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把消息告诉萧战的时候,萧战正蹲在院子里逗猫。那只橘猫是振邦从街上捡回来的,肥得跟个球似的,趴在地上不爱动弹。萧战拿根狗尾巴草戳它,它翻了个白眼,尾巴都不甩一下。
“二狗那事儿,我又安排了一个。”苏婉清端着茶走过来,“这回是户部钱大人的外甥女。”
萧战手里的狗尾巴草停了:“钱益谦?他有外甥女?”
苏婉清微笑着说道:“有的。她可是钱益谦的亲外甥女呢!姓陈,她们家一直都是经营药材生意的。她的父亲还是个举人呢,现在就在老家当先生教书。这姑娘之前在北京待过一段时间,专门跟着钱夫人学习各种礼仪规矩。”
萧战听后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然后皱起眉头嘀咕道:“嗯……钱益谦那个人啊,我可太了解了,简直就是个铁公鸡一毛不拔!那他的外甥女该不会也是一样小气吝啬吧?”
苏婉清狠狠地瞪了萧战一眼,没好气儿地反驳道:“喂喂喂!你别乱说话好不好!人家小姑娘又不是要和钱大老爷一起生活。而且就算真的有点节俭,那又怎样呢?懂得精打细算、勤俭持家难道不好吗?这样才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呀!”
萧战点点头,继续逗猫。猫连白眼都懒得翻了,直接把头扭过去。
苏婉清又说:“钱大人听说咱们要给二狗说亲,还挺上心。昨儿个特意来了一趟,问二狗的情况。我说二狗在祥瑞庄推广永乐薯,干的是正事。钱大人点点头,说‘年轻人肯干实事,不错’。”
萧战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说道:“哦?他竟然没有问二狗究竟有多少家底吗?”
听到这话,苏婉清不禁微微一怔,但很快便回过神来,轻声回答道:“嗯,确实有问到呢。当时我告诉对方,二狗不仅在祥瑞庄有着一份稳定的俸禄收入,而且还能从科学院那里获得额外的补贴。把这两部分加在一起算下来,一年大概......呃,我稍微夸大了一些数目。”说到最后,她的语气明显有些不自然。
萧战见状,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追问道:“那么,你到底多报了多少啊?”苏婉清犹豫片刻后,终于还是咬咬牙,低声说出一个数字:“差不多翻了一倍吧。”
话音刚落,萧战顿时放声大笑起来,那笑声犹如洪钟一般响亮,震得人耳膜生疼。而原本蜷缩在沙发角落里小憩的猫咪,则被他突如其来的笑声吓得浑身一抖,然后气鼓鼓地站起身来,迈着优雅的步子缓缓离去。
苏婉清又说:“钱大人临走的时候,还跟我打听二狗在祥瑞庄的账目。我说那不是我管的事,让他问萧国公。他脸都绿了,说‘我就是随口问问’。”
萧战摇摇头:“这老钱,连亲戚的婚事都要算账。他外甥女跟他过,不得憋屈死?”
苏婉清说:“姑娘不跟他过。姑娘在老家跟着爹娘,这次是来京城走亲戚,正好赶上。要是成了,二狗得跟人家回老家?还是把人接过来?”
萧战想了想:“接过来。二狗在祥瑞庄干得好好的,不能走。姑娘要是愿意,就接过来。祥瑞庄那边有房子,收拾收拾能住。”
苏婉清点点头:“那行。我让周大娘去安排。”
正说着,萧文瑜从屋里探出头来:“四叔,四婶,你们说二狗哥相亲的事儿呢?”
萧战说:“你耳朵倒是尖。”
萧文瑜走出来,手里拿着个本子,笑嘻嘻的:“我听说钱大人的外甥女,性子特别柔,文文静静的,说话跟蚊子哼哼似的。人家是正经读书人家的姑娘,知书达理。”
萧战看她一眼:“你又打哪儿听来的?”
萧文瑜说:“我干这行的,消息能不灵通吗?”她翻了翻本子,“陈姑娘,今年十七,属兔的。她爹在老家开了个私塾,教了二十年书。她跟着她爹读书识字,女红也学得好。就是胆子小,见生人就脸红。”
苏婉清说:“胆子小好。胆子小的姑娘稳重,不会惹事。”
萧文瑜眨眨眼:“四婶,二狗哥上回把人家姑娘聊睡着了。这回要是又把人家吓着了怎么办?”
苏婉清愣了愣:“吓着?怎么会吓着?”
萧文瑜说:“我就是随口一说。二狗哥那人,说话没轻没重的。上回聊永乐薯把人家聊睡着了,这回要是聊别的……”
萧战站起来:“行了行了,你别乌鸦嘴。二狗这回学乖了,我教过他。”
萧文瑜笑了:“四叔您教的管用吗?上回您教完,他不还是把人家聊睡着了?”
萧战噎了一下,瞪了她一眼。萧文瑜赶紧缩回屋里去了。
相亲那天,二狗天没亮就醒了。
他在祥瑞庄的床上翻来覆去,把被子裹成一团又展开,展开又裹成一团。老吴在隔壁打呼噜,打得震天响,他听着更睡不着了。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他一骨碌爬起来,打了三桶井水,站在院子里从头浇到脚。四月的井水还是凉的,他冻得直哆嗦,牙齿咯咯响,但洗完确实精神了。
他回屋打开箱子,翻出那件藏青色长衫。上回穿完洗了,叠得整整齐齐,但袖子那里有点皱。他找了一圈没找到茶缸子,最后用饭碗装了热水,在袖子上滚了几遍,总算把褶子压平了。
穿好衣裳,他对着铜盆里的水照了照。脸还是那么黑,跟身上两个颜色。头发倒是梳整齐了,抹了点桂花油,是管事的媳妇给的,说抹上头发顺溜。他闻了闻,香得有点冲鼻子,又拿湿布擦掉了一半。
老吴端着粥过来,看见他这副打扮,“噗”地笑了:“二狗哥,你这是去相亲还是去当新郎官?”
二狗瞪他一眼:“少废话。我走了之后,地里的苗你盯着。第二批永乐薯今儿个要浇水,别浇多了,湿透就行。”
老吴说:“知道了知道了。你赶紧去吧,别迟到。”
二狗骑上那匹瘦马,慢悠悠地往城里走。一路上他心里七上八下的,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上回萧战教他的那些话,他在心里默念了一路:先聊天气,再问路上累不累,然后问她喜欢什么,顺着往下聊。别提永乐薯,别提打仗,别提血腥的事。
到了萧战家门口,他跳下马,在门口转了三圈,不敢进去。
萧战正好从里面出来,看见他在门口转圈,笑了:“二狗,你在这儿画圈呢?”
二狗脸红了:“四叔,我……我紧张。”
萧战拍拍他的肩:“紧张什么?不就是见个姑娘吗?你在地里跟那些庄稼汉谈永乐薯的时候,可不紧张。”
二狗说:“那不一样。地里的事儿我熟,姑娘……我不熟。”
萧战说:“熟了就好了。你就当她是地里的苗,你跟她聊聊怎么长得壮实。”
二狗哭笑不得:“四叔,地里的苗不会说话。”
萧战说:“那你就当她是你地里新来的帮手,你教她怎么干活。”
二狗想了想,好像有点道理。新来的帮手,他带过好几个,都是这么过来的。先问问人家叫什么,哪儿来的,以前干过什么,然后教人家怎么育苗、怎么浇水、怎么施肥。熟了就好办了。
“行,”二狗深吸一口气,“我试试。”
萧战说:“去吧。别想太多。成了最好,不成拉倒。天塌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