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只是轻轻哼了一声,皱了皱小脸,但没有哭出来。
戴安娜拔出针头,用棉签按住针眼,然后抬头对那位母亲说:
“好了。接下来我们需要观察几个小时,看看他的身体对药物的反应。”
她站起身,转向江焱,声音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如果四个小时内他的体温开始下降,血氧饱和度回升,就说明抗体有效。”
江焱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对母子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身看向罗刹和幽灵:
“我们没有四个小时可以等在这里。雷老虎的人很快就会知道这个据点被端了,下一波攻击随时可能到来。我们必须立刻转移。”
他走到那位母亲面前,用尽可能简洁的葡萄牙语说道:
“我们要带你和孩子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那里有更好的设备和药品。你愿意跟我们走吗?”
那位母亲抬起头,看了看江焱那张虽然疲惫但透着真诚的脸。
又低头看了看怀中已经开始微微出汗的孩子,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很好。”
江焱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幽灵,你去搞一辆车,载着博士、军医和那对母子跟在我们商务车后面,其他人都上商务车,行动!”
“是!”
不到十分钟,幽灵不知从哪条巷子里弄来了一辆看起来破旧但引擎轰鸣有力的面包车。
车身漆面斑驳,后保险杠还用铁丝固定着,但发动机的声音异常沉稳。
幽灵坐在驾驶座上,面无表情地握着方向盘,仿佛他天生就应该坐在任何一辆车的驾驶座上。
军医拉开面包车的侧门,扶着那位抱着孩子的母亲上了车,然后自己也坐了进去。
戴安娜提着冷藏箱,坐在副驾驶座上,目光透过挡风玻璃,望向前方那条通往未知方向的黑暗道路。
两辆车一前一后,缓缓驶出贫民窟狭窄的巷道,汇入城市边缘那条通往郊区工业区的公路。
夜色如墨,车灯刺破黑暗,照亮前方蜿蜒的路面。
后视镜中,那座贫民窟的灯火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沉沉夜幕之中。
按照原定计划,他们需要通过一处主干道上的立交桥,然后转入通往郊区工业区的快速路。
然而,当商务车驶过一个弯道,前方路况逐渐明朗时,凌凌忽然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脸色骤变。
“老大,不对劲。”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弹出数个监控画面的分割窗口。
“前方两公里处的交通检查站,布防密度远超正常水平。不只是常规军警,还有便衣特工在盘查过往车辆。”
她敲下回车键,屏幕切换到一个更高权限的内部系统界面。
那是她利用之前植入的后门程序,从巴西联邦警察的通信网络中截获的情报。
一份电子通缉令赫然出现在屏幕中央。
通缉令上印着两张照片:江焱、戴安娜。
照片下方用葡萄牙语和英语标注着醒目的红色大字:
“极端危险人物——涉嫌绑架病毒学专家安娜博士、袭击军事设施、谋杀巴西军人。如有发现,切勿接近,立即上报。如遇反抗,可当场击毙。”
罪名一项比一项重,每一项都足以让他们在巴西境内寸步难行。
而最致命的是,通缉令上附带的“证据”——
几张模糊但经过精心裁剪的照片,分别拍摄于别墅废墟现场和诊所附近。
照片中江焱的身影被刻意突出,配上误导性的时间线和文字说明,足以让任何一个不了解真相的人相信他就是罪犯。
车内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银狐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冷笑了一声:
“好一招贼喊捉贼。那个内奸不仅把我们卖了,还把绑架博士的罪名扣到了我们头上。”
“这样一来,不管我们走到哪里,都要同时面对猛虎的追杀和政府军的围捕。”
江焱盯着屏幕上的通缉令,沉默了几秒。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波动,仿佛这一切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绕路。”
江焱的声音平静而果断,“不走主干道了。凌凌,找一条能绕过所有检查站的路。”
凌凌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了大约两分钟,然后抬起头:
“有一条废弃的矿区公路,路况很差,但能绕过前方三个检查站,最终在工业区北侧汇入主路。”
“不过那条路没有路灯,路面也没有维护记录,可能会很颠簸。”
“总比吃子弹强。”
罗刹说着,已经转动方向盘,将车拐入了一条几乎被荒草掩盖的岔道。
面包车紧随其后,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入了那片没有灯光的黑暗之中。
这条路年久失修,路面布满碎石和裂缝,车灯照射下扬起的尘土在夜风中飘散。
车内,戴安娜每隔半小时就会检查一次男孩的状况。
她用便携式体温计测量他的腋下温度,用手电筒观察他的瞳孔反应,再用血氧仪夹住他瘦小的手指。
每一次检查的结果,都让她的眉头舒展一分。
大约一个半小时后,当车子驶过一段特别颠簸的路段时,男孩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戴安娜用手背试了试他的额头——不再是那种灼人的滚烫,而是退烧时特有的温热湿润。
她赶紧拿起体温计再次测量:39.8c降到了38.2c。
她又看了一眼血氧仪上的数字:89上升到了94。
“体温在下降,血氧在回升。”
戴安娜的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她转头对军医道:
“抗体起作用了。”
军医凑过来看了一眼读数,脸上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笑容:“好消息。”
她们赶紧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前车的江焱等人。
就在这时,男孩的眼皮轻轻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了。
他的目光有些涣散,在车内昏暗的灯光下聚焦了好几秒,最终落在了母亲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上。
他张了张小嘴,发出一声虚弱却清晰的呼唤:“妈妈……”
那位母亲愣了一秒,然后猛地将孩子紧紧搂进怀里,泪水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出。
她不停地用葡萄牙语重复着一句话,声音颤抖而哽咽。
军医不需要翻译也能听懂那句话的意思——“谢谢,谢谢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