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荣光号舰桥。
主控光幕的最上方，泽洛光束的武器充能倒计时，正在持续跃动。
上一轮齐射的紫色余辉还未在宇宙中完全散去，舰桥里的战意却已经燃到了顶峰，丝毫不曾懈怠。
江锋倚在舰长椅上，眸光淡然地掠过星图上，达尔延续体仅剩的残余舰队，未曾有丝毫迟疑，直接冷声指令。
“第二轮攻击，继续瞄准达尔延续体所有残余目标，聚能电弧主主炮，全舰开火！”
小灰当即响应，朝着舰长椅旁的控制台探出了手。
趴在控制台上的小汤圆，早就晃着小短腿等得不耐烦了，正在试着把自己头顶上的胎毛弯下来啃，看到小灰探过来的手，小家伙当即乐不可支地呵呵笑了起来。
他抬起小手，对着自己肥嘟嘟的两颊，又是轻轻一拍。
和上次一模一样，无数密密麻麻的淡金色坐标，刹那间便凭空浮现于小灰的掌心，悬浮在半空，缓缓转动。
此番的坐标，比上一次的更密，标注的时间线也更长，未来二十分钟内，达尔延续体每一艘残余舰船的每一个规避动作，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
小灰瞧着掌心的坐标，眸底掠过一丝锐光。
有了这样精准的数据，她自然知道该怎么选择。
“坐标锁定完成！聚能电弧主炮充能完毕！”哈尔西的身影跳在主控台上，叉着腰高声通报起来，面庞上充盈着兴奋的红光，宛若个马上要去放烟花的小丫头。
江锋还是那两个字。
“射击！”
命令落下的刹那，整支舰队的两千多门主炮，又同时亮起了刺眼的蓝白色电弧。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亦无震耳欲聋的爆响，只有无声无息的爆发，在宇宙中骤然发生。
两千多道极细的相对论电子束，从炮口骤然射出，好似两千多根看不见的绣花针，直奔查利山主星赤道轨道而去。
这些电子束本身完全不发光，肉眼无法捕捉，可它们要穿过的，是查利山主星喷薄而出，稠密到极致的恒星风。
高速运动的电子，和恒星风中的带电粒子剧烈撞击，沿途迸发出了一连串耀眼的伽马闪光。
这就造成了一种极其诡异，又极其恐怖的景象！
那一道道本该连贯的光束，居然变成了一截一截的，时隐时现，犹如被暴风扯断的灯串。
明明看着中间是断的，可每一段闪光的尽头，都裹挟着足以撕碎战舰，蒸发原子的恐怖能量，以极端接近光速的速度，朝着目标极速突进。
达尔延续体的舰船，在意识到人类舰队拥有打击他们的能力时，便做出了最为剧烈的规避动作。
这些完全由机器操控，未搭载任何有机体乘员的战舰，完全无需考虑生物的承受极限，拼命喷射出恐怖的引力波，进行着近乎不可能的超极限变向。
它们推进时爆发的引力波，直接扫过了查利山主星的赤道区域，生生将恒星外层翻涌的日冕层，给压进了恒星内部的对流层中。
查利山主星，是一颗一点八倍太阳质量的A级主序星。
这种恒星的内部结构，和太阳完全不同，核心的聚变能量，主要靠辐射向外传递，外层的对流作用极其微弱。
整个恒星的光度和辐射，本该稳定得仿佛一台校准好的精密仪器。
可现在，被达尔延续体的引力波这么狠狠一搓，这颗庞大的恒星，居然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形变。
它原本圆润的轮廓，被引力波压得向内凹陷，好似一颗被撞瘪了的番茄，内部原本稳定分层的恒星物质，犹如被摇晃的水球一般，剧烈翻滚起来，化作了翻涌的等离子洪流。
引力波以光速穿透恒星物质，使得恒星的每一个原子，都随着时空几何形态的剧烈变化，而激荡位移。
整颗恒星，就仿佛一个被攥在手里使劲摇晃的水气球，里面的水翻江倒海，就连最核心的聚变反应区，都受到了波及。
可最骇人，最令达尔延续体绝望的事情，还在后面。
任凭他们怎么变向，任凭他们的规避动作有多极限，任凭他们把引力波推进的功率拉到多满，都逃不掉早已注定的命运。
那一道道时隐时现的相对论电子束，仿佛生了眼眸一般，拦住了每一艘舰船。
极端接近光速的电子束射入舰船核心的刹那，宇宙中骤然炸开了一点点极度绚烂的辉光。
整个查利山星系，所有还在凝视星图，注视虚拟舷窗的人，都在超光速信道的直播里，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这万物俱灭的一幕。
那些刚才还不可一世，万分霸道的达尔延续体战舰，自核心轰然爆裂。
因为这些舰船本身几乎不存在自旋或者转动，所以喷发出来的喷流，准直无比，携着毁天灭地的能量，扫过沿途的一切星际物质。
在恒星风中扫开一阵超级伽马闪光！
唯一的例外，就是那艘长达九十公里的完美曲线级泰坦战舰。
它的体积太过庞大，再加上哈尔西的特意留手，使得表面亮起的毁灭辉光，大多被集中在了舰船的首尾两端。
恐怖的光辐射，热辐射和电磁辐射，犹如海啸一般席卷了舰船内部，顷刻便毁坏了舰上所有的仪器，所有的计算核心，所有的武器系统和推进系统！
就连核心的引力波发生器，皆被直接烧成了熔融的废铁。
可因为它实在太大了，舰船的中间段，反而还奇迹般地保持了相对完整。
整艘泰坦战舰，此刻仿佛一块两头被狠狠咬掉了的薯片，原本完美的曲线轮廓，只剩下了中间坑坑洼洼的一截，完全失去了控制。
首尾两端多次喷发的不对称喷流，给这截庞大的残骸，赋予了巨大的角动量，让它在宇宙中开始乱七八糟地高速旋动，宛若个被抽飞的陀螺。
无数熔融的金属残骸，被离心力狠狠甩了出去，犹如天女散花一般，散落在了恒星赤道的轨道上。
达尔延续体，闯入查利山星系的先锋船团，全灭。
从第二轮齐射开火，到最后一艘舰船炸成宇宙中的光焰，全程只用了六十多秒钟。
整个查利山星系，所有见证了这一幕的人，全都哑口无言。
山顶风光居住站里，刚才还震天响的欢呼声，此刻完全消逝。
街道上，房间里，港口中，所有人都木然地望着屏幕上那片还未散去的光焰，大脑彻底宕机，正在重启之中。
太可怕了。
这是压根无人能够想象到的事情。
两轮齐射，就把一个银河系老牌堕落帝国的先锋舰队，给完全抹去了，哪怕一艘完整的船都没剩下。
众人都一致认为，就算是把这件事情，原封不动地告诉自己最亲密的家人，人家都会觉得自己多半是疯了，是看星际小说看魔怔了，在说胡话来着……
人们甚至连再次欢呼的力量都已失去。
好似一个普通人，亲眼看到了神只降临，挥挥手就点石成金，开天辟地。
那种极致的震撼，已经压过了所有的情绪，令他们连话都说不出来。
只能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那道属于人类的舰队，宛若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稳稳悬浮。
有人下意识地欲拿出终端，企图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想要把这属于人类的荣光，永远保存下来。
可他们很快就发现，全部的摄录仪器，都失去了作用，所有的直播画面，所有的录屏文件，都不会被保存下来，终端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这当然是哈尔西干的好事。
不过她自己可没动手，尽是差使自己的小跟班去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