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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半个时辰,李副队长来了。是个三十出头的瘦高个,穿着一身干净的制服,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一看就是个会来事的人。他进门的时候脸上带着笑,但看见萧战和二狗,笑容就僵住了。

“国公爷,萧校尉,下官李德茂,城管队副队长。”他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萧战说:“账本呢?”

李德茂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双手递上去:“国公爷,这是今年的检查记录和罚款记录。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萧战接过来,翻开了。

第一页,某月某日,某酒楼,食材摆放混乱,罚款一两。第二页,某月某日,某粮行,湿度不合格,罚款八钱。第三页,某月某日,某布庄,消防器材缺失,罚款一两五钱。一笔一笔,记得工工整整,连经手人的名字都签了。

萧战翻了几页,合上册子,看着李德茂:“罚款收上来的银子,去哪儿了?”

李德茂说:“上交顺天府了。每笔都有记录,顺天府有回执。”

萧战说:“那商户说的‘帮忙清理避免罚款’收的银子,记在哪儿了?”

李德茂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王铁柱站在旁边,额头上全是汗,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洇出一个个小圆点。

萧战等了片刻,没等到回答。他把册子放在桌上,站起来,看着这些人。他的目光从李德茂身上移到王铁柱身上,又从王铁柱身上扫过其他队员。

“我当年立城管队的时候,”萧战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定的规矩是什么?王铁柱,你记得吗?”

王铁柱的声音在发抖:“记……记得。不拿商户一文钱,不吃商户一顿饭。公平公正,不偏不倚。违者——轻则罚俸,重则革职。”

萧战说:“你做到了吗?”

王铁柱低下头,不敢看他。

萧战看着李德茂:“你呢?”

李德茂不说话。

萧战又看了一圈其他人:“你们呢?”

没人说话。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那只鸡在墙角刨土的声音,咯咯咯,咯咯咯。

萧战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明天开始,城管队所有人停职接受调查。王铁柱、李德茂,你们两个留下,其他人先回去。”

队员们面面相觑,有人松了口气,有人脸色发白。他们陆续走了,院子里只剩下萧战、二狗、王铁柱和李德茂。

萧战坐下来,看着王铁柱:“说吧。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王铁柱跪下了。他没有哭,没有求饶,就那么跪着,低着头,声音沙哑:“国公爷,是从去年开始的。”

萧战说:“怎么开始的?”

王铁柱说:“去年夏天,顺天府削减了城管队的经费,说财政紧张,让我们自己想办法。我们没办法,就想到了罚款。起初是正常的罚款,商户违规了就罚。后来发现罚款不够用,就……就想出了别的法子。”

萧战说:“别的法子?就是商户说的‘帮忙清理避免罚款’?”

王铁柱点头,声音越来越低:“是。刚开始是商户主动找我们的,说‘王队长,您帮我们盯着点,有问题提前告诉我们,我们改,别罚款’。我们觉得也行,就收了点辛苦费。后来……后来就变味了。”

李德茂在旁边插嘴,声音干涩:“国公爷,这事儿是我起的头。王队长是被我拉下水的。您罚我吧,别罚他。”

萧战看着李德茂:“你倒是讲义气。”

李德茂低着头:“我……我也是没办法。家里老母亲生病,医药费贵,我……”

萧战打断他:“你母亲生病,你就去勒索商户?你母亲知道她儿子在外面干这种事,她会不会觉得这病不如不治?”

李德茂不说话了。

萧战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步。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这些人的心上。他走了一圈,停下来,看着王铁柱。

“王铁柱,你当年站军姿,站到吐,吐完了接着站。我为什么让你站?”

王铁柱抬起头,眼眶红了:“您说,站不稳的人,站不直。站不直的人,干不了正事。”

萧战说:“你现在站直了吗?”

王铁柱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他跪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像个孩子。他想起当年二狗训练他们的日子——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跑步,跑完步站军姿,站完了操练,操练完了学规矩。那时候苦,但心里踏实。现在不苦了,心里反而空了。

二狗站在旁边,看着王铁柱哭,心里也不是滋味。这人当年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最能吃苦,最有干劲,他寄予厚望。没想到几年不见,变成了这副模样。

“四叔,”二狗说,“您打算怎么处置他们?”

萧战说:“该罚的罚,该撤的撤。但光罚不够。规矩坏了,得重新立。人心散了,得重新聚。”

他看着王铁柱和李德茂:“你们两个,先回去写一份检讨,把你们干的事一五一十写清楚。拿了多少银子,从谁手里拿的,一笔一笔写。写完了交上来。至于怎么处置,等查清楚了再说。”

王铁柱和李德茂磕了个头,站起来走了。

萧战在城管队的院子里坐了很久。天黑了,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青砖地上,白晃晃的。二狗站在他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二狗,”萧战忽然开口,“你还记得当年我为什么要搞城管队吗?”

二狗说:“记得。永乐坊太乱了,黑帮欺行霸市,百姓怨声载道。不整治不行。”

萧战说:“对。但整治不是目的。目的是让这里的人能好好过日子。商户好好做生意,百姓好好买东西,城管好好干活。各司其职,各安其位。”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可现在呢?城管不好好干活,去勒索商户。商户不好好做生意,去巴结城管。百姓不好好过日子,绕着永乐坊走。这叫什么?这叫本末倒置。”

二狗说:“那怎么办?”

萧战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怎么办?重新来。明天你跟我去顺天府,找府尹谈谈。城管队的经费问题,得解决。没钱就乱来,乱来就出事。这是根源。但光给钱不够,还得定规矩、严监督。商户那边,也得重新把《商户自治公约》捡起来。互相监督,举报有奖。谁坏了规矩,大家一起治他。”

二狗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四叔,那个赵公子呢?”

萧战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赵公子的事,你管还是我管?”

二狗说:“我自己管。他欺负采薇,我得找他算账。”

萧战笑了:“行。你自己管。别打死了就行。”

二狗也笑了,摸了摸腰间的刀:“放心,我有数。”

两人走出城管队的大门。月光照在永乐坊的街道上,青石板路泛着银白色的光。两边的店铺已经打烊了,门板关得紧紧的,只有几家酒楼还亮着灯,传来猜拳行令的声音。

二狗忽然说:“四叔,您说王铁柱这个人,还能用吗?”

萧战想了想:“看他自己。认错认得好,改过改得快,就能用。死不认错,改了又犯,就不能用。人都会犯错,但错了一次还错第二次,那就是人品问题了。”

二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两人沿着永乐坊的主街慢慢走。街上没什么人了,只有几个更夫提着灯笼走过,敲着梆子,“梆——梆——梆——”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二狗腰间的长刀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他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投在青石板路上,跟一个古代的将军似的。

萧战看了他一眼,笑了:“二狗,你今天这刀挂着,还挺像个样子的。”

二狗说:“什么叫像个样子?本来就是。”

萧战说:“行行行,本来就是。不过你下次去接刘家姑娘,别挂刀。吓着人家。”

二狗脸红了:“知道了。”

两人走出永乐坊,上了马车。萧战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他今天太累了,昨晚没睡好,今天又走了一天,这会儿一上车就睡着了。二狗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四叔那张疲惫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