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城从城中大乱到城破,一共用了不到三个小时的时间,虽然城破了,但并不代表明军就完全控制了黑山城。在城防军投降,城主与中央军指挥官等高手尽皆被孙二娘夫妇斩杀的情况下,明军还是与中央军的残部以及不明武装展开了激烈的巷战,直到深夜,城中的战斗才才渐渐平息。
朱重九和徐大是跟着第二批青州军的部队进入黑山城的,他们进城的时候,沐言的特战部队已经与城中残余的中央军和不明武装发生了战斗,跟着沐言一起进城的青州军第一团则跟在特战部队后面,一边接收防军的投诚,安抚城中百姓,一边在城中各个重要节点布防,并根据情报人员提供的线索,在关键部位进行排查,以防止黑山城如南都城一般,被中央军埋设海量爆炸物。
朱重九见到孙二娘夫妇的时候,二人已经战死在城主府中。孙二娘的尸身靠在只剩半截的石柱前,她的怀里则是早已气绝的吴长庚。朱重九不知道孙二娘夫妇经历了什么,但只看小公园到这里的一路上,到处是残破的尸体,坍塌的房屋,开裂塌陷的地面,特别是到了这座已经化作一片废墟的建筑前,如果不是那几个城防军的军官赌咒发誓这里就是城主府,朱重九几人压根就不相信,这片如同被火炮犁了一遍的地方就是城主府。
看着遍地残破的尸体,朱重九徐大几人在护卫的簇拥下走上前,在相依相偎而死的孙二娘夫妇遗体前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随后看向了他们脚前那几颗血淋淋的人头。那是黑山城城主、中央军指挥官以及几名供奉和中央军高级军官的头颅,他们就整整齐齐的摆在那里,不过,引起朱重九注意的却是单独摆在旁边的一颗人头,那颗人头的主人,朱重九见过,当初幽州城归附的时候,那人曾代表抵抗之弧前往幽州谈判。
“果然是这些狗东西在搞鬼!”朱重九微眯着双眼看着那颗头颅,寒声道,“把这个颗头颅主人的信息找出来,给南镇抚司发过去,让他们查查这个家伙都跟谁有过接触。”
“好,我这就安排人去办。”徐大点点头,便招呼跟着一起过来的手下去拍照。
“把这颗头颅处理一下,给我挂到城门外。”朱重九转过头看向相互依偎着死在一起的孙二娘夫妇,突然感觉异常的烦躁,胸中压着一口气吐不出来,憋闷的难受,索性一把扯开衣领,因为用力过度,风纪扣都被他拽掉了。朱重九用了摇了摇头,眼睛有些发红的寒声说道,“向上打报告,就说抵抗之弧与中央军狼狈为奸,阻挡大军解放黑山城,我部已将其全歼于城内外。”
“你这是不打算接收抵抗之弧和中央军的俘虏了?这事可大可小,你要考虑清楚。”徐大低声提醒道。
“这一路上你也看到了,黑山城的百姓被折磨成什么样子,中央军还在民房内设置火力点,把老百姓当沙袋用。就这样的畜生,留他们一条命对得起那死难的将士和百姓吗?至于抵抗之弧,如果不是他们勾结中央军,孙二娘夫妇和咱们的情报人员会死吗?咱们会这么仓促就投入战斗,出现这么大的伤亡吗?难道他们就不该负责吗?所以,他们都该死!”朱重九面色阴冷的寒声说道,“再说,我说不接收俘虏了吗?关键是中央军和抵抗之弧的那些杂种宁死不降啊!”
