紫儿闻讯赶来时,已经晚了。
她扶起金吒,看见阴蚀王收起那个黄色的盒子,转身看向她。
“七公主。”阴蚀王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依旧。
他手中又浮现一个紫色的盒子。
紫儿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盒子朝自己飞来——
然后,盒子从她身上穿了过去,落在地上,一动不动。
阴蚀王愣住了。
他捡起盒子,看了又看,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僵住。
“仙骨已剔,法力已失……”他喃喃道,“失效了。”
紫儿看着他,“你没想到吧?我早就不是什么公主了。”
阴蚀王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也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复杂,几分不甘,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也罢。”他收起紫色盒子,把黄色的那个扔给身后的扫把星,“把这个抛入东海。”
扫把星接过盒子,连连点头。
董家村的小院里,气氛凝重。
红儿皱眉:“东海龙王不知何故昏睡了过去。”
橙儿咬牙道:“西海龙王也一样。他现在法力极强,我们打不过。得想办法。”
绿儿擦了擦眼泪,忽然道:“天罗地网。”
所有人看向她。
绿儿抬起头,目光渐渐坚定起来:“我听太子姐姐说过,有一种阵法,叫天罗地网。以天地为基,以法则为线,困住一切法力强大的存在。只要能布下这个阵,就能抓住他。”
红儿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消息传到天庭时,王母正在凌霄殿。
“黄儿被抓了,阴蚀王现世了。”
太上老君站在一旁,面色凝重。
“我要下凡。”
太上老君微微一惊:“娘娘——”
王母抬起手,止住他的话。
“他在人间。我的女儿们在人间。这一仗,我不能在天庭打。”
她转过身,看向太上老君。
“天庭一切事务,交由你处理。”
太上老君沉默片刻,终于躬身行礼,“老臣遵命。”
她看向穗安,“昭明太子。”
“儿臣在。”
王母郑重道,“七位公主的事就交给你了。”
穗安拱手,“定不负母后所托。”
南天门外,众仙齐聚。
王母站在南天门前,一身素衣,没有任何装饰,却自有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她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众仙。
“本宫下凡期间,天庭事务由太上老君全权处理。尔等各司其职,不得有误。”
众仙齐声道:“遵旨!”
天罡湖畔,扫把星匆匆赶来。
阴蚀王正站在湖边,望着那片正在挖掘的巨大土坑,不知在想什么。
扫把星凑过去,压低声音道:“师父,大事不好,王母下凡了!”
阴蚀王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下凡了?”他喃喃道,嘴角慢慢弯起,“师姐……亲自来了。”
他从袖中取出六个盒子,递给扫把星。那六个盒子分别是红、橙、绿、青、蓝、紫六色,上面符文流转,隐隐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剩下的六个公主,一个一个,收进去。处理掉,让她们隔着三山五岳永不相见。”
扫把星接过盒子,手微微发抖。
阴蚀王看着他,目光幽深。
“至于王母……”他笑容愈发灿烂,“我去会会她。”
他转过身,向人间深处走去。
扫把星站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着手中的六个盒子,久久没有动弹。
郊外,一家客栈。
王母走进门时,正是晚饭时分。大堂里坐满了人,热热闹闹,烟火气十足。
她找了一张角落的桌子坐下,点了一壶茶,静静观察四周。
那些食客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可王母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真身,一群小妖,化成人形,在这里吃吃喝喝,大声谈笑。
一个小妖喝多了,摇摇晃晃站起来,指着邻桌的客人骂骂咧咧。
那客人是个老实巴交的商人,吓得脸都白了,连连赔不是。小妖却不依不饶,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碗碟跳起来。
王母轻轻放下茶杯。
下一刻,那群小妖全部趴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大堂里一片安静。
王母站起身,向掌柜的道:“这些妖孽,我已经制住了。你们报官也好,赶出去也好,自行处置。”
掌柜的愣了半天,才连连点头。
王母转身向楼上走去,身后传来一片窃窃私语。
楼梯口,一个年轻人站在那里,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那人二十出头,眉目清朗,衣着朴素却不寒酸。他见王母走来,微微侧身让开路,目光却始终没有移开。
王母从他身边走过,没有看他一眼。
“姑娘。”那年轻人忽然开口。
王母停下脚步,微微侧头。
年轻人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递过来。
“姑娘一个人出门在外,身上可带了盘缠?这客栈的房钱,我先替姑娘付了。”
王母看着他,目光平静。
“你我素不相识,为何要替我付钱?”
年轻人微微一笑,那笑容干净得像山间的泉水。
“因为姑娘方才做的事,值得。在下王明月。”
王母没有接那锭银子,“好意心领。不必。”
她转身上楼,消失在楼梯尽头。
年轻人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夜深了,客栈里一片寂静。
王母盘膝坐在床上,闭目调息。下凡之后,她的法力受到天地规则的限制,比在天庭时弱了许多。但即便如此,对付一般的小妖也绰绰有余。
她听见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像是不想被人察觉。可它停在门口,停了一会儿,又响起了敲门声。
“客官。”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店里新沏的茶,给您送一壶。”
王母睁开眼。
茶?她没叫过茶。
她站起身,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看去。门外站着一个妇人,三十来岁,穿着粗布衣裙,手里端着一个茶盘,是掌柜的娘子,她白天见过。
王母打开门。
那妇人端着茶盘走进来,满脸堆笑:“客官一个人出门在外,夜里喝杯热茶暖暖身子。我们店的茶是自家种的,虽比不得大地方的好,却也清香——”
她一边说,一边把茶盘放在桌上,转身给王母倒茶。
王母的目光落在她手上。
那双手,白净纤细,不像是常年劳作的手。
她的目光微微一闪,接过茶盏,放在唇边抿了一口。
那妇人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愈发殷勤。
王母放下茶盏,看着她。
“你进来,就是为了送茶?”
那妇人愣了愣,随即笑道:“客官说笑了,自然是送茶。您慢用,我先——”
王母忽然道:“阴蚀王。”
那妇人的脚步顿住了。
片刻后,她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变了。那不再是殷勤的、讨好的笑,而是一种带着几分玩味的笑。
“师姐好眼力。”
光芒闪过,那妇人的身形扭曲变化,化作一个风流倜傥的男人。
“假扮成客栈老板娘,潜进我的房间,你想做什么?”
阴蚀王没有回答,只是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根权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宝珠,宝珠内隐隐有光芒流转 那是王母的权杖,代表着她三界之母的身份,蕴含着天庭最本源的力量。
王母瞳孔微微一缩。
阴蚀王把玩着权杖,笑容灿烂得像一个得了玩具的孩子。
“师姐,你太相信凡人了。”
“那个掌柜的娘子,三天前就被我换掉了。这间客栈里,从掌柜到小二,从厨子到账房,都是我的人。你住的这间房,你喝的这杯茶,你看见的每一个人——”
他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说情话。
“都是我为你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