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穗安站起身,“窝在这里多久了,我们去凌云域转转吧。”
奇奇“嗖”地从她怀里弹起来,打了个滚。
“好耶!出去放风!主人你终于想通了!”
妙妙从树下站起来,优雅地伸了个懒腰,然后轻盈地跃上穗安的肩头。
“都去?”穗安偏头看了它一眼。
“喵。”
穗安笑了笑,一步踏出洞府。
凌云域还是老样子。
穗安走在这条她来过一次的街道上,感觉却完全不同了。
上一次来,她还是个刚入职的新人,对一切都带着新奇和警惕,走路都要小心避开那些气息强大的修士,生怕惹上什么麻烦。
这一次,她走得很从容。
不是故意端着的那种从容,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松弛。
“主人主人,我们先去哪儿?”
“老地方。”
清心阁。
还是那个靠窗的僻静位置。
穗安坐下来,点了一壶“清心云雾茶”。茶汤还是那个颜色,清澈的碧色,氤氲着白汽。
她端起来抿了一口,那股熟悉的清凉之气直冲识海,让她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
奇奇趴在她肩膀上,好奇地东张西望。妙妙则安静地蜷在她膝头,尾巴卷了卷,闭上眼睛假寐。
大厅里的人不多,三三两两地坐着。穗安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四周,然后落在旁边一桌的三个人身上。
第一个人是个男子,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的灵酒已经空了三壶。
他穿着一件灰色道袍,面容其实不算差,剑眉星目,轮廓硬朗,但此刻被一层灰败的气息笼罩着。
眼窝深陷,眼下有青黑的痕迹,嘴唇干裂,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榨干了精气神。
“听说解难部薪水很高,部长也很大方,你们说我要不要转过去?”
他苦笑了一下:“我实在太倒霉了,总是遇上搞不定的废墟世界,被折腾个半死,入不敷出。我的师兄弟们都不给我借钱了,都不相信我能翻本。”
一女子,坐在他对面,姿态懒散得像一团没有骨头的云。
她穿着一件做工精致的藕荷色长裙,但穿得随意,领口微微敞开,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
腰间挂着一枚觅珍部的令牌,被她当成了坠子,下面还缀了一颗拇指大的明珠,晃晃悠悠的。
鹅蛋脸,柳叶眉,一双眼睛总是半睁半闭的,像是永远没睡醒,又像是看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她手里捏着一块灵果脯,有一搭没一搭地啃着,果脯的汁水沾在指尖,她也不擦,就那么自然地舔了一下。
听到男子的话,她懒洋洋地开口:
“去吧,一去一个不吱声。”
她咬了一口果脯,嚼了嚼,慢悠悠地继续说:“那都不是正常的世界。里面的生灵情感浓烈到吓人,动不动十万年的等待,跨越时空只为寻找你。很难不被拉入泥潭。”
她用果脯指了指男子,表情似笑非笑:“我认识的几个,已经要死要活,求长辈去小世界捞人,然后退出解难部了。”
男子叹了口气,把空酒杯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都不容易啊。”
他看向女子,语气里带着一丝羡慕,“还是你舒服。”
女子嗤笑一声,把果脯扔进嘴里,含糊道:“我就混日子赏风景,否则这也待不下去,压榨太狠,我们部长很抠门。”
另一个男子长相普通,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袍。
他凑近了些:“虽然没有任务排行榜,但我有内部消息,最厉害的已经完成11个任务,马上小圆满了。”
“听说还是个凡人,马上证道金仙了。”
女子啃果脯的动作停了。
她坐直了身体,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睛终于完全睁开了。
“这得是什么牛马啊,”她语气里带着震惊,“都不休息吗?完成一个任务不得休息个百八十年?而且还是救世任务,在小世界的羁绊,能那么快忘掉吗?”
穗安的眉心微微一跳。
她端着茶杯的手很稳,但杯中的茶汤泛起了极细的涟漪。
深蓝袍子的男子摇摇头:“佩服那人,那状态,道心得多坚定啊。”
清墟部的灰袍男子闷声闷气地接了一句:“肯定是修无情道的。”
他端起新倒的灵酒灌了一口,语气酸溜溜的:“无情道这些年不流行了,他落后了。”
女子重新靠回椅背,果脯又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听说后土娘娘弟子已定,是不是那人?”
深蓝袍子的男子摇摇头:“不知道,那位的信息捂得严实,我打听不到。”
女子“哦”了一声,洒脱地摆摆手:“反正和我们几个没关系。”
她举起酒杯,朝两人晃了晃。
三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女子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站起来,“换场子,我们玩起来。”
灰袍男子问:“歌舞坊?”
“没意思。”女子摇头。
深蓝袍子的男子提议:“那珍馐阁?”
“不去。”女子还是摇头,皱着眉想了想,“那——”
她的话没说完,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哇——”
“快去看!”
“有大能来了!”
“造物比赛!胜者奖励,金仙三百年速成!”
声音从街上涌进来,一波接着一波,带着兴奋和躁动。
茶馆里的人纷纷站起来,往外张望。
女子也站起来,踮了踮脚,透过窗户往外看了一眼,然后嗤笑一声:“吹牛吧。”
但她已经开始往外走了。
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原地的两个同伴,挑眉道:“不过走凑凑热闹。”
灰袍男子和深蓝袍子的男子对视一眼,同时站起来,跟在她后面。
三人说说笑笑地出了茶馆,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穗安放下茶杯:“走我们也去看看。”
等到了广场,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广场中央搭了一座高台,高台上空悬浮着光幕,光幕上写着几行字,造物比赛,自由参与,胜者可得金仙三百年速成机缘。
字迹古朴,笔力遒劲,一看就是大能的手笔。
高台旁边摆了一排长桌,桌上放着各种材料,灵木、玉石、金属、砂土,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十几个人正坐在桌前,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捏着什么。
“就这?”奇奇失望地耷拉下耳朵,“我还以为多热闹呢,就是一群人捏泥巴?”
穗安没理它,找了个稍微偏一点的位置站定,往高台上看了一眼。
台上一个主持的中年修士,正在挨个儿巡视参赛者的作品,时不时点点头,偶尔摇摇头。
“比赛规则很简单,以任意材料造物,形态不限,大小不限,评委只观其‘神’。有‘神’者入围,无‘神’者淘汰。”
“观神?”奇奇歪了歪脑袋,“这倒有点意思。不是看像不像,是看有没有灵性。”
穗安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些参赛者的作品。
有捏龙的,鳞片一片一片贴上去,栩栩如生,但眼神呆滞,像个精致的雕像。
有捏花的,花瓣薄如蝉翼,脉络清晰,但没有那种“想开”的劲儿。
“都不太行啊。”奇奇评价道。
穗安看了片刻,忽然开口:“让我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