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中，乞力丹舰队的阵型已经完全展开。
数千艘大小舰船在二十四艘战列舰的带领下，形成了一道弧形的包围网。
当宏伟堡场启动的瞬间，从每一艘乞力丹舰船的船壳上，同时爆发出了一道无形的辉光。
那道辉光不是给人用眼睛来看的。
但若有灵能者的话，就会觉得刺目非常，甚至能让人尖叫起来。
这道辉光在虚境之中炸开，以舰队为圆心向外扩散。
在物理空间之中，无人会感到异常。可任何生命只要拥有灵能，都会在这一瞬间感受到窒息的感觉，简直像是鱼儿搁浅在沙滩上一样！
人类荣光号的指挥中心里，警报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响起。
“灵能传送失效！”
“灵能跃迁引擎离线！”
“灵能护盾离线！”
“泽洛自约束装甲层……正在解散！”
哈尔西站在扶手之上，双手抓住自己的头发，有些苦恼地说道。
泽洛元素在人类荣光号的装甲层中流动，它承载灵能，自我约束成一种密度超过中子星的状态，当反灵能场覆盖舰船时，泽洛元素骤然失效。
这些高维时空褶皱的低洼，被硬生生挤出了现实空间。
人类荣光号失去了最强的装甲。
江锋坐在椅上，抬头看向光幕，红色的警告标记在每一个系统状态栏上闪烁。
“这倒是有点意思。”
他微微一笑，好在人类荣光号的强大，并非全靠灵能技术强撑。
这次体验过了克里杰克斯监护国的堡场技术，相信下一次，就不会出乎预料了。
江锋伸手往头顶一捞，从虚空之中把小汤圆抱了出来。
胖墩墩的小男婴仍然裹着他的白色床单，圆滚滚的肚子把布料撑得鼓鼓的。
江锋伸手托住他的腋下，小手小脚都悬在空中。
可他的小脸皱巴巴的，深沉无比，简直像个正在思考退休金问题的老干部。
江锋立刻就明白了，小汤圆现在很不愉快。
反灵能堡场在现实空间度中制造了一片真空区。
任何灵能力量在这片区域中都无法存在。
小汤圆是虚境超主，他是灵能的化身，可即便如此，在堡场范围内，他的大部分能力也是无法动用的，但超主毕竟是超主。
即便身处反灵能堡场的核心范围之内，小汤圆仍然可以驾驭灵能。
只是范围被严重限制了。
“还好么？”江锋问他。
小汤圆皱巴巴的小脸转向他，肉嘟嘟的嘴唇动了一下，噗噗两声。
江锋就知道了，小汤圆目前只能小范围修改物理常数了，范围甚至都不足以覆盖整艘人类荣光号。
不过这场战斗也用不到他的帮助，江锋只是确认一下小汤圆状态安好，便不再意了。
乞力丹人的舰队已经完成了开火准备。
“敌方开火！”哈尔西在一旁发出警告。
在虚拟舷窗中，数千道剧烈的火光从乞力丹舰队的方向骤然逼近。
这些火光颜色刺目，白到几乎无法看见。
每一道火光都是一个夸克火球，由强相互作用力约束的夸克-胶子等离子体，温度高达数万亿开尔文。
它们被包裹在磁约束场中，以高亚光速射出，拖出长长的尾迹。
一旦被命中，即便是人类荣光号，也绝对吃不了兜着走，很有可能从中间被炸成两截。
到那时，就只剩半个甜甜圈了。
“引力护盾收缩，功率最大！”
“磁能护盾扩张，功率最大！”
小灰神色十分专注，亢奋地高喊。
星空中，人类荣光号的环状舰体周围，浮现出一层层半透明的防御力场。
原本位于舰船更远处的引力鞘层被直接收了回来，在船壳外头，制造出一道空间曲率极高的屏障，磁能护盾则在更外层展开。
电离辐射和带电粒子会被磁感线引导到船体两侧，无害地没入深空。
也正是因此，剧烈的电弧在真空之中跳跃起来。
不需要空气，不需要介质，电弧的能量直接以虚粒子对的形式浮现，在存在与湮灭的边缘反复横跳，每一次电弧跳跃，都释放出强大的磁场脉冲。
磁场之强，在微观的时间尺度下，甚至堪比磁星表面。
即便是距离相对较近，乞力丹舰队发射的夸克火球，也在逼近的途中开始偏转。
不仅是磁暴而已，物质和能量穿过引力鞘层，被剧烈的引力梯度施加了一股大力。
