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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九重天阙之上,云霞明灭,仙鹤翔集。

彼时六界安宁,天族统御八方,储君廉晁温雅如玉,德泽广布,天界众仙无不敬服。他立于凌霄殿前,一身月白长袍,眉目清隽温润,眼中盛着漫天星河,唇角噙着浅淡笑意,正望着远处云海中翻飞的一抹赤红身影。

那是鸟族最尊贵的凤凰公主,荼姚。

她身着火红羽衣,墨发如瀑,眉眼间尽是凤凰一族特有的骄傲与热烈,御风而行时周身烈焰般的灵力翻涌,将半边云海染成金红。她落在廉晁面前,微微扬起下巴,眼底却藏着小女儿家的娇俏,将一枚流光溢彩的凤翎递到他眼前。

“寰谛凤翎,是我凤凰一族的至宝,我今日将它赠你。”荼姚的声音清脆如玉,耳根却悄悄泛红,“你收了我的凤翎,便是我的人了,往后可不许反悔。”

廉晁接过凤翎,指尖轻触那流光溢彩的翎羽,眼底的温柔几乎要将人溺毙。他将凤翎郑重收好,而后执起荼姚的手,从自己衣襟内取出一枚温润玉佩,轻轻放在她掌心。

“这是我母神留予我的遗物,她说,将来若遇心仪之人,便以此玉为聘。”廉晁垂眸看她,声音温柔而坚定,“荼姚,待我承继帝位、稳固朝局,便以四海为聘、六界为证,迎你为后。从此天界岁岁年年,你我相守不离。”

荼姚攥紧玉佩,指节泛白,眼中水光潋滟,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泪来。她扑进廉晁怀中,将脸埋在他胸口,闷声道:“我等你。多久我都等。”

那一夜,天界星河璀璨,月华如水。

廉晁的寝殿中,红烛摇曳,帷幔低垂。荼姚解下火红羽衣,墨发散落满枕,廉晁的吻落在她眉心、眼睫、唇畔,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与克制的温柔。她抬手环住他的脖颈,在他耳边轻声道:“廉晁哥哥,我不怕。”

月色透过窗棂洒落,映着榻上交缠的两道身影。凤翎与玉佩静静躺在枕边,流光暗转,见证着这一夜的情深意重。

彼时的荼姚以为,这便是她与廉晁一生一世的开端。

她不知道的是,命运的车轮已悄然碾过天界长空,将这一切美好碾得粉碎。

天魔大战,烽烟骤起。

这场大战来得毫无征兆,魔界大军压境,天族仓促应战。廉晁身为储君,当仁不让挂帅出征,荼姚本欲同往,却被他拦住。

“你且在九重天等我。”廉晁替她拢好鬓边碎发,柔声道,“待我凯旋,便向天帝请旨,风风光光迎娶你。”

荼姚攥着他的衣袖不肯松手,不知为何,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她将寰谛凤翎亲自系在廉晁颈间,郑重道:“这是我凤凰族护身至宝,你定要戴着它,不许摘下来。”

廉晁握住她的手,在唇边轻轻一吻,笑应道:“好。”

他转身离去时,月白衣袂翻飞,背影挺拔如松。荼姚立在云端,目送他率天兵远去,心中默念,定要平安归来。

然而她等来的,是晴天霹雳。

——储君廉晁通敌叛族,勾结魔界,天族大败,廉晁于忘川之畔被天将诛杀,尸骨无存。

消息传回九重天,天界震动。天帝震怒,下旨褫夺廉晁储君之位,将其名字从天族宗谱中抹去,永世不得祭祀。

荼姚听到消息时,整个人如遭雷击,踉跄着几乎站不稳。她抓住传讯天兵的衣襟,厉声道:“不可能!廉晁绝不可能通敌!他心怀苍生、光风霁月,怎会勾结魔界?!”

“公主节哀。”天兵低头不敢看她,“此事有储君亲笔书信为证,还有天将亲眼目睹储君在忘川与魔界将领密谈……证据确凿。”

“我不信。”荼姚喃喃道,松开手,后退几步,眼中一片空茫。她骤然转身,化作一道红光冲向天界议事大殿,“我要见天帝!我要为廉晁伸冤!”

然而她连殿门都没能进去。

彼时还是二殿下的太微立于殿前,一身玄色锦袍,面容与廉晁有三分相似,眉眼间却多了几分阴鸷深沉。他拦住荼姚的去路,神色悲悯,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荼姚,节哀。”太微伸手想扶她,被荼姚一掌拍开。

“滚开!”荼姚双目赤红,“我要见天帝!廉晁不可能叛族,是有人陷害他!”

