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自己身体过不去这种事,在场每一个头脑正常的人都不太想干,尤其是在亲眼目睹了秦念前几场比赛那种降维打击的表现之后。
要是他们知道昨天仅仅是穿着动力装甲,就在二十一区一剑削了半栋楼的审判骑士“零号”就坐在他们对面喝茶,恐怕连跟秦念同处一室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还好他们不知道。
秦念这句“奉陪到底”的威胁效果极好,从八强开始,只要是对上他的选手,走到赛台中间刚站定就举起手表示弃权。
裁判流程走完花了不到十秒,比选手入场的脚步还快。
上午的十六强提前结束,八强赛紧接着开打,甚至下午连着四进二和决赛一并办完。
秦念一路绿灯畅通无阻,轻轻松松拿下Alpha组第一名,成为新星赛历史上第一个、也绝对是最后一个同时斩获两个组别冠军的学生。
消息宣布,欢笑声与赞美声不绝于耳,校园变成了一片沸腾的海洋,那些曾经落灰的荣誉又重新回到了王者的冠冕上。
校园里没有人在乎那些曾经把秦念拉下台的贵族们脸色有多难看,当然其中最难看的还是要属秦语昭那张。
他那本来应该没有任何竞争能力的兄长,又重新有拿回王位的趋势,还是顶着帝国上千年来对omega的偏见之下!
秦语昭作为帝国名正言顺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没有去管社会上现在对战争越来越高的呼声,连校园里和网络上的那些有关于苏小知的流言蜚语都顾不及处理,在帝国水温越来越高的当下,他赶紧秘密召开会议,商议的议题却是——
应对秦念作战计划。
空气里混着雪茄的辛辣和汗味,闷得人太阳穴发胀。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把外面的天光挡得严严实实,会议桌上摆着半空的烟灰缸、凉透的咖啡杯和散落到处的草稿纸,周遭是帝国上层所有手握实权的权贵,会议室上空烟雾缭绕得像一锅灰汤。
他们原本讨论的话题是如何对付秦念,可说着说着就陷入了死寂,没有人拿得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
“已确认秦念去往边境。”
通讯器里传来的这句话像是神赐的赦免,“嗤”的一声,满屋子的紧绷忽然间松了。
长桌上此起彼伏地响起舒气的声音,大臣贵族们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烟圈,死寂被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代替,压抑了整场会议的笑声终于从某个角落里冒了出来。
秦语昭站起来,双手撑着桌面,上半身几乎要越过长桌扑到通讯器上。
“他真的走了?”
“是,殿下,已确认秦念离开帝都。”
“哈哈……哈哈哈——”
秦语昭伸手捂住脸,笑声从指缝里漏出来,越来越大,越来越控制不住。那张英俊的脸上肌肉扭曲,嘴角咧到了耳根。
“他自己放弃了!远离权力中心?哈哈哈哈,不愧是那个恋爱脑女人生的儿子,为了一个齐岁追到边境去了!”