每一道火球都偏离了原本的弹道，在人类荣光号的后方，射程的尽头，夸克再度禁闭，火球炸成一团团璀璨白光。
江锋一点也不意外，开口继续指挥道。
“启动瞬灭虫洞引擎。”
“给快子光矛充能。”
“准备好发射小蘑菇级战术战机。”
他最后看向小灰，神色肃然：“一锤定音，打个漂亮仗。”
小灰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之色，也学着哈尔西，双手敬礼，脊背挺得笔直。
“收到！”
…………
…………
绞刑万岁号的舰桥上，杰斯马斯的盔甲微微晃动了一下。
“舰长，我们最新一代的超级动能火炮，被偏转了。”
参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十分地清晰。
杰斯马斯却一声冷笑：“怎么可能。”
但随后，传感器的数据涌入，淹没了整个战术台。
杰斯马斯看着电磁场强度一栏，感觉自己失语了。
那个数字之大，不应该出现在任何一艘舰船的防御系统里。
这些数字属于天体，属于那些在超新星爆发中幸存的中子星残骸，属于那些每秒自转上千次的脉冲星！
问题远没有结束。
画面之中，人类荣光号又一次消失了。
可这一次消失，却没伴随着灵能跃迁的紫色辉光。
那艘直径一百六十公里的环状巨舰直接从原地蒸发，反而是一道急速扩张的虫洞涟漪，爆发出一缕白线。
在舰桥上，雷达官的嘶吼声几乎是破了音：“未知舰船再度跃迁！”
“不可能！”杰斯马斯猛地转身，盔甲之上，甲片相互撞击发出铿锵的声音。
“我们不是废掉他们的灵能跃迁引擎了吗！宏伟堡场……”
“不是灵能！”参谋官打断了他，“虫洞，他们的跃迁引擎有冗余，灵能跃迁引擎虽然被压制了，但他们还有虫洞跃迁引擎。”
“什么？你是说，他们把两种不同的跃迁引擎，安装在同一艘船上？”
杰斯马斯的头盔转向参谋官，又转回雷达官，再转回参谋官。
一艘船，两种跃迁引擎。
在乞力丹人的工程学理念中，这是绝对不可理喻的设计。
跃迁引擎是舰船中最昂贵的系统，体积庞大，耗能贼高。
根据他们对瑟特兰人的了解，一套灵能跃迁引擎，足以占用一艘舰船百分之二十以上的内部体积，以及超过百分之六十的能源输出。
安装两套的话，且不说技术上能否兼容，光是体积和能耗的叠加，就让人负担不起。
“检测到目标位置！”雷达官的声音变得更为尖锐了。
“六光秒之外……舰长，他们位于宏伟堡场的干涉半径之外！”
杰斯马斯的身体硬了起来，像是老冻肉一样硬邦邦的。
反灵能场可以覆盖舰队周围一定半径的空间，但衰减随距离呈指数级。
六光秒，已经超出了堡场的杀伤半径。
对方从头到尾都没有慌乱，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距离。
“快闪避！”杰斯马斯大声呼喊。
来不及了，虚拟舷窗之外，大片的白色光芒爆裂开来。
一艘艘位于乞力丹阵型前端的战舰，轰然化作了耀眼的白光。
小型的护卫舰几乎不剩什么残骸了，只有那些十五公里长的战列舰，才能享受到残骸在真空中飞散的待遇。
一切都裹挟在膨胀的等离子体云中，向四周扩散。
而在那朵爆炸之云的中心，一道蓝色的光从中迸发。
它从爆炸中心逆向射出，朝着人类荣光号的方向飞去。
在路径上，它从蓝色渐渐变成红色，最终没入了人类荣光号环形舰体的中心圆环里。
整个过程发生在瞬间。
参谋官也发出了尖叫的声音：“快子光矛！！怎么……怎么会！”
快子光矛。
超光速武器。
快子永远以超光速运动，天然不与常规物质发生相互作用，在现实宇宙中无法被探测，也无法被直接用作武器。
但如果在发射端和打击点之间，建立一条引力锁定的通道，就能让快子场与常规空间进行耦合，快子光束就可以在击中目标的瞬间，传递那可怕无匹的能量。
而建立这条通道的前提条件很简单。
发射端必须拥有足够的引力锁定精度，且不能被遮挡，才可以引导快子束在穿过空间时不偏不倚地命中目标。
