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菲莉丝爱死了这座城。
别的先不提，光冲一点，就算她在这儿把本体摊开来当街晾晒，都没人多瞟她一眼，这搁以前简直就是做梦！
她是谁？诡咒领主，一只强大的雾之恶魔，不过是跟人类长得有那么一丁点的不一样，走在别的世界的街上，那跟抱着煤气罐逛火车站没什么区别，回头率百分之三百，还都是带惊恐尖叫那种。
虽说她早练就了“你们看你们的，我飘我的”的钢铁脸皮，但偶尔，偶尔还是会在心里骂一句：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飘过啊？
但在琉璃城？抱歉，她的离奇程度连菜市场门口卖豆腐的鱼人大妈都比不上。
这里头什么玩意儿都有，早上出门买灵魂小点心，能迎面撞上一队刚下班回来的灯笼鱼。夜里更热闹，白骨架子们会准时从坟头蹦出来，开露天迪厅，骨节摩擦的“咔哒”声配合鬼火闪烁，那叫一个氛围感拉满。
琉璃城，一个包容到连鬼火都有班上的地方，莫菲莉丝爱的就是这口混不吝的烟火气。
只要那个人不在。
没错，就是秦念，只要这位爷不在视线范围内，她莫菲莉丝的日子就能过成诗！
早上吃一碟情绪小蛋糕，咬一口美一上午。工作也不累，无非是受秦念或者织云娘委托，去永夜中层清清那些污染怪，跟扫大街差不多。偶尔客串一下琉璃城的临时打手，工资月结，从不赊账，她的小金库都鼓得快要溢出来了。
不工作的时候，她除了家里蹲看漫画，就是爱泡在城中央那座图书馆里。
秦念头回领她走到那里，一路走一路介绍，说这里的书是他一个朋友寄放的，那朋友有收集癖，觉得把珍本放哪儿都不如放他这儿安全，结果越堆越多，堆着堆着就成了图书馆。
莫菲莉丝嘴里“嗯嗯啊啊”地敷衍着，脑袋顺着中央那道旋转楼梯往上爬，跟着攀岩似的，仅仅是用看的，都觉得喘不过气。
这哪儿是图书馆啊，简直是座通天塔！
这座塔用了一些空间手段，从里面看明显比外边看还要高，圆形塔壁上密密麻麻全是书格，从脚底板一直蔓延到肉眼看不见的天花板尽头。
图书馆里人不多，来客五花八门，有裹着斗篷只露俩窟窿眼的，有浑身爬满金色符文的，还有人身上散发着浓重的污染气息，那种扭曲感一看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莫菲莉丝想感慨点儿什么，脑子里翻遍了最近看的少女漫画，词汇量贫瘠得可怜，最后干巴巴憋出一句：“……好多书啊。”
秦念眼皮都没抬：“你要看的又不在这儿。”
说完抬手一划，脚下凭空亮起一圈传送法阵，蓝光幽幽地跳。
莫菲莉丝眼皮跟着狂跳，雾气往后缩了三尺，整个恶魔都扒在楼梯扶手上：“这、这阵是你画的？！”
秦念：“……”
他偏过头，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标准的资本家微笑。
“你就说，来，还是不来？”
莫菲莉丝哪能不知道秦念的脾气，每次这人露出这表情，接下来等着她的不是深渊级加班就是地狱级试炼。可她还能怎么办？她怂啊！
“来来来来来——！”
莫菲莉丝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这么狗腿过，她麻利地滚进法阵中央，双眼一闭，视死如归。坐秦念的传送法阵，真不如直接把她扔到虚空夹层里喂时空蠕虫，至少这样她还能死得安详一点。
白光一闪，稳得跟坐电梯似的，连个晃都没有。
莫菲莉丝睁开眼，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雾气，又活过来了。
“早说不是你画的嘛！吓死我了。”
秦念笑眯眯地看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但莫菲莉丝敢拿自己下个月的工资打赌，这狗东西绝对在心里给她记了一笔黑账。
莫菲莉丝跟着秦念在书架迷宫里七拐八绕，这里的空间比刚才的地方看着大出不知多少倍，四周全是长得一模一样的书墙，拐了能有十七八个弯，终于停在一片区域面前。
这里的书架材质都不一样，黑沉沉的，像某种活物的骨骼打磨而成，书脊上的文字扭曲蠕动，看一眼就让人头晕。
“就这儿了，”秦念抬手一指，“幻梦权柄相关的书全在这儿，好好看，好好学，这东西我可教不了你，你只能自己啃。”
莫菲莉丝眼睛噌一下瞪圆，周身的雾气都激动得颤出残影来：“你朋友连这东西都有？！”
秦念莫名其妙：“我说了，他有收集癖。”
莫菲莉丝：“……”
不是啊大哥！这东西它就不是“收集癖”三个字能概括的了好吗！！！
她出来混了这么久，早不是当年那个只会欺负人类的傻白甜恶魔，对这世界的本质她好歹摸到了一丁点边儿。
那么一丁点，就足够让她明白，秦念之前丢给她的那块神骸到底是什么级别的宝贝！她没被那玩意儿污染到畸变，铁定是秦念对她这个半吊子眷属的庇护。
这妥妥是抱着金大腿啊！通天代！满级大佬带萌新下本的那种！
虽然当他的眷属确实……确实被压榨得很惨，但换个角度想，别人挤破头都求不来的机缘，她莫菲莉丝天天揣兜里。
“……那个，”她声音都飘了，雾气化出几只小手紧紧扒住书架，如果有口水的话，都快淌到书脊上了，“这些书，我真的能看？”
莫菲莉丝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淑女的风度，但实际上她此刻跟贴在书上的八爪鱼没任何区别。
秦念沉吟片刻，目光从那些散发着淡淡恶意的书脊上滑过去：“应该能吧，只要你管住好奇心，只看幻梦相关的那一堆，大概率死不掉。”
莫菲莉丝一个哆嗦，就听到秦念又补了一刀。
“反正只要你不死得太碎，还剩个整块儿我都能把你捞回来。但如果灵魂被那些东西撕成一条一条的卷跑了，我确实难办。至于其他那些书……”他视线往旁边黑漆漆的书架上瞟了一眼，“看了直接没救，魂都留不下那种。”
莫菲莉丝扒在书架上的雾气一寸一寸地往回缩。
秦念说一句，她缩一寸，说到最后，她已经缩成了一团白乎乎的雾球，怯生生地悬在半空，声音弱小又无助：“那个，老板，我觉得……我好像配不上这些书。”
秦念拍了拍手，笑容阳光灿烂，说出来的话冷得像在冰窖里放了三天：
“也行啊，你不学的话，下个活儿就只能派你去当炮灰了。反正对我计划也没什么影响，你顶多就是从‘可持续再生资源’的栏里划到‘一次性消耗品’里去罢了。”
莫菲莉丝的心脏中了一箭。
可恶！可恶啊！！这个万恶的资本家，他怎么能把这么冰冷的话明晃晃的丝毫不掩饰的说出来啊！！！
她在心里把秦念的小人扎了一万遍，扎得千疮百孔，终于悲愤地嚎了一嗓子：“我学！我学还不行吗！！”
秦念满意地点头。
“行，那就这么定了，记得按时交学费哦。”
莫菲莉丝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咯一下卡住。
“……学费？”
她脑袋咔地转过去，什么鬼东西？来之前你可一个字没提学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