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所有人落座,萧战站起来,走到台前。他伸手一挥,原本排成欢迎通道的学生们迅速分散到嘉宾席的左右,列成两个方队,动作整齐划一,跟军队似的。然后他一窜身,窜到了主讲台前,动作利落得不像个文官,倒像个练家子。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铁皮喇叭传出去,在广场上空回荡。
“尊敬的各位来宾,各位领导,大家上午好!”
掌声响起来了。不是零零散散的,是齐刷刷的,上千人同时鼓掌,声音震得广场上的鸽子都飞起来了,扑棱棱的,在头顶上转了一圈,落到了屋顶上。
萧战继续说:“今天我们在这里隆重地举行科学院阅兵仪式,共同感受一下过去一年以来科学院的丰收喜悦,共话美好。首先,我代表所有的教职工,向陛下表示热烈的欢迎以及衷心的感谢!”
萧战身后的教职工们立即鼓起掌来。掌声热烈、持久、诚挚、热情,一波接一波,跟海浪似的,搞得承平帝脑中阵阵发蒙,同时又带着小惊喜。他坐在那儿,嘴角翘着,心里想:科学院这帮人,办事真靠谱。
等掌声结束,萧战伸出手掌指向承平帝,声音又拔高了几度:“下面,就有请陛下亲自向大家讲话。再次掌声有请!”
哗啦啦,掌声又响起来了。
承平帝错愕地坐在原位,有些不知所措。他没准备讲话稿。他以为今天就是来看热气球的,怎么还要讲话?他扭头看了看萧战,萧战已经走到他面前,弯着腰,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承平帝茫然地站起来,走到台上。站在演讲桌前,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上千名学生、教职工、记者、官员、侍卫,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他。
他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但他是皇帝。这种小场面,顷刻间就回过神来了。
“朕——今天来看热气球。”承平帝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透过铁皮喇叭传出去,“这段时间,科学院做得都很好。朕甚为欣慰。所有教职工及学生,都有当有赏。”
台下响起一片欢呼声。学生们激动得直蹦,有人喊“陛下万岁”,有人喊“皇上英明”,有人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
承平帝继续说:“接下来,可以把科学院的成果演示出来了吧?朕等不及了。”
萧战在台下带头鼓掌,掌声再次响起来,比前两次都热烈。
承平帝回到座位上,侧着身子坐下,腰间的火枪又叮当响了一声。他看了一眼萧战,萧战朝他点了点头,然后走上台,双手比划着,声音洪亮:“感谢陛下热情洋溢的讲话。下面就按照陛下的要求,开始展示!”
掌声中,一个巨大的红布罩着的东西被几个学生推上了台。那东西有一人多高,形状奇怪,方方正正的,红布盖着,看不清楚里面是什么。众人正猜测不出来,心里愈发痒痒。有人小声说:“这是什么?这么大个。”有人说:“该不会是热气球吧?不对,热气球没那么小。”有人说:“会不会是新式火炮?”旁边的周明德瞪了他一眼:“别瞎猜。萧国公做事,从来不按常理。”
萧战走上前去,站在那个东西旁边,一手握住红布,声音拔高了几度:“诸位请看!今日我要展示的物件,乃是科学院的工匠所造——名为自行车!”
他用力一掀,红布飘落。
自行车在皇帝跟群臣面前露出了全貌。
那是一辆崭新的自行车。整体由金属制成,车架是铁质的,刷着黑漆,在阳光下泛着油光。把手部分是木质的,打磨得光滑圆润,握上去手感极好。车轮是铁圈包着橡胶,辐条一根一根的,细密均匀,在阳光下闪着银光。车座是牛皮做的,里面塞了棉花,鼓鼓囊囊的,看着就舒服。链条、踏板、齿轮,每一个零件都做得精致无比,跟工艺品似的。
承平帝盯着那辆自行车,上下打量了半天,然后疑惑地开口了:“何为自行车?难不成会自己走吗?”
萧战说:“陛下,自行车不会自己走。需要人骑在车上,交替去蹬下面的两个踏板,车就可以走起来了。”
这一解释,立即有人笑了。礼部的一个侍郎站起来,拱了拱手:“萧国公,您别开玩笑了。这就是一个架子加两个轮子。两个轮子前后并列,人骑上去岂不就摔了?站都站不稳,怎么走?”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附和:“就是啊,国公爷。两个轮子,前后一条线,人上去肯定倒。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萧战挠了挠头,想解释一番。他脑子里有物理知识——重心、平衡、陀螺效应——但这些词儿说出来,这些人也听不懂。他想了想,好像确实不知道自行车为啥不会倒。前世他会骑,但你要问他原理,他也说不清楚。
“诸位,”萧战笑了,“百闻不如一见。究竟会不会倒下,骑上去试一试不就行了?”
