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焱缓缓睁开眼睛,眼神里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迷蒙,像是真的被人从梦中吵醒一般。
他看了一眼胡大海,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胡局长,你怎么也来了?”
胡大海咽了口唾沫,目光不由自主地又瞟了一眼椅子上的魏东来:
“江局,我知道您办案心急,但这样用刑……万一弄出人命来,怕是不好交差啊。”
江焱偏过头,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魏东来,又收回视线,语气满不在乎的道:
“不是还没死吗?别担心。在他死之前,他一定会招。”
胡大海的脸色变了变,张了张嘴,但看着江焱那双平静得不正常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几秒,终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大步走出了审讯室。
门在身后合拢。
胡大海一走出审讯室,脚步立刻加快,回到自己办公室,他掏出手机,迅速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刘县长,不好了。”
胡大海压低声音,语速很快。
“江焱在审魏东来,动了刑,割了手腕放血。看那架势,要不了多久魏东来就会招——要不然,就是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一声压抑着怒气的骂声:
“他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又是一阵沉默,刘永昌的声音冷冷地传来:
“我马上就来。”
电话挂断。
胡大海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目光阴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此时,县政府办公楼,副县长办公室内。
刘永昌挂断电话,脸色铁青,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几步,猛地站定。
他清楚自己的处境——魏东来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一旦扛不住供出他,后果不堪设想。
但问题是,江焱是县长兼公安局长,职务上压他一头,就算他亲自赶到审讯室,又能拿江焱怎么办?
他越想越觉得不稳妥,快步走出办公室,直奔三楼尽头——县委书记赵秉义的办公室。
他没有敲门,直接推了进去。
赵秉义正靠在椅子上翻一份文件,见他脸色不对地闯进来,眉头微皱:
“老刘,怎么了?”
“赵书记,出事了。”
刘永昌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
“那个新来的江焱,正在审讯室里对魏东来用刑,把人手腕割了放血。”
“我看他是铁了心要撬开魏东来的嘴,这样下去魏东来迟早扛不住。”
赵秉义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放下手里的文件,沉默片刻。
他太清楚魏东来和刘永昌之间的关系了,更清楚魏东来一旦开口会牵扯出什么。
他在这青江县经营多年,和刘永昌早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江焱真把魏东来撬开了,刘永昌跑不了,他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这个江焱,刚到青江几天,就想掀桌子?”
赵秉义的目光沉了下来,站起身来,“走,去看看。”
他抓起外套,快步出门,同时招呼了一声隔壁办公室的秘书:
“小周,开车!去县局。”
十几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轿车稳稳停在县公安局大院门口。
胡大海早已等在楼下,见车停稳,连忙迎上前去。
赵秉义和刘永昌一前一后下了车,面色都不太好看。
胡大海也不多话,压低声音说了句“赵书记、刘县长,这边请”,便领着两人快步进入县局,直奔审讯室。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而安静,只有三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到了审讯室门口,胡大海伸手去推门——门纹丝不动。
他又用力推了一下,还是没有推开。
门被反锁了。
江焱显然早就料到了会有人来,故意把门锁死了。
胡大海只能抬手敲了敲门,还没等他开口,门里便传出一阵不耐烦的骂声:
“哪个狗娘养的又来打扰老子?!不知道老子在审讯吗?再打扰老子,小心老子让你从今往后都举不起来!”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穿透门板,回荡在走廊里。
门外的三人脸色瞬间齐刷刷地沉了下来。
刘永昌嘴角抽了抽,看向赵秉义,压着火气道:
“赵书记,你看看,他有哪一点国家干部的样子?简直就是一个街上的地痞流氓!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混进体制内的!”
赵秉义没有接他的话,阴沉着脸,沉默了几秒,开口道:
“胡大海,让他开门。”
胡大海立刻会意,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道:
“江局,赵书记来了,麻烦你先开个门。”
门里停了两秒。
随后传来一阵椅子挪动的声响,紧接着是脚步声由远及近。
咔嗒一声,门锁被打开了。
开门的是陈依依。
她的脸色有些发白,看到门外站着的三个人,尤其是赵秉义和刘永昌。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侧身让到一旁,拘谨地低声唤了一句:
“赵书记,刘县长。”
赵秉义冷哼一声,一步跨了进去。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审讯室。
角落里的椅子上搭着一件警服外套,桌上摊着没有落笔的笔录本。
而审讯椅上,魏东来歪着头,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像一张宣纸,整个人一动不动,像是昏了过去。
满屋子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息。
赵秉义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另一边,江焱已经站了起来,脸上挂着笑,快步迎了上来,语气热情得像是见了老熟人:
“哎呀,赵书记,不知道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您别见怪,实在是公务繁忙,走不开,走不开啊。”
赵秉义没有理会他的寒暄,而是冷着脸,目光直直地盯着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
“江焱同志,你身为国家干部、一县之长、一局之长,竟然私自用刑!这是严重违反组织纪律和法律的事!”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传出去,县委的面子往哪里搁?!你这身警服还想不想穿了?!”
江焱脸上笑容不变,甚至还伸出小指掏了掏耳朵,一副惫懒模样。
等赵秉义说完,他放下手,收敛了笑意,郑重地道:
“赵书记,刑法我比您熟。但在我这里,我只看重结果。”
“您放心,用不了多久,他一定会把幕后指使之人交代出来。”
他说到“幕后指使之人”时,目光有意无意地偏向刘永昌的方向。
刘永昌脸色微变,但很快稳住表情,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