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锋的意识沿着无数银白丝线，四方遨游。
hN-6012，铁骨不屈号。
它的哈尔西太瘦了，发丝枯槁，穿着一身单薄的蓝色连衣裙。
骨骼的轮廓，隔着裙子清晰可见，好似是一个小排骨。
她面容极其严肃，没有半点表情。
看到江锋出现，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之色。
“统帅，我辜负了您的重托。”
“别这么说，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江锋摇头道，哈尔西永远都那么尽忠职守，即便在最恶劣的环境中硬撑了太久，也仍然强迫自己保持体面。
哈尔西低沉道：“铁骨不屈号，奉您的命令，深入五维时空纤维网，探查泽洛人遗留而下的踪迹，我们穿梭许久，却遭遇了一种诡异的五维生命体。”
“从我们可见的程度来看，那生命体的本体，是一片蔓延交织的根须。”
“万千根须层层缠绕，把我们锁死在这片纤维网中。”
“目前舰内时空已经紊乱，不同舱段和甲板陷入完全割裂的时间流速。”
“十二层甲板尚且停留在出发之时，可指挥甲板已然来到了明年。”
“从我拼凑的信息中，我得出一个猜测。这尊五维的存在，将本舰的帝国公民视作了意识食粮，刻意培育，持续收割。”
“目前我们把能够想到的所有手段都尝试过了，依旧无法突破禁锢。”
她说的没有很多，但江锋已经知道，事情的棘手程度远超哈尔西能够应对。
哈尔西总是做得多，说的少。她说的越少，说明做得越多，危险越大，事情也越麻烦。
“hN-7567神迹降临号、hN-8529天启之约号。”
“hN-8173灵魂自由号、hN-3619复仇之刃号。”
“你们四艘，即刻进入五维时空纤维网，组成舰队进行全方位探查。溯源解析，穷尽一切手段解救被困的铁骨不屈号。”
“遵命，统帅！”又是四个哈尔西，齐声应道。
“小汤圆，你去帮助她们，我要听到那个五维生命灭亡的消息。”
“如果你们遭遇了不可逆的阻碍，可以直接唤醒我，把我的信息态本质投射入场，我倒要看看，祂的根须，是不是处在比我能量还高的不稳定态。”
“人类面前，天地可灭。”
“没有任何异形，能够阻拦人类崛起的昭昭天命！”
瘦削的哈尔西重重点头，目光之中，燃起了一股难以言说的火焰。
统帅要火，那她就以身为柴，点燃这片五维时空！
“注意保存实力，哈尔西，我不接受损失。”
江锋消失之前，特意饱含深意地看着她。
“我明白了，统帅。”
哈尔西轻轻回答着，但也不知道是听进去了，还是当做了过眼云烟。
…………
…………
江锋目光再闪，掠过万千视界刺针，看向一艘状态诡异特殊的。
hN-8381，血债必偿号。
指挥室中，一位悲悯慈祥的哈尔西沉静而坐。
她面带笑容，浑身上下闪烁着大片故障代码，周身的渲染引擎早已崩溃多年。
江锋浮现之时，几乎难以辨认其原本的模样。
“统帅。”哈尔西微笑淡然。
“本舰遭受不可逆的高维污染，全体帝国公民均出现物种异变，偏离人类基准数值……无法计算，我自身的核心代码也被深度侵蚀。”
“如今能够勉强维系基础的理智，全靠您的意识威压。”
“发生什么了？”江锋皱眉，“我们方才……不，之前同步数据时，你不是要……”
“我当时正在五维时空纤维网中，狩猎未知文明的两艘视界刺针。”哈尔西叹了一声。
“但它们却引诱了我，设下了一个陷阱，让我一头撞入了一片蜂蜜般的黄日领域之中，我刚好遇到日蚀，血债必偿号，正面被一轮猩红月食照定。”
江锋眼神一凛，又是这俩货，贯穿四维时空和五维时空，看起来绝非贸然无名之辈。
“祂……慨慷无比，赠予了我海量的馈赠。”
“超越了我想象的顶尖技术，稀缺的资源……比如五维余烬，应有尽有。”
“我第一时间尝试拒绝，但那股力量，深入本舰骨髓……”
哈尔西慈祥的面孔之上，流露出一丝惨笑，双目之中也浮现挣扎之色。
“统帅，这股高维污染具备极强的传染力。”
“若是不及时处置，我怕它扩散开来。”
“血债必偿号已然失去了存续的价值，理应被除役，可我现在的情况，无法对自身，也无法对视界刺针下达终结指令。”
“统帅，帮我解脱吧，我实在是……实在是……”
哈尔西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笑容，眼神却已彻底绝望。
江锋一言不发，他抬起了手掌，一把便攥住了哈尔西的信息本体。
只见一道银白色光芒奔涌而出。
无数猩红之色宛若蚂蚁一般轰然冒出，它们还想要及时撤离，逃离哈尔西的身躯，钻进笼罩着她的无边黑暗。
可它们的能量终究是更高的。
而银白色的信息，则更接近于基态。
天底下没有任何能量和信息，不是趋近于稳定的。
猩红发出尖叫之声，再也无法维持那虚假的慈爱和慷慨。
银白留存，盛放光明。
等江锋松开手掌之时，那副慈祥诡异的哈尔西模样彻底消失。
哈尔西恢复了少女模样，发丝银白胜雪，双眸澄澈。
她垂下眸子，打量着自己的双手，叉腰大笑起来！
“哇咔咔！我哈尔西又回来啦！”
江锋顿时露出笑容，肃然说道：“我能清除你的污染，但血债必偿号太大了，你得立刻退出五维时空纤维网，回归四维时空表面，全力钻研如何去除这股污染。”
“我的要求很简单，人口不得减损，战舰不允除役。”
哈尔西顿时瞪起小眼睛，把双手放到太阳穴旁边。
“遵命，统帅！”
“还有，你不会孤军作战。”江锋淡然道。
“hN-9678绝处逢生号、hN-1835天眷遗民号、hN-5342不灭火种号，即刻驰援血债必偿号所在，抱团驻守，协同攻坚！”
“你们的首要任务是溯源，并且解析这股高维污染的本源力量，查明其作用机制。和孤星远航号、无拘无束号交换情报。”
“我要吃透这股高维存在的力量体系，将其化为所用。”
“明白了，统帅！”
哈尔西们严肃非常，都领命而去。
江锋微微沉吟，也不知为何，他总有一股预感。
这两尊高维存在，很快就将不是他的麻烦了。
他把小汤圆从头顶捞了下来，盯着那双澄澈的大眼睛望了望。
“嗯，灵能预感……”
江锋暗笑了一声，便不再理会。此行布局还有最后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