他挥了挥手,一个年轻人从旁边走上来。那人是科学院的学员,姓孙,外号“狗蛋”,是铁蛋的同乡,也是在科学院学机械的。他穿着一身短打,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脚上穿着布鞋,鞋底磨得发亮。
“狗蛋,上车。让他们见识见识。”萧战说。
狗蛋走到自行车旁边,不再犹豫,一踢脚撑,双手握住车把,左脚踩在踏板上,右脚在地上蹬了两下,然后一抬腿,稳稳地坐到了车座上。
他的脚开始蹬踏板,一圈、两圈、三圈——自行车稳稳地窜了出去!
不但没倒,而且速度还挺快。车轮在广场的青砖地上滚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辐条在阳光下闪着光,跟风车似的。狗蛋骑着车在广场上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车把一拐,拐了个弯,动作流畅得很,跟杂技似的。
承平帝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他腾地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盯着那辆自行车,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这真的没倒!”承平帝的声音都变了调。
张承宗也站起来了,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他擦了擦嘴角,喃喃道:“奇了怪了。两个轮子,怎么就不倒呢?”
周明德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但手里的茶杯端在嘴边半天没喝,茶水都凉了。他看着那辆自行车,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有惊讶,有不解,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佩服。
钱益谦直接走到广场边上,伸着脖子看狗蛋骑车,嘴里念叨着:“这东西要是能骑,以后出门就不用骑马了。马要吃草料,要拉屎,还要人伺候。这个不用,骑上就走,省事!”
狗蛋骑着车在广场上转了好几圈,最后稳稳地停在台前。他一脚踩在地上,一手扶着车把,一手举起来,朝众人挥了挥,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萧战走过去,拍了拍自行车的车座,开始介绍:“诸位,请看。此车骑上不但行走如风,而且还能携带重物。前方的篮子可以放置物件,百姓若要买菜,免于手提。后边还有一个车座,可以载人,可以送孩子上学什么的。”
他走到自行车前头,打开了一个透明的小方格——那是用玻璃做的,方方正正的,镶嵌在车把前面。里面放着一个小镜子,还有一个固定底座的油灯。
“最妙的是这个。”萧战指了指那个小方格,“这里放了镜子,还有固定底座的油灯。点亮油灯,关上盖子,晚上还能照亮走夜路。诸位看,怎么样?”
萧战得意洋洋地拍了拍车把,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自豪。
承平帝走到自行车旁边,蹲下来,上下打量。他伸手摸了摸车架,凉凉的,滑滑的。又摸了摸车轮,橡胶的,有弹性。又摸了摸车座,牛皮的,软软的。
“四叔,朕能试试吗?”承平帝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萧战愣了一下:“陛下要骑?”
承平帝说:“对。朕想骑。”
萧战的脸色变了。他看了一眼狗蛋,狗蛋的脸白了。他又看了一眼旁边的侍卫,侍卫们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陛下,”萧战说,“自行车这东西,看着简单,骑起来不容易。需要练习。臣练了好几天才学会。您第一次骑,恐怕——”
承平帝打断他:“朕不怕摔。朕骑马都不怕,还怕这个?”
萧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心想:骑马摔了有马镫,骑自行车摔了可什么都没。
旁边的张承宗也劝:“陛下,不可。万一摔了,臣等担待不起。”
周明德也站起来了,白胡子一抖一抖的:“陛下,千金之躯,不坐垂堂。此物新奇,但不宜以身试险。”
承平帝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那辆自行车,沉默了几息,然后笑了:“行了行了,朕不骑。朕就是说说。你们看你们急的。”
他走回座位,侧着身子坐下,腰间的火枪又叮当响了一声。他看着那辆自行车,嘴角翘得老高。
“四叔,这东西,回头给朕送一辆到宫里。朕在御花园里骑。没人看着,摔了也不丢人。”
萧战说:“臣遵旨。臣让人专门给陛下做一辆,镶金的,配得上陛下的身份。”
承平帝摆摆手:“不用镶金。铁的就行。低调点。朕不想被人说奢靡。”
萧战笑了:“陛下英明。”
自行车展示完了,狗蛋把车骑下去了。承平帝的目光还追着那辆车,一直到它消失在工坊的门后面。
萧战走上台,正准备介绍下一个项目,忽然看见萧文瑜从旁边冲了过来,手里举着本子,脸涨得通红,跟喝了酒似的。
“四叔!四叔!”她压低声音,但压不住兴奋,“自行车那个报道,我能写吗?我能详细写吗?我能把狗蛋骑车的照片登上去吗?”
萧战说:“能。你写。但别写得太过。实事求是。”
萧文瑜使劲点头,转身就跑了。她跑到记者堆里,跟几个记者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那几个记者也兴奋得不行,有人已经开始在本子上写稿子了。
承平帝看着那些记者,笑了:“四叔,您这科学院,不光造东西,还造新闻。”
萧战说:“陛下,这叫宣传。东西造得再好,没人知道,等于白造。记者们帮着宣传,百姓知道了,朝廷知道了,陛下知道了,东西才能发挥价值。”
承平帝点点头:“有道理。那下一个项目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