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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这顽石承纳天地清灵之气,吞吐日月精华之光,历经漫长岁月,渐生灵智。

内里孕育出一枚石胎,某日经风一吹,竟化作一只通体莹润的石猴。

单是这般描述,虽未道尽那猴王的根本来历,却已显出其非凡根基——他诞生于钟灵毓秀之地,受天地滋养千万年,岂是寻常生灵可比?如此出身,便也解释了为何他能以纯粹肉身踏入道基。

细想之下,若他只是凡间一只普通猿猴,又怎能驾着一叶木筏穿越重洋,寻访仙踪?

“……日后再议罢。”

沉思良久,米肖夏轻叹一声。

关于那玄妙 ** 的筑基关窍,连孙悟空也无法给出指引,唯有继续等待机缘。

“哎!说什么日后,此刻便结为兄弟如何?”

米肖夏正暗自思量,肩头忽被孙悟空一把揽住。

那毛茸茸的脸上满是灿烂笑意。

“结拜?!”

米肖夏愣住,旋即清醒过来,心中猛然一震。

孙悟空是何等人物?修为贯通三十重天的金仙,五百年前曾掀翻凌霄殿的齐天大圣!论道行,论声威,三界之中能有几人并肩?如今这位大圣竟要与他这区区凡人结为异姓兄弟——若真能如此,往后天地间何处不可畅行?

“猴哥,此话当真?”

米肖夏仍觉恍惚,望向孙悟空的目光带着迟疑。

他虽助孙悟空脱困,终究只是凡胎 ** ,彼此地位悬殊如云泥之别。

“老孙从不说虚言!”

孙悟空神色罕见地郑重起来,随即低叹一声:“俺平生最爱结交豪杰。

昔年担任齐天大圣时,天庭仙神谁不曾饮过我的酒?即便后来沦落妖界,也曾与六位大妖王焚香盟誓。

原以为朋友遍及四海,谁知自遭劫难以来,竟无一人前来探望。

最终唯有兄弟你倾力相助,老孙才得脱困厄。

你说,我不与你结义,又该与谁结义?”

“若蒙不弃……小弟求之不得!”

米肖夏双眼圆睁,连忙重重点头。

“好!那便在此行礼!”

孙悟空展颜而笑,拉着米肖夏屈膝跪地。

此刻无香无烛,便以山风为香,明月为烛;没有见证之人,便请苍天厚土为证。

二人向着四方恭敬叩拜,从此血脉虽异,肝胆相照。

“兄长!”

“贤弟!”

米肖夏额头触地,眼中闪着光,孙悟空也笑得咧开了嘴。

“兄弟可还记得?俺提过花果山里藏着些物件。”

结为兄弟后,孙悟空拉米肖夏并肩坐下,神色认真。

“大哥说的是这个?”

米肖夏展开手心,上面还留着一个用口水写成的“开”

字——那是孙悟空早年留下的记号,说花果山中有物事等他去寻。

如今孙悟空既已自由,米肖夏暗想,或许不必再费周折,兄长随手赠他几件法宝便是。

“嘿,俺老孙方才回了一趟花果山,又在里头添了件一样的。”

孙悟空却将米肖夏的手轻轻合拢,笑意更深。

“哪天你去到那儿,解开禁制,定有惊喜。”

“这……”

米肖夏一时愣住,直接给他不就好了,何必再设谜题?

“好了兄弟,俺被压了五百年,还有不少旧账要理,得空再来寻你喝酒。”

不待米肖夏多说,孙悟空纵身一跃,身影已杳,只余一句笑语随风散去:

“俺老孙去也!”

“真是……”

米肖夏低头看看掌心字迹,又望望四周空寂晨色,摇头苦笑。

东方天边已透出一线鱼肚白,长夜将尽,天就要亮了。

虽已拦下秦王府那十二位修士,但李建成能否最终得胜,仍是未知。

不论将来谁坐龙庭,西行之事恐怕依旧会推行。

金蝉子十世修行不易,一路妖魔早已布下,若就此废止,前功尽弃。

何况西行对佛门大有裨益,如来佛祖怎会轻易放手?

如今米肖夏心中所虑,却是孙悟空既已提早脱身,不必再为自由卖力,他还会愿去西天吗?

那猴子本就不想踏什么取经路,更不愿当什么斗战胜佛。

可如来佛祖,真会容他跳出掌心吗?

想到这里,一股深深的无力涌上心头,米肖夏只能长长一叹。

他又记起孙悟空临走前的话——说在花果山的藏物中另放了一件东西,会给他个大惊喜。

那究竟是什么?

“总觉得有些蹊跷……”

米肖夏微微皱眉。

孙悟空方才离去得匆忙,仿佛另有要事。

为何不直接将那物交给他,偏要他远赴花果山去寻找?