太微收回手,面上不显怒色,只是叹息道:“证据确凿,父皇已下明旨。你如今这般闯殿,只会连累鸟族。”他压低声音,似是关切,“荼姚,你是聪明人,该知道此时最该做的是什么。廉晁已死,你还有鸟族要护。”

荼姚浑身一震,死死盯着太微。

鸟族。

她是鸟族公主,身后是成千上万的族人。若她执意为廉晁翻案,触怒天帝,鸟族必受牵连。廉晁已死,她不能让族人为她的任性陪葬。

荼姚咬碎银牙,缓缓收回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她一言不发,转身离去,红衣在风中烈烈作响,背影笔直如刀。

太微在她身后,望着那道骄傲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荼姚回到凤凰宫,屏退所有侍女,独坐空荡荡的大殿之中。她抬手按住小腹,面色苍白如纸。

她已有近两月身孕。

凤凰族血脉矜贵,胎相初成时最为脆弱,需以母体灵力小心温养。她本是打算等廉晁凯旋,便告诉他这个喜讯——他们有了孩子,他们生命的延续。

可如今,廉晁死了。

荼姚将脸埋在掌中,肩膀剧烈颤抖,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肯发出一声呜咽。她不能哭,不能倒下。腹中的孩子是廉晁留给她唯一的念想,她必须保住这个孩子,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然而,麻烦接踵而至。

廉晁“叛族”一事牵连甚广,天界诸多势力趁机落井下石,鸟族首当其冲。凤凰一族本是天界望族,如今失了储君这座靠山,又遭天帝猜忌,族中长老频频被传召问话,族中子弟的差事也接连被撤换,整个鸟族群龙无首、岌岌可危。

荼姚强撑着身子处理族务,一日比一日憔悴。她知道,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要将鸟族彻底踩入泥淖。而那个人,正是借廉晁之死攫取最大利益的人。

太微。

廉晁死后,天帝诸子中以太微居长,他又在此次天魔大战中立下“平叛之功”,一时间风头无两,朝中上下皆在传,天帝有意立太微为储君。而太微对荼姚的心思,也渐渐浮出水面。

那日朝会之后,太微来到凤凰宫,屏退左右,开门见山。

“荼姚,嫁给我。”

荼姚霍然抬眸,眼中杀意一闪而过:“你说什么?”

太微负手而立,胜券在握:“廉晁已死,鸟族岌岌可危。你若嫁给我,我便是鸟族的女婿,自然会护着鸟族周全。否则……”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向荼姚的小腹,“你独自一人,又能撑多久?”

荼姚心中一凛——太微知道了。

他知道了她怀有身孕。

若她不嫁,太微大可将此事抖落出去。廉晁已背负叛族污名,她未婚先孕、怀了“叛族之人”的孩子,届时不仅她身败名裂,腹中孩子也保不住,整个鸟族都会被天界清算。

荼姚指甲嵌入掌心,一字一顿道:“太微,你卑鄙。”

太微不怒反笑,走近几步,俯身在她耳边低语:“荼姚,我不在乎你腹中是谁的种。只要你嫁给我,这个孩子便是天界嫡子,我会让他享有该有的一切。而你,”他的目光落在她绝美的面容上,带着贪婪与占有,“会是我太微唯一的妻,天界最尊贵的女人。”

荼姚闭上眼,满心屈辱如烈焰灼烧。

骄傲了一辈子的凤凰公主,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可此刻,为了腹中廉晁唯一的骨血,为了身后摇摇欲坠的鸟族,她别无选择。

“好。”荼姚睁开眼,眸光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嫁。”

太微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他伸出手,想触碰荼姚的面颊,却被她偏头避开。

“记住你今日的话。”荼姚冷冷看着他,“若你敢伤我孩儿半分,我必让你生不如死。”

太微笑容一僵,随即恢复如常,眼中却掠过一丝阴鸷。他收回手,转身大步离去,玄色衣袍在殿门口投下长长的阴影。

待他走远,荼姚终于支撑不住,跌坐在冰冷的玉砖上。她捂住嘴,无声痛哭,泪水从指缝间滚落,砸在地面上碎成千万片。

廉晁哥哥,对不起。

我没能为你守住清白名声,没能为你堂堂正正诞下孩儿。我只能用这最屈辱的方式,保住我们的孩子,保住你的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