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承弘元年,四月初九。
天刚蒙蒙亮,镇国公府的后院就炸了锅。
“四叔!四叔!快起来!”
五宝萧文玥的声音像小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地在院子里炸开。
萧战用被子蒙住头,装作没听见。
“四叔!太阳晒屁股了!”
萧战翻了个身,继续装死。
“四叔!今天是景明和静姝的满月宴!您答应要去宫里的!”
萧战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什么时辰了?”
苏婉清在旁边慢悠悠地说:
“卯时刚过。还早着呢。”
萧战瞪着她:
“早?卯时还早?你不是应该叫我吗?”
苏婉清笑了:
“我叫你了。你说‘再睡一会儿,天还黑着呢’,然后翻个身又睡了。”
萧战:“……”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门外,五宝还在喊:
“四叔!四叔!您再不起来,我就把黑风牵进来!”
萧战吓了一跳:
“你敢!黑风那畜生进了屋,万一再拉了,我这屋子还要不要了?”
五宝嘿嘿一笑:
“那您快起来!”
萧战无奈,只好爬起来穿衣服。
苏婉清在旁边帮他整理衣冠,一边整理一边说:
“今天是大日子,你可得正经点。那么多大臣看着呢。”
萧战理直气壮:
“我怎么不正经了?我哪次不正经?”
苏婉清看着他,不说话。
萧战被她看得有点心虚,干咳一声:
“行行行,我正经,我正经还不行吗?”
穿好衣服,洗漱完毕,萧战走出卧室。
院子里,几个侄子侄女已经到齐了。
二狗萧承志站在桂花树下,穿着一身新做的袍子,精神抖擞。他管着祥瑞庄,天天跟庄稼打交道,晒得黑了些,但看着更沉稳了。
三娃萧远航靠在廊柱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得入神。他这些日子忙着研究青霉素工坊,瘦了一圈,但眼睛还是亮的。
四丫萧文瑜站在石桌旁,手里拿着一份刚出的《京都杂谈》样刊,正在做最后的校对。她今天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着文文静静的——如果不看她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
五宝萧文玥蹲在墙角,正在跟黑风说话。黑风这匹烈马,也不知道怎么被她收服的,居然乖乖地让她摸脑袋。
萧振邦站在中间,穿着一身小红袍,像个小福娃。他看见萧战出来,立刻跑过来:
“爹爹!今天去看小外甥和小外甥女吗?”
萧战弯腰把他抱起来:
“对!今天去看他们!你准备好礼物了吗?”
萧振邦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个小木马,雕得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是马的样子。
“这是我做的!给景明和静姝!”
萧战看着那个木马,笑了:
“做得不错。他们肯定喜欢。”
萧振邦得意地笑了。
萧战把他放下,环顾一圈:
“都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就出发。”
众人点头。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门,往皇宫方向而去。
坤宁宫里,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大丫坐在正殿的主位上,穿着一身大红吉服,脸上化了淡妆,气色比一个月前好多了。两个孩子躺在她旁边的小床上,都穿着大红的婴儿服,像两个小福娃。
李承弘坐在旁边,脸上带着笑,但眼神时不时往孩子那边飘。
萧战一进门,就看见这副景象,忍不住笑了:
“陛下,您这眼睛,都快长在孩子身上了。”
李承弘被他说破,也不恼,笑着说:
“四叔,您来得好早。”
萧战说:
“那当然!我外孙外孙女的满月宴,能不早吗?”
他走到小床边,低头看那两个孩子。
一个月不见,两个小家伙变样了。刚生下来的时候皱巴巴的,像小老头。现在长开了,白白嫩嫩的,眼睛又大又亮,可爱得不行。
景明睁着眼睛,好奇地看着他。静姝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萧战伸手,轻轻摸了摸景明的小脸。小家伙居然咧嘴笑了,露出粉嫩的牙床。
萧战乐了:
“笑了!他笑了!他认得我!”
苏婉清在旁边笑:
“他才一个月大,认得什么?就是碰巧。”
萧战不服气:
“怎么是碰巧?他就是认得我!我是他外公!”
大丫在旁边笑:
“对对对,四叔说得对。景明就是认得您。”
萧战得意地看了苏婉清一眼。
苏婉清懒得理他。
客人陆续到了。
徐阶、林章远、张承宗、钱益谦……朝中重臣都来了。王御史也来了,站在人群里,看着萧战,表情有些复杂。
萧战看见他,主动走过去:
“王大人,你也来了?”
王御史连忙行礼:
“萧国公。下官……下官来给皇子公主贺喜。”
萧战拍拍他的肩:
“来了就好。等会儿多喝几杯。”
王御史点点头,心里松了口气。
他发现,跟萧战相处,其实没那么可怕。这人看着吊儿郎当,但待人真诚,不摆架子。
客人越来越多,坤宁宫里越来越热闹。
萧战站在角落里,端着一杯酒,慢悠悠地喝着。他看着那些大臣们围着李承弘和大丫,说着恭喜的话,看着那些女眷们围着两个孩子,夸着“像陛下”“像娘娘”,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二十年前,他带着几个半大孩子从小河村出来。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只有这几个拖油瓶。
现在,大丫当了皇后,生了龙凤胎。二狗管着祥瑞庄,三娃成了神医,四丫办了报纸,五宝管着夜枭。他自己也当了国公,当了外公。
这一路走来,不容易。
但值得。
正想着,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萧战回头,看见钱益谦站在身后。
“钱大人?”
钱益谦端着酒杯,笑着说:
“萧国公,老夫敬您一杯。”
萧战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两人一饮而尽。
钱益谦放下酒杯,压低声音说:
“萧国公,老夫有个事,想跟您打听打听。”
萧战挑眉:
“什么事?”
钱益谦说:
“厚德那小子,最近在格物院,又捣鼓什么呢?整天不着家,他娘想他想得不行。”
萧战乐了:
“钱大人,您孙子现在可是格物院的骨干。他最近在研究一种新东西,叫‘炮车’。”
钱益谦一愣:
“炮车?什么炮车?”
萧战说:
“就是把大炮装在车上,能跑的那种。”
钱益谦张大了嘴巴:
“大炮……装在车上……能跑?”
萧战点头:
“对。他跟我说,要是研究成了,以后打仗,大炮就能跟着骑兵跑。敌人跑到哪儿,炮就打到哪儿。”
钱益谦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还有一点点心疼。
“这小子……这小子……”他喃喃道,“比他爷爷强多了。”
萧战拍拍他的肩:
“钱大人,您养了个好孙子。”
钱益谦点点头,眼眶有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