米肖夏心头掠过一阵微妙的疑虑,总觉得孙悟空藏了些未说透的事,似乎并非单纯出于一时兴起。

可孙悟空早已离去,即便追问恐怕也得不到答案。

好在孙悟空绝不会害他,只待花果山宝藏开启之日,一切自会分明。

“……结束了。”

他转身望向长城的方向,不知何时起,厮杀声已彻底沉寂,战事应当已经止息。

不必多想,败退的自然是敌军——他们本就没有半分胜算。

环顾四周,米肖夏长长舒了一口气。

两界山之事,至此总算画上句号。

至于长安那头,结局或许已定,或即将落定,他只需静待消息。

天光渐亮,米肖夏回到军营。

长城上仍有士兵清理战场,伤员陆续被送回营帐,一切井然有序。

他随手拦下一名兵士询问昨夜战况,果然如他所料:敌军虽奋力强攻,却难敌唐军悍勇,加之长城固守,终是损兵折将,溃退而去。

时至正午,除留守长城的将士外,大军皆已回营。

米肖夏见到李秀宁,才得知更多细节。

另有一则新消息传来:敌军因伤亡过重,已然拔营,似要彻底撤离。

“实在蹊跷……”

米肖夏心中生疑。

耗费数月,折损众多兵力,最终却选择撤退——敌军究竟图谋什么?

更巧的是,敌军这最后一战的时间,竟与长安城内的动荡完全重合。

他隐约觉得两者之间有所牵连,一时却理不清头绪。

随后,李秀宁问起那些道士与和尚的下落。

米肖夏只推说不知,见他们至今未归,便随口道或许已死于昨夜混战。

李秀宁轻声叹息,未再深究。

大战既毕,两界山一带忽然陷入异常的宁静。

米肖夏终日潜心修炼,无人搅扰。

如此过了三日,终于确定敌军确已远撤,并非虚张声势。

既然战事已了,大唐亦无须在此屯驻重兵。

粮草耗用巨大,军费日增,元帅李靖即刻上书朝廷,奏请班师回朝。

奏折往来需耗费时日,转眼已过半月。

正值中秋佳节,军营中因战事终结而气氛松快,甚至办起了热闹的庆贺活动。

但李秀宁与米肖夏并未参与。

夜深时分,二人独自登上长城。

米肖夏心中有些疑惑,不知李秀宁为何突然邀他至此。

李秀宁却沉默不语,只静静望向长安的方向。

米肖夏便也不多问,仰首看向空中银盘般的满月。

“长安有消息来了。”

良久,李秀宁忽然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如夜风。

“终究是秦王胜了。”

米肖夏沉默片刻,眉宇间掠过一丝阴翳。

费尽周折,结局却仍如宿命般指向李世民。

他拦下了秦王府的十二位高人,长安城内,太子麾下两千精锐对阵秦王八百亲兵,可胜者依旧是李世民。

这结局透着几分荒唐,又浸满无奈。

“太子殿下……如今如何了?”

米肖夏忽然想起李建成。

两人虽无深交,但太子待他不薄,为人也算得上宽厚仁德。

“没了……全都没了。”

李秀宁的声音压得极低,却仍抑制不住地发颤。

李建成是她一母同胞的长兄,而今却死在二哥手中。

米肖夏再度陷入沉默。

李秀宁所说的“全都没了”

,恐怕不止是李建成与李元吉。

依照史书所载,东宫与齐王府的亲眷,怕也难逃清洗。

他没有追问,心中却已明了。

他见过此世的李世民——杀伐决断,不留后患。

既已出手,必会斩尽根源。

望着李秀宁强忍悲戚的模样,米肖夏心头微微一揪。

无论最终谁坐上那个位置,这场兄弟相残的戏码,从开场便已将她置于锥心之痛中。

此刻他才恍然,为何自两界山重逢以来,她待自己总是疏离冷淡。

那不仅是为避嫌,更因他身上的烙印,每见一次,便似在她伤口上再撒一把盐。

“若想哭,便哭出来罢。”

见她将唇咬得发白,米肖夏终是不忍,轻叹一声,伸手将她揽近。

李秀宁将脸埋入他肩头,终于不再压抑,泪水无声涌出,很快浸湿了一片衣襟。

她哭得极克制,只余压抑的抽噎,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米肖夏默然不语。

这般天家悲剧,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

愿生生世世莫投 ** 家——此话唯有身在其中者,方能品尽其中血泪。

“……我绝不会让你有事。”

哭了许久,李秀宁渐渐止住泪,忽然抬头望向他,语气里带着某种决绝。

“有事?”

米肖夏一怔,随即宽慰地笑了笑。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是了,在她眼中,他仍是铁杆的太子旧部。

既成王败寇,李世民清扫余党,又怎会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