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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

这种属于凡人的燥热与无力,让她一时有些无措。

“果然如此。”

米肖夏眉头微蹙。

醒来之初,他便察觉到了异样——不仅储物袋遗失,连一向随身的系统界面也彻底消失,一身修为荡然无存,与普通人无异。

能将他逼至如此境地的,绝非寻常幻阵。

他修行至今,心神早已锤炼得坚稳,更有护持之法在身,寻常幻术根本难以近身。

可眼下这沙海的灼热、风中的粗糙触感,一切都真实得令人心悸。

“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失去了修为依仗,女子的气势不由得软了下来,声音里透出几分不安。

“应当是陷入了某种高阶幻阵。”

米肖夏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沙粒。

“那、那要怎么出去?”

“先走走看吧。”

他举目望向沙海深处,语气平静,心中却已反复思量。

此番多管闲事,竟将自己也拖入这般困局,确实令人懊恼。

但后悔无用,眼下唯有从这虚实难辨的境地里,寻得一线破绽。

烈日炙烤着无垠的沙海,每一粒砂石都像是烧红的炭。

米肖夏知道,若不能尽快离开这片灼热的地狱,恐怕等不到参透幻阵的玄机,自己就会先化作一具干尸。

幻境直击心神,倘若在此丧命,现实中的躯壳是否还能存续,他毫无把握。

“喂!你要往哪儿去!”

身后传来带着慌乱的娇叱。

那女子原本还怔怔地站在原地,见他要走,急忙追了上来。

这陌生而诡谲的天地间,她不敢独自停留片刻。

“大道朝天,各走一边。”

米肖夏头也不回。

“休想!我既逮住了你,岂能再让你溜走!”

“若是惧怕,直言便是。”

“谁……谁怕了!”

……

“你说,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天地尚有尽时,万物终归尘土,你我何能例外。

还有,别再唤我淫贼。

其一,我并未真正轻薄于你;其二,我有名姓。”

“那……淫贼你叫什么?”

“米肖夏。”

“真巧!我名谢小玉,我们竟有一字相同!”

……

沙丘连绵,仿佛没有尽头。

这既是幻阵所化,沙漠便可无边无际,能否走出去,米肖夏心中并无确数。

但若要寻得这虚妄世界的裂隙,总得先摆脱这茫茫黄沙。

带上谢小玉,起初不过是一念之仁,兼之旅途孤寂,有个活物相伴也能稍解烦闷。

然而很快他便懊悔起来——这女子实在聒噪得令人头痛。

她一路絮絮叨叨,所言尽是琐碎闲语,全无用处。

米肖夏暗自回想,同行这一个多时辰,她唯一算得上有价值的话语,便是自报姓名的那一句。

“米肖夏,我的水喝光了。”

两个时辰后,米肖夏已将她视作耳边嗡鸣的飞虫。

可谢小玉忽然开口,这句话却像一道惊雷劈中他的天灵盖。

不知这幻境作何安排,两人腰间皆悬着一只盛 ** 水皮囊。

在这绝境之中,滴水贵过珠玉。

米肖夏深知其紧要,一路极为克制,只浅浅润过一次喉咙。

此刻听闻谢小玉竟已将水饮尽,他顿时面色铁青。

“你瞪我作甚!口渴了自然要喝!”

谢小玉毫不示弱,扬起下巴,胸脯因理直气壮而微微起伏。

“……好,你有理。”

米肖夏几乎气结,这女子天真得近乎痴傻,若在别处或许尚有几分娇憨之态,可在这生死攸关的困局里,简直如同负累。”那你此刻说与我听,又有何用?”

“我渴了呀。”

她眨着眼,说得理所当然。

谢小玉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望向米肖夏,目光轻轻掠过他腰间的水囊。

“休想。”

米肖夏迅速将水囊转到身侧,手臂紧紧环护。

“你也太吝啬了!”

“就让我润润喉咙嘛,实在渴得难受。”

“拜托你了,行不行呀。”

“坏蛋!坏蛋坏蛋坏蛋……你都瞧见我了,还不肯分我一点水!”

……

一路行来,谢小玉活像只赶不走的蜜蜂,嗡嗡个不停。

见米肖夏始终无动于衷,她又搬出那套“坏蛋”

的说辞。

“少开口,便不会那么渴。”

米肖夏连生气的劲都没了,渴成这样还絮絮叨叨。

“喉咙都快烧着啦!”

谢小玉忽然拦在米肖夏面前,仰起脸,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罢了,只许一口。”

“好!就一口!”

