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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

此物乃昔日江都城所得,不仅能改换形貌,亦可掩去周身鬼气。

“……谁准你变作小倩模样!”

见到丑奴此刻容颜,米肖夏骤然怔住——那眉眼身姿,竟与聂小倩一般无二。

“主人命我化作 ** ,我思来想去,唯有小倩姑娘最美。”

丑奴嫣然一笑,眼波流转间姿态娇媚。

“……罢了,便如此吧。”

望着那张与小倩一般无二的脸庞,米肖夏心中总有些说不出的滞涩。

然而画皮既已覆上,便再无更易的可能。

“从今往后,你便是小卓了。”

他淡淡一笑,又低声嘱咐了丑奴几句,随即背后精钢羽翼一振,化作一道流光掠向蜀山方向。

“主人……”

丑奴望着他远去的身影,眼中流露出几分眷恋,但转念想起交付的重任,神色又渐渐坚毅起来。

“救命呀——谁来救救我——”

紧接着,她忽地发出一声凄婉的哀呼,仿佛落难女子般踉跄向西奔去,那片地域正是树姥姥的辖境。

***

光阴荏苒,两年转瞬即逝。

蜀山群峰深处,一座简朴院落里,米肖夏闭目盘坐。

夕阳渐沉,他缓缓睁开双眼,吐出一缕绵长白气。

那气息凝实如练,坠入山间云海竟久久不散。

“总算成了。”

他舒展有些僵硬的筋骨——这一坐便是十余日。

抬眼望去,头顶称号虽仍是黄色,但等级已从“9”

变为“10”

内视丹田,一粒赤红内丹静静悬浮,周围环绕着三道浅淡光晕。

昔日七重天筑基,乃是奠定道基、埋下灵种;至八重天时灵种萌发,终结成这枚内丹,正是结丹境的标志。

当初用以筑基的火羽,此刻便蕴藏于丹核之中。

三道丹晕昭示着他已至结丹后期,再进一步便可化婴。

米肖夏不禁心生期待:那火羽将来会孕育出怎样的元婴?

两年连破三境,听来匪夷所思,实则水到渠成。

这两年间,他昼夜不息斩妖除魔,每得侠义值便即刻兑换培元丹。

凭借丹药源源不断的支撑,再借“服食”

之术急速炼化,方有今日境界。

此外,凡间香火愿力仍丝丝缕缕汇聚而来。

虽未刻意修炼神识,但持续吸纳这两年积存的愿力,也让他的炼神境界提升一重,达至八重天。

吱吱——

正当他体悟突破后的变化时,一只灰毛硕鼠悄无声息地蹿到脚边。

鼠口衔着一截细竹筒,筒内塞着卷起的纸捻。

米肖夏取出纸捻展开,上面是一列数字。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册《地仙界通史》对照译解,得出五字讯息:“凡间洪福寺”

“终于……”

凝视纸面字迹,他眼底泛起一丝灼热的光彩——历时两年,总算寻得了线索。

当年他命丑奴覆上画皮,扮作小倩模样化名“小卓”

潜入树姥姥麾下。

丑奴本就熟谙蓄养鬼魅的门道,不出多时便赢得树姥姥信赖。

正是倚仗这枚暗棋,米肖夏方能获取诸多精准情报。

两年间,他依此斩除精怪无数,侠义值亦随之累积如山。

丑奴的潜伏,成了米肖夏修为突飞猛进的一道暗梯。

更出乎他意料的是,丑奴竟在偶然间窥破一桩隐秘:那树妖姥姥与黑山老妖一众,并非无主孤魂。

某次树姥姥得意忘形,失口道出,他们皆是佛门早年降伏的妖属,被弃置于此地,充作一枚暗棋。

为防日后反噬,佛门抽走了他们一缕元神,炼成专克其身的法器。

一旦法器催动,他们的修为便会骤减半数。

得知此事,米肖夏即刻命丑奴暗中追查。

此等机密,树姥姥自然守口如瓶,直至近日,方有蛛丝马迹传来。

“竟在洪福寺……”

据丑奴所探,克制树姥姥的乃是一尊金佛,眼下正藏在人间香火鼎盛的洪福寺中。

米肖夏知晓此寺——它坐镇长安近郊,是大唐境内数一数二的佛门圣地。

昔年太子李建成与秦王李世民相争,洪福寺曾暗中扶持李建成。

建成败亡后,此寺却未受牵连,足见其根基之深。

“也该回人间走一遭了。”

剑山那三只宝箱的钥匙线索,系于树姥姥、血魔与黑山老妖的性命。

这两年间,米肖夏道行大涨,可树姥姥亦突破至十一重天,其本体重若山岳,神通可比化婴,麾下更有众多妖众拱卫。

若要强取,仍非易事。

但若得那尊金佛相助,局面便将截然不同。

再者,自当年在五行山被白须老者放逐至地仙界,转眼已过两载。

是时候重返人间了。

蜀山身为名门大派,自有通往人间的传送古阵。

可惜,阵中并无“放春山”

