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国看着挂断的电话，脸上明显有些不悦。
一个县委书记，连自己地盘上新来的公安局长都压不住，还要到市里来告状，这本身就是一种无能的表现。
赵秉义在电话里说得冠冕堂皇。
张伟国听得出来，这些场面话的背后，无非就是想借自己的手给江焱一个下马威。
然而他低估了赵秉义的胆大妄为。
赵秉义打这通电话的真正目的——居然是为了给刘永昌创造灭口的机会。
但他并不知情，他还是决定打这个电话。
原因很简单——赵秉义是老领导退下来前特意交代过要照顾的人。
老领导在位时对他不薄，这个面子他得给。
至于赵秉义的能力，张伟国心里跟明镜似的：
以他的本事，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全靠老领导的面子撑着。
要是没有那层关系，他顶多也就是个副职的料。
还有一个原因：万一真闹出人命来，市里的脸面确实不太好看。
张伟国叹了口气，伸手拿起桌上的座机听筒，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给我接青江县公安局，找江焱。”
电话那头传来接线员的声音：“好的，请稍等。”
另一边，青江县公安局，胡大海办公室内。
赵秉义放下电话，转过身来，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等候的刘永昌。
他的目光沉沉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接下来的事，你知道该怎么做。”
他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绝对不能让魏东来开口。”
刘永昌心领神会，点了点头，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一顿操作，发出两条信息。
第一条发给胡大海。
第二条发往一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匿名号码。
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亮起，刘永昌收起手机，抬起头，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对赵秉义说了三个字：
“交待好了。”
赵秉义微微颔首，没有再说什么，大步朝门口走去。
刘永昌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办公室。
刚到走廊，就看到一个年轻民警正快步朝走廊另一头的审讯室跑去，神色匆忙，像是有什么急事。
赵秉义和刘永昌的脚步不约而同地顿了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同时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计谋得逞的笑容。
那笑容一闪而逝，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两人没有停留，继续朝县局大门口走出。
与此同时。
那名年轻民警快步跑到审讯室门口，敲了敲门，声音有些急促：
“江局，市里来电话了，张市长亲自打来的，让您接电话。”
江焱打开门来，眉头微皱，反问道：“张市长？”
“对，电话打到您办公室了，在等您！”
江焱沉默了一瞬，回头看了一眼审讯室里的魏东来。
然后对王凯和陈依依吩咐道：
“你们看好魏东来，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许接触他。”
王凯和陈依依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江焱没有再多说，大步走出了审讯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就在他前脚刚离开，走廊另一头，胡大海带着一个穿着白大褂、提着药箱的女人快步走了回来。
胡大海推开审讯室的门，直接吩咐道：
“赶紧给他治疗。”
卫生员应了一声，提着药箱快步上前。
然而她刚迈出两步，王凯便横身挡在了她面前，伸手一拦。
胡大海脸色一正，厉声道：
“你干什么？你难道想让他死在县局里？”
王凯心里确实担忧——
魏东来的脸色越来越差，再拖下去恐怕真会出人命。
但江焱的吩咐言犹在耳，他没有让步，语气坚定：
“对不起，胡局长。江局吩咐过，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得与魏东来接触。”
胡大海急了，上前一步，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我也不行吗？刚才江局在这里的时候，可是允许我去叫卫生员来治疗的。现在人来了，你倒拦着不让，这是什么意思？”
王凯依然不让步，语气客气但坚决：
“请胡局长不要为难我。江局只是去接个电话，几分钟就回来，麻烦您稍等片刻。”
胡大海脸色铁青，正要再说什么，忽然——
“嗬……嗬……”
椅子上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声。
魏东来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像是溺水者挣扎般的声响，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由惨白迅速转为青灰。
胡大海猛地抬头，厉声喝道：
“你还不让开！魏东来就要死了！他要是死在县局里，整个公安局都脱不了干系，你们俩就是杀人的帮凶！”
王凯也看到了魏东来的异样，心里咯噔一下。
他确实担心魏东来死在这里——江局不在，人要是死了，他和陈依依根本说不清楚。
他咬了咬牙，终于侧身让开了一步。
卫生员没有耽搁，快步上前，蹲下身，打开药箱，动作熟练的为他处理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她取出棉球，蘸了药水，开始清理伤口周围的血迹，动作又轻又稳，一切看起来是那么正常。
而胡大海则不动声色地挪了一步，恰好挡在王凯和陈依依的视线与卫生员之间，像是无意间站到了那个位置。
他看了两人一眼，语气缓和了些，随口问道：
“你们俩是新来的吧？我怎么没见过你们。”
陈依依平静地回答道：
“是的，我们还没有正式到局里报到。”
胡大海点了点头，像是闲聊一般：
“哪个警校毕业的？家是哪儿的？”
陈依依皱起了眉头，正要开口。
胡大海却已经转过头去，像是只是随口一问，并不真的在意答案。
而就在他挡住视线的这几秒钟里。
卫生员的手指在药箱底层轻轻一探，取出一颗暗褐色的小药丸，悄无声息地攥在掌心。
她微微侧身，借着检查伤口的动作，凑近魏东来的耳边，声音极轻，几乎只有气音：
“刘县长说了，你的家人他会照顾好。把这个吃了。”
一颗药丸被送到魏东来的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