这种级别的科技，怎么会出现在一个不声不响的未知战舰上？
杰斯马斯显然也很懂行，焦急喊道：“检测引力锁定！飞行官……”
雷达官嘶吼起来，这一刻，时间好似变慢，飞行官猛拉操纵杆，绞刑万岁号十几公里长的舰体骤然作动，向一侧急剧偏移，躲在了友军残骸的爆炸光芒之后。
果不其然。
下一瞬间，已经被炸过一次的残骸再度爆炸。
第二道蓝色射线从残骸的核心喷发而出，穿过等离子体云，朝着人类荣光号飞去。
那道光本来是瞄准绞刑万岁号的。
如果飞行官慢了半秒，绞刑万岁号此刻已经是第二朵绽开的白色星芒。
劫后余生。
舰桥之上，所有人盔甲之下，都浑身冷汗。
但下一秒，冷汗几乎要冻结成了冰。
雷达官的嘶喊已经沙哑：“虫洞！虫洞信号！在舰队阵型内部！大量！大量虫洞信号！”
虚拟舷窗自动调整视野，显示出船外的景象。
在乞力丹舰队的阵型内部，数以万计的虫洞正在浮现。
每一个虫洞都是一道空间被撕裂的细小裂隙，在真空中打开了一个连通异地的入口。
裂隙只持续了毫秒级就自动闭合，但在闭合之前，一朵朵蘑菇从每一个裂隙中蜂拥而出。
那些都是战斗机，体积不大，顶部是半球形，下方是柱状的推进器段。
每一个虫洞，都精确地开在了乞力丹舰船等离子护盾的鞘层内部。
这意味着，船壳之外几公里到几十公里之间，数层高能等离子体，完全无法烧蚀这些来袭的战机，它们可以降临毁灭。
“把所有能量都分配给点防御系统！”杰斯马斯吼出命令。
绞刑万岁号的自动化防御系统已经启动，船壳表面的点防御激光，正以每分钟数百万次的频率射击，脉冲宽度极低，峰值功率高到可怕。
等离子束更是在船壳外展开了一道密集的火幕，试图在战机接近之前将它们消灭。
那些蘑菇战机被激光击中，表面护盾闪烁出耀眼的光芒。
有些撑住了，有些直接爆炸。
但这一切已经没有意义了。这些蘑菇战机没有撤退的想法，开始发射出一枚枚导弹。
数以千计的战机同时发射，导弹朝着火幕最密集的区域飞去。
反物质导弹在距离船壳不远处的空间爆炸，猛烈的伽马射线暴释放出来。
光芒之亮，把任何火幕都撕成碎片。
乞力丹战列舰的点防御火幕，转瞬之间，就有无数缺口哑火。
而那些发射完了导弹的蘑菇战机，就在爆炸的掩护之下，穿过缺口冲了进去。
点防御系统彻底失效，蘑菇撞在了船壳之上。
蘑菇战机的燃料箱破碎开来，反物质镍燃料轰然迸发，巨大的湮灭光芒，在战列舰的船壳装甲上凿出一个又一个的深坑。
战列舰在璀璨的白光照耀之下，顷刻之间分崩离析，化作千百块舱段的碎片，四处飞射。
一艘。两艘。三艘。
星图上，红色的敌方标记在一个接一个地变成灰色的小叉。
那些灰色的小叉不断扩散，最终覆盖了整个巡逻舰队的信号阵列。
当最后一艘乞力丹战舰的信号在星图上熄灭时，小灰轻轻呼了口气。
“敌方巡逻舰队，全灭。”
指挥中心里，一片沸腾。
船员们面面相觑，纷纷都看到对方脸上的笑容。
“反灵能堡场已随着敌方舰队的毁灭而消散。”哈尔西报告道。
“所有灵能装置已恢复正常运作。”
江锋把小汤圆放回了肩膀上，胖墩墩的小男婴打了个哈欠，小脸上皱巴巴的表情慢慢舒展开来。
江锋才松了口气，可突然，小灰的声音又再次炸响。
“检测到灵能跃迁波动！”
“新的！另一支舰队！不同信号特征！”
指挥中心里的欢腾戛然而止。
光幕上的战术态势图刷新了。
在超级伽马系统的另一侧，一个新的跃迁信号正在急速增长。
“检测到宗教性的灵能波形！明显有着仪式化模式！”
“谁？”江锋问。
“信号特征匹配瑟特兰圣约国。他们一定是探测到乞力丹人的舰队动向，就跟着来了。”
瑟特兰圣约国，本地的第二个文明。
江锋深吸了一口气，此时此刻，那清新的空气闻起来竟有些刺鼻。
他暗骂了一声：“真是捅了马蜂窝了！”
“统帅，您的命令？”
“全部歼灭，一个不留！！”
“得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