谢小玉赶忙用力点头。

米肖夏无奈叹息,解下水囊,小心地递到她干得起皮的唇边。

然而下一刻,米肖夏便为自己这片刻的心软付出了代价——这个看似憨直的姑娘竟也会使诈!她一副纯良无害的神情,小嘴却忽然咬紧了囊口。

任凭米肖夏如何拉扯,她那对尖尖的小虎牙死死扣住不放。

紧接着,咕咚咕咚的吞咽声接连响起。

那一瞬间,米肖夏只觉得心头滴血。

“啊……活过来了。”

足足过了十来次呼吸的时间,谢小玉才松开口,心满意足地抹了抹嘴角的水迹。

原本饱满的水囊顿时瘪下去一半。

米肖夏看得心头一抽,这哪是喝水,分明是在饮他的血。

瞧见囊口还挂着几颗摇摇欲坠的水珠,生怕浪费,米肖夏急忙凑上去舔进口中。

随即却微微一怔:怎么带着一丝甜意?

“呸!不知羞的坏蛋。”

看见这情景,谢小玉的脸颊霎时飞红——她喝了米肖夏的水,米肖夏竟接着尝了她的……

“老家伙!”

谢小玉猛然惊醒,一声惊呼从地上坐起。

然而眼前并非熟悉的家中,仍是先前昏倒的那片林野。

更要紧的是,身旁根本没有米肖夏的身影!

“什么老家伙?”

英俊黑男早已隐匿不见,仍是虎头与狗脸领着众精怪围在近处,一脸困惑——哪儿来的什么老家伙?

“呜……老家伙你去哪儿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失去米肖夏的恐慌让她彻底乱了方寸。

虽已脱离幻境,她却浑然未觉,也顾不得周遭是否危险,只坐在地上哀哀哭泣。

“走!”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忽从地底窜出,一把将她抱起。

谢小玉还未看清来人,那股熟悉的气息已先一步钻进鼻腔。

她眼眶一热,泪水便模糊了视线,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

“谁!”

虎头与狗脸只觉眼前一花,似有影子掠过,待要阻拦,那人已携着谢小玉如风般远遁,快得连衣角都抓不住半分。

“没用的东西!”

藏身草丛的英俊黑男一跃而出,脸色铁青,指着两名手下厉声呵斥。

“眼睁睁让人劫走公主,你们是木桩不成!”

“这……实在拦不住啊。”

虎头与狗脸耷拉着脑袋,满腹委屈。

那身影来得突兀,去得迅疾,他们连反应都来不及。

况且这位主子自己不也藏在暗处,同样没能出手拦截么。

“方才那人……”

骂声暂歇,英俊黑男拧紧眉头,方才惊鸿一瞥的侧影,竟让他生出几分似曾相识之感。

此刻,米肖夏揽着谢小玉,背后风雷双翼鼓荡,早已掠过十余里山林。

谢小玉将脸埋在他胸前,蹭去未干的泪痕,深深吸了口气,紧绷的身子终于松弛下来。

“别总老头子老头子的叫,幻境已经破了。”

米肖夏有些无奈地提醒。

百年光阴于幻境中流转,谢小玉的性子磨得静了些,可这迷糊劲儿却丝毫未减,至今还未全然清醒。

“破了?呀,我的脸……”

谢小玉这才恍然,抬手摸了摸自己光滑的面颊,眼中顿时漾开惊喜。

百年幻梦太过真切,她几乎忘了自己原是身在局中。

米肖夏无心多言,双翼一收落回地面。

这片丛林四处布满禁制,无法真正脱身,此刻不过暂避一时。

林海虽深,终究有界,藏匿并非长久之计。

“抓紧我。”

他取出十二金钗阵盘,示意谢小玉站定。

这阵盘虽能在四大部洲间穿行,为省灵力,制得小巧,仅容二人并肩。

谢小玉对他全然信任,不问去向便踏了上去。

嗡——

空间微微震颤,柔和的白光自阵盘升起,包裹住两人身形。

下一刻,他们已自原地消失。

此次传送不过数千里之遥,瞬息即至。

待脚下踏实时,眼前景致已全然不同。

“这……这是积雷山?”

谢小玉睁大双眼,望着四周熟悉的峰峦与云气,掩不住满脸讶异。

百年幻境之中,她与米肖夏早已将彼此过往悉数倾诉,此地一草一木,皆是她深藏于心的故园之景。

谢小玉本是积雷山摩云洞中那位狐妖之王的掌上明珠,世人称她玉面公主。

在西行旧事里,牛魔王除却发妻铁扇公主,另有一位妾室便是这玉面公主。

传闻老狐王逝后,玉面公主承了滔天家业,却孤苦无依,只得招了牛魔王入洞护持。

待到取经人途经火焰山时,牛魔王入赘不过两年光景;而眼下,西游尚未启程,尚有十数年岁月。

此时老狐王已病骨支离,却还未咽下最后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