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该走了。”
那几乎能称得上神域的整合领域覆盖之际,两道虚影分别出现在赵辞和苏卿杉面前。
与那些窃权者的战斗并不轻松,他们清楚两人无法在现世存在太久,出手都是以拖延为主,但白煜现身之后一切都变了,再又一次爆发碰撞之后,那些窃权者主动脱离了战场,将注意力都集中在白煜身上去。
属于天衡的力量在这片神域内爆发,将尚还存活的三人从战场上转移。
但此时此刻,禹他们都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苏卿杉同样虚弱到无可附加。
庆城被破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如今白煜的出现为庆城人的撤离争取了时间,好在,那些窃权者也并没有阻击的打算。
就像他们所表现的那样,他们早已舍弃了人类的身份,而且对普通人类的死活并无关注,相反,他们甚至对那些人类没有敌意,毕竟每个人类都有着充当他们神性载体的潜质。
选择引导另一些人类发动战争的原因很简单,他们不会容忍这样一个没有,甚至抵抗他们的庞然大物存在于世,他们所创造的新世界不需要异类,更深层次的原因则是,另一群人类也确实太需要一个共同的敌人了。
无论何时,战斗都是传播和验证信仰最方便的方式。
但如今,最坚固的壁垒已经攻破,计划已经成功大半,人心已散,剩下的已不足为虑,余留的只剩下收尾。
“我们......输了吗?”
不同于苏卿杉的失魂落魄,赵辞表现的十分冷静,只是声音中带上了些些颤抖。
“队长!”
那是一个女子的喊声,眨眼间,那个年轻的女孩已经泪流满面,一把扑进赵辞怀里。
赵辞没有抵抗,也没有推开秦晓,只是望着已经几近虚幻的黑衣男子又问了一遍,
“我们......输了吗?”
我们输了吗?哪怕死了这么多人,哪怕已经做到这份上,哪怕他们炸掉了奇迹之城.......我们还是输了吗?
我们要死了吗?国家要亡了吗?我们真的在那些人的阴影下毫无办法吗?我们的后代终究是要匍匐在那些伪神的统治下吗?
“咳咳咳......”
一旁靠在墙边的徐明渊在咳血,他醒了过来,听到赵辞的话,同样意识到了什么虚弱的视线同样投来。
禹没有看他们,而是望向战场,
“我降生于洪荒动荡的岁月,那时华夏大地正深陷亘古未有的浩劫,滔天洪水如凶兽般肆虐九州,文明的火种在汪洋泽国中摇摇欲坠,上古先民的苦难,在天地间铺展成无尽悲歌。”
“但是,我们终究还是挺下来了,没有千万人抱成团。部落泯了隔阂,众人聚了心力,守着火种,向着洪流,风里有共同的信念,雨里有相携的坚守。”
“于是洪水退去,新芽破土,这样的事曾经发生过千万次——这是华夏千万人拧成的魂,是撑起来的脊梁。”
“所以,只要有人还在抗争......”
禹的目光似乎透过那九神所创造的神域,落在了那个人身上。
“我们就不会输。”
.......
无论失败与否,战斗还在继续,这个是战争,终结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一方彻底死去。
“还想以体术压制祂么?这不是个理智的选择......以杀换伤怎么可能有用呢?不死而得适应,愈战愈强,这便是「进化」啊。”
有人叹息,像是看到了这场战斗的结局。
战场之上,攻守倒转。
白煜的脚踝在那一握之下发出骨裂的脆响,整个脚掌被捏成一团扭曲的血肉。白煜眉头微皱,身形再次发动「时迁」消失在原地。
他出现在十米外,终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脚——从脚踝以下已经完全变形,骨头碎成了渣,脚掌像一只被踩烂的番茄。他用「时迁」加速自己的愈合,血肉开始蠕动,骨骼开始重组。
但这个过程需要时间。
可杨牧不会给他时间。
一道银白的身影从坑中暴起,速度快得连白煜都有些意外。杨牧的拳头已经到眼前了——不是追击,是预判。在白煜消失的瞬间,祂就已经判断出了落点。
这种速度之下,行动受阻的白煜来不及完全避开,只能用左臂格挡。
那一拳的力量像是有一列火车撞在他的前臂上。骨裂的声音从手肘一直蔓延到肩胛,白煜的身体被这一拳打得侧飞出去。他在空中调整姿态,双脚落地时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他肱骨断了至少三截。
白煜吐出一口血,抬起头,看着杨牧从烟尘中走出。
杨牧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祂肋间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被白煜砸断的脊椎也在恢复——「进化」的权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他的身体。
更关键的是,祂的速度变快了。
刚才白煜那一轮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杨牧用身体硬吃了下来,然后他的身体开始适应这种速度。
祂无法适应不作用在祂身上的「时迁」,但祂一直在适应白煜的速度。
这就是「进化」最恐怖的地方——每一次挨打,祂的神经传导速度就会提升一截,祂的肌肉反应时间就会缩短一截,祂的身体就会朝着“能跟上那个速度”的方向进化一截。
白煜深吸一口气,左臂的骨头在「时迁」加速下勉强复位,但力量还没有完全恢复。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那种隐隐的麻木感。
但下一刻,白煜瞳孔微缩——杨牧已然再次冲出,速度似乎比刚才更快。
白煜侧身避开杨牧的第一拳,拳风擦过他的脸颊,在身后的废墟上炸开一个直径五米的坑。
他还以一记膝撞,但杨牧用大腿外侧硬接,肌肉在接触的瞬间硬化,白煜的膝盖像是撞上了一堵钢墙。
而祂的拳头回来了。
左拳。右拳。膝撞。头槌。
每一击都比上一击更快,每一击都比上一击更重。白煜在「时迁」的加速下勉强格挡,但每一次格挡都在消耗他的身体——他的双臂已经布满了裂纹,骨茬从皮肤下刺出来,血雾在他每一次呼吸时从嘴角喷出。
他开始后退。
杨牧的拳头越来越重,速度越来越快,白煜的格挡越来越勉强。白煜终于漏掉了一拳——杨牧的左拳穿过了他的防御,轰在他的胸口。
白煜的身体像一颗炮弹一样倒飞出去,撞穿了两栋残楼,最后嵌在第三栋楼的废墟里。他的胸腔塌陷了一块,嘴里涌出大量的血,视野开始模糊。
他听到祂的心跳声。
那颗被「进化」权柄驱动的心脏,正在以每秒钟几十次的频率疯狂跳动,像一台过载的引擎,像一个被困在牢笼里的野兽,在黑暗中疯狂地撞击着铁栅栏。
“只要有人还在抗争.......我们就不会输。”
恍惚间,白煜像是听到了什么,是禹么......哈哈哈,听到禹的话,白煜忽然笑了。
抗争......说的真好啊。
对啊。
我们怎么会输呢?
“呵......机制怪真恶心啊。”
白煜抬起头,抹了把血,嘴角忽然咧出一抹笑,
“但你仅此这样么?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