长桌尽头一个蓄着灰白胡须的老贵族如释重负地附和道:“omega到底还是omega,实力再强,思想上头了也软弱,不足为惧了,不足为惧。”
“不足为惧……”
秦语昭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在品味这句话的韵味,他坐回椅子上,陷进皮质靠背里,嘴角的弧度怎么都收不回去。
夕阳从宫殿群西侧的尖顶后头慢慢沉下去,把整片花园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红色。
鹅卵石小径在灌木丛中蜿蜒,两侧是修剪成几何形状的黄杨和紫杉,再往外是一整片玫瑰圃,远处的水池里养着锦鲤和睡莲,一阵微风吹过,水面被揉皱。
王宫最深处,二皇子的寝宫里,苏小知坐在阳台的躺椅上,透过白玉栏杆看向下方那片精心修剪的花园。
眼下的这片美景太过规整,没有一片叶子长错了位置,没有一朵花开出了格,规整到透出一股令人后脊发凉的冰冷。
苏小知移开视线,低头看着手里的终端。他明明得到了想要的,坐在了王宫的阳台上,成了二皇子正式承认的伴侣,可他开心不起来。
网络上那些流言蜚语还挂在最显眼的位置,秦语昭今早走的时候保证“很快处理”,可傍晚了,它们还好好地挂着。
苏小知现在不敢出门,也出不了门。
他待在王宫中,身边跟着两位侍女,不管他去哪里,都只会得到礼貌柔和却极其冰冷的告诫。他的消遣方式所剩不多,根本不敢点开网络,不想再看那些骂他的话,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呼叫一个联系人。
前十七次全是忙音,第十八次,他本来已经不抱希望,通讯接通了。
“圣子阁下,您还好吗?抱歉,我的行动失败了。”加百列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比平时更轻、更慢,饱含着从未有过的愧疚。
苏小知的眼睛涌起了一股热意,他偏过头,飞快地扫了一眼门的方向,确认那两道安静的影子没有在注意这边,才把声音压到最低。
“你还活着,太好了,这么久没接通讯,我还以为你——”
“抱歉。”
简单两个字,却比他这些天在皇宫里听到的所有甜言蜜语都暖。
苏小知忽然无比想念那间又老又小的出租公寓,想念那个被捡回来的银白色长发骑士,平时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却实实在在的关心他。
泪水无声地滚下来,砸在华服上,洇开深色的印子,他轻声呜咽着,手捂着嘴。加百列安静地等在另一头,等着那阵抽泣渐渐平息。
他的声音又温和几分:“小知,要和我一起去圣王国吗?”
那个“要”字几乎脱口而出,秦语昭温柔的甜言蜜语又回响在他的脑海中,“你是我的omega”、“我会让所有人承认你”。
如果他跟着加百列走了,秦语昭会怎么想?秦语澈会怎么看他?那些不明真相的帝国人会不会骂他是叛国者?
太晚了,如果加百列早几天说出这句话,他说不定就……
“不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轻得几乎被风吹散,“我现在很好。”
加百列沉默了一会儿,轻叹了一声。
“好,我把温敛的联系方式给你,我走了之后,如果遇见麻烦就找他。”
苏小知泪眼朦胧的眼睛里浮出一点光。
温敛,那位神出鬼没的联邦大商人,攻略游戏中的最后一位可攻略者,一年前在他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他们曾经有过一段共处时光,没想到他们还有机会能再见!
通讯挂断。
远离帝国首都的飞艇中,天使般容貌的银发男人收起终端,垂着手,站姿僵硬得像一尊被人忘了上发条的玩偶。那双金色的眼睛空茫地盯着前方某一点,目光里偶尔闪过一线挣扎,又迅速被什么东西摁灭,沉回那片空洞里去。
瘫在沙发上的大皇子翘着腿,歪歪扭扭地靠着齐岁的肩膀,把自己的骑士当靠垫用。
前线传回来的战报一张一张地被他抽过去,扫一眼,随手往旁边一扔,在半空中就被齐岁稳稳接住,按顺序码好叠在桌面上。
齐岁盯着秦念那张懒洋洋的侧脸看了好几秒,嘴角抿了又抿,到底没忍住伸手捏了一下秦念的后颈,作为对这位嚣张过头的人的警告。
秦念头偏过头瞪了他一眼,把手里的战报翻了一页,依旧往地上一扔。
“做的不错啊,加百列,今后也要好好努力工作哦,我也想要早点让圣王国的子民们摆脱邪神的控制,回归正轨。”
银发男人站在角落,身体颤了一下,眼睛里可悲的恨意一瞬而过。
“是,吾主。”
飞艇划破云层,往边境的方向疾驰。战场上厮杀的血腥味似乎透过空气,越过几千公里的距离,丝丝缕缕地渗进舷窗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