的方位——甚至无人知晓放春山坐落何处。

可见那地方,距蜀山遥远得超乎想象。

“ ** 欲往人间一行。”

禀明长老,获准之后,米肖夏踏入那座通往人间的传送大阵。

“师兄请收好此牌。”

执事 ** 递来一枚返程玉符,低声嘱咐几句,随即催动阵法。

嗡——

空间剧震,嗡鸣贯耳。

米肖夏只觉天旋地转,神魂恍惚。

地仙界与人间虽同属一界,却似镜之两面,穿越之艰,远胜于地仙界内的寻常传送。

白光暴绽,身躯如坠湍流,颠簸似怒海行舟。

他不由闭紧双目。

……

待双足再度踏稳,颠簸渐息,米肖夏缓缓睁眼。

四野苍茫,荒草连天。

他回来了。

空气中弥漫着稀薄而干涩的气息,与蜀山那种几乎凝成实质的灵韵截然不同。

米肖夏深深吸了一口这凡俗的浊气,心中反而踏实下来——终究是回来了。

只是四野茫茫,不见路标,唯有几处疏落的村舍点缀在苍黄的地平线上。

他展开那对精钢锻造的羽翼,翼尖在稀薄的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幽光,振翅而起,朝着最近的一缕炊烟掠去。

五日后,长安城巍峨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

他在城外收敛双翼,徒步走向城门。

两年光阴,于修道之人不过弹指,对这红尘帝都而言,却不知已翻过几页春秋。

他名义上还是大唐的官员,这般长久不现踪迹,朝中不知是何光景。

他先回了旧日的居所。

小院门扉虚掩,推开的瞬间,半人高的荒草几乎淹没了路径。

屋内的尘埃在门缝透进的光柱中狂舞,每一件家具都覆着厚厚的、绒毯似的灰。

他站在门口望了片刻,并未踏入。

此地已无眷恋,他此行归来,只为洪福寺中那尊金佛。

这院落,弃了便弃了。

他转身离去,未曾想,卧房深处一道隐秘的禁制正随着他的远离,缓缓黯淡下去,其中封存的信息,终是与他擦肩。

街市依旧喧嚣,人流如织,叫卖声不绝于耳。

米肖夏沉吟着,朝中故旧,消息最是灵通且与他尚有几分交情的,恐怕唯有那位以刚直闻名的魏征了。

听闻不久前,他已拜相。

丞相府邸气象自是不同,门庭肃然。

仆从引至花厅,魏征已含笑立于阶前。

他虽已位极人臣,周身却仍萦绕着修道者特有的清肃之气,见到米肖夏,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

“米大人,真是稀客。

今日怎得闲暇,光临寒舍?”

米肖夏微微一顿,察言观色,魏征神态自然,对他长达两年的消失竟似毫无所觉。

他心下转念,面上却只浮起一抹浅笑,摆了摆手。

“无事,不过是忽然想起,便来走动走动。

看来……倒是我多虑了。”

米肖夏虽顶着冠军大将军的头衔,却只是个闲散文职。

这两年天下太平,朝廷早将他忘在脑后,他也乐得清静,索性不提这茬。

今日拜访魏征,无非是想探听些朝中近况,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管家忽然进来通报:袁天罡到了,正在偏厅候着。

魏征眉头一皱,神色间掠过一丝厌烦,朝米肖夏略一拱手:“失陪片刻。”

便转身出去了。

米肖夏独自坐着,指尖轻叩茶盏。

袁天罡这名字他可不陌生——当今天下奇人辈出,能与李淳风齐名的,也就这位了。

传说中那部推演千年兴衰的奇书,便是出自二人之手。

此时突然来访,怕是有什么要紧事。

两盏茶的工夫,魏征回来了,面色沉郁,衣摆带风。

“魏公何事烦心?”

米肖夏放下茶盏。

“荒唐!”

魏征拂袖坐下,“那袁天罡竟说什么‘帝传三世,武代李兴’,还向我借调人马,说是要搜寻将来祸乱李唐的灾星。

此等妄语也敢出口,若非看他叔父面上,我早命人将他逐出长安!”

米肖夏眸光微动,只笑了笑:“这话确实说不得。”

他自然知道袁天罡所指何事,更清楚那位“叔父”

正是当年在长安西市摆卦摊、一语定下泾河龙王生死的袁守城。

有趣的是,当年监斩龙王的,恰是眼前这位魏大人。

其中渊源,倒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将这些人隐隐牵连。

又闲谈几句,米肖夏便起身告辞。

魏征送至厅前廊下,不再远送。

出了魏府,长安街市喧嚷扑面而来。

米肖夏心中已定下方向——城西洪福寺。

那尊能镇住树妖的金佛,就供奉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