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凯和陈依依同时抬起头,脸上浮现出难以掩饰的震惊。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讶。
张伟国——那可是市长。
一个县长兼公安局长,居然敢说出“把你送进去踩缝纫机”这种话。
而且语气如此笃定,仿佛他真的有这个能力。
这背后得有多大的底气,才能让他连市长都不放在眼里?
王凯心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早就觉得这位新来的江局不简单,但没想到他的能量居然大到这种程度。
一个敢对市长放话的人,他的背景得有多深?
陈依依也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咋舌。
她见过不少领导,但像江焱这样的,还是头一回见。
他不只是有魄力,他是真的敢做事,也真的有能力做事。
这种正直与底气,简直就是现代版的包青天。
江焱收回目光,转过身,看向王凯,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
“王凯,你现在立马赶去白冰的家里,把她的家人带回局里。”
王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点了点头:“是,江局。”
他没有多问,转身大步走出审讯室,脚步声在走廊里迅速远去。
然而,当他赶到白冰家时,远远便看到居民区上空腾起的黑烟。
那是城东一片老旧的居民楼,白冰家住在三楼。
火势已经从窗户蹿了出来,浓烟滚滚,裹挟着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两辆消防车停在楼下,水柱正对着火场喷射,消防员的身影从楼上楼下来回奔波。
王凯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冲上前,拉住一名刚从楼里撤出来的消防员,问道:
“同志,里面还有人吗?”
消防员喘着粗气,点点头道:
“三楼的住户还没有撤出来,火太大了,进不去。”
王凯立马掏出手机,拨通了江焱的电话。
“江局……白冰家出事了。着火了,消防正在扑救,火势很大,人还没救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江焱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知道了。等火灭了,确认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是。”
王凯挂断电话,目光死死盯着那扇被火焰吞噬的窗户。
他不敢去想,里面现在是什么样子。
火势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临近中午时分,才被彻底扑灭。
消防员陆续从废墟中抬出遗体。
王凯站在警戒线外,一具、两具、三具、四具——他数着,心一点点沉下去。
四具遗体。
三具已经烧得面目全非,蜷缩扭曲,无法辨认。
最小的那一具,身形小得几乎看不见,像一团蜷缩的焦炭,被消防员小心翼翼地捧在怀里。
王凯的喉咙猛地收紧,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这时,警戒线外围观的群众里,一个中年妇女捂着嘴,声音发颤地喊了一声:
“那不是周建军一家吗?他们一家子都没逃出来啊!”
旁边有人接话:“他老婆白冰呢?白冰好像不在家?”
“白冰在县公安局上班呢,这个点应该不在家。快给她打电话,让她回来!”
有人掏出手机拨号,放在耳边等了一会儿,又放下,一脸焦急地嘟囔了一句:
“打不通啊……没人接?”
王凯站在原地,听着那些议论声,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周建军一家。
四口人。
白冰的丈夫、公婆、孩子。
全没了。
而白冰本人,今天上午,已经死在县局门口的马路上。
她再也接不到电话了。
王凯沉默地站在原地,看着那具最小的遗体被消防员用白布轻轻盖上。
他又看了一眼那扇已经烧成黑窟窿的窗户,心里涌起一阵彻骨的寒意。
这不是意外。
这场火起得太快、烧得太旺,像是有人刻意浇了助燃剂。
而且起火的时间太巧了——
白冰刚死,她家就着了火,这不是巧合,这是灭门。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车子走去,又拨通了江焱的电话。
“江局……火灭了。白冰的公婆、丈夫、孩子,一家四口,全没了。最小的才三岁。”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王凯以为电话已经挂断了。
终于,江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依然平静,但平静得让人发冷:
“知道了。回来吧。”
王凯回到县局时,已经是下午。
他推开江焱办公室的门,看到江焱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手里夹着一支烟,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像是很久没有动过。
王凯站在他身后,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
“江局……白冰一家四口,全没了。消防那边说是人为纵火。”
江焱没有转身,也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一缕烟雾,过了许久,才淡淡地说了一句:
“知道了。”
王凯站在原地,没有再说话。
他看着江焱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江焱没有发火,没有拍桌子,甚至连语气都没有任何波动。
但王凯知道,这种平静比暴怒更可怕。
暴怒是情绪的宣泄,而平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次日清晨。
江焱坐在办公桌后,正低头翻看一份卷宗。
王凯和陈依依站在办公桌前,等着他安排今天的任务。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魏东来死了,白冰死了,白冰一家四口也死了。
三条线索全部中断,整个案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咽喉,动弹不得。
现在只能等,等明天特效药的到来,等林晓醒来。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江焱放下卷宗,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知道了。”然后挂断了电话。
王凯和陈依依对视了一眼。
陈依依试探着问道:
“江局……出什么事了?”
江焱放下电话,语气平淡的道:
“魏东来的事,市里给了我一个记过处分。”
王凯和陈依依都是一愣。
魏东来死在审讯室里,江焱作为直接责任人,受处分是意料之中的事。
但他们没想到处分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江焱的反应会这么平静。
“江局,这个处分……”
王凯想说什么,却被江焱打断了。
“处分就处分吧,我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