“行吧,你是司令你说了算,我这就将命令传达下去,至于报告,我这边也会处理好的。”徐大点点头,低声说道。
“再告诉下去,只要城中的居民和百姓提供藏匿中央军以及抵抗之弧武装人员相关情报的,一经查实,都奖励一袋粮食和一枚金币。如果协助咱们的人干掉一个中央军和抵抗之弧武装人员,级别从低到高,分别奖励一枚到十枚金币和一到十袋粮食不等。”
“你这是要发动城中普通民主的力量对付他们?”徐大有些疑惑的问道。
“嗯,没错。”朱重九点点头,沉声说道,“咱们毕竟是外来户,对这座城市并不了解,即便有安插在城中的情报人员提供信息,但相比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咱们比瞎子也强不了多少。我可不想咱们的脚下也埋着随时会被引爆的爆炸物。而且,中央军和城主府搜刮上来的粮草物资,咱们还没找到,这也需要他们的帮助。”
“行,我这就去发布公告。”徐大点点头说道。
“对了,让后面的部队暂停入城,留下第二师的第三、第五轻混旅在城外待命,告诉第四旅接管东西南三个城门的防务,第二旅自城外绕行至北城门外十公里建立防线,准备随时阻击前来增援的北境部队。”朱重九一道一道的发布着命令,徐大以及跟在他身边的作战参谋则拿着纸和笔快速的记录着,“命令002号飞艇配合入城的部队清剿敌军参与部队,让警卫连跟着咱们的情报人员去把发电站和建城之基控制了,这个是关键,必须完好的掌握在咱们手中。”
“好,我马上就去去办。”徐大收起笔记本,低声道,“不过,咱们就这么点人进城,又缺少高端战力,想要完全消灭城里藏匿的中央军残部和抵抗之弧武装分子很难,而且时间拖得越长,咱们的伤亡恐怕就会越大,如果不能尽快控制住黑山城,东林或者北境其他势力的援军一旦到来,我们可能会陷入被反包围的境地。”
“老徐,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担心这些投降的城防军和治安部队会像反叛东林一样背叛我们吧。”朱重九阴恻恻的笑道,“不用担心,现在就是他们纳投名状的时候。从现在开始,清剿中央军残部和抵抗之弧武装分子,他们就是主力。想投诚,想活命,就得让我看到他们有用,咱们大明不养闲人。”
“就该如此,不然双手一举,膝盖一软就能活下去,那咱们那些牺牲的将士们又算什么。”徐大冷声道,“他们想活,就得拿中央军残部和抵抗之弧武装分子的命来换他们的命。”
“嗯!”朱重九点点头,同意了徐大的说法,随后,他转头看向靠在石柱前相互依偎而死的孙二娘夫妇,过了十数息后才缓缓开口,用有些沙哑的声音说道,“去找两幅担架来,北方的夜晚天冷风大,咱们不能让他们还躺在这里被冷风吹。”
黑山城那边的战斗来的很突然,让大明北伐的三条战线都陷入了混乱,之前所做的一切准备和计划都成了废纸。好在无论是南都城一线的墨守成和杨如晦,还是怀荒城外的萧铁冷,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只用了很短的时间便调整了计划,开始有针对性的布局。特别是怀荒城一线,双方的谈判已经接近尾声,现在两边最关心的是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通过最小的代价将驻扎在城中的那三千中央军吃掉,并且还要在镇北城和滨海城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布置好防线,以防止来自两个方向的进攻。可是现在黑山城那边一打起来,镇北城与滨海城一定会有反应,且镇北城的援军必然会以最快的速度穿过怀荒城的辖区赶往增援黑山城,那么给松林军布防的时间就不够,就算现在赶往预设地点布防,也可能会把一场阻击战打成遭遇战。可是如果不去阻击,一旦被镇北城方面或者怀荒城中的中央军发现萧铁冷他们的企图,那么怀荒城的起义很有可能会胎死腹中。
萧铁冷倒不怕怀荒城会在这个时候背信弃义,顶多就是打呗。但从朱重九那边反馈的消息来看,这北伐的战事出现了一个搅局者,那就是抵抗之弧,南镇抚司指挥使沈周的到来,就是为了这个抵抗之弧。朱重九发来的电讯中提到,黑山城突发战事,就跟抵抗之弧有关。似乎抵抗之弧已经与北境取得了联系,达成了某种协议,朱重九担心对方可能会趁大明与东林两败俱伤的时候,跳出来摘取胜利果实,同时将大明和北境的力量从东林地区赶出去,大明不得不防。
“我想不明白,就算咱们和东林打的两败俱伤,抵抗之弧,这个过去连个自己地盘都没有,只能到处流窜,大部时间都是在山区里的躲避围剿的武装,究竟凭什么认为他们就能吃得下东林五城,而且还能站得住管的好?”萧铁冷看着眼前的全息地图,皱眉说道。
“老萧,那你又凭什么认为这个抵抗之弧没有过自己的地盘呢?”沈周看着萧铁冷,笑着反问道。沈周是今天早晨赶到怀荒城外的松林军大营的,原本萧铁冷对于沈周的到来还有些意外,认为抵抗之弧这样的散兵游勇在正规军面前根本就是些战斗力低下的土包子。但黑山城那边发生的事,以及沈周刚才跟自己说起的关于抵抗之弧的情报,让他开始重视起这个一直没有被他看得起的武装力量。但即便如此,萧铁冷依旧不认为这样的一个看上去松散的组织,会对整体的战局造成什么影响。
“老沈,你这是什么意思?就那个抵抗之弧还能有自己的地盘不......”萧铁冷突然顿住了,他也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自己为什么会先入为主的认为抵抗之弧就没有自己的地盘的呢?就因为情报上从来没有提及过?还是因为抵抗之弧就没有对北境发动过大规模的正面攻击?就像大明北伐这样进攻北境的高墙城市?
“老萧,你有没有想过,咱们看到的,听到的,都是他们让咱们看到的听到的呢?”沈周低声问道。
“他们让咱们看到......,他们一直在伪装自己。”萧铁冷能在神威司做了那么多年的司首,又亲自指挥了山海大战这样的大型战役,其军事和政治素养绝对在水准之上,所以只是一瞬,他便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之处。
“没错,这个抵抗之弧一直在伪装自己。”沈周点点头,沉声说道,“一个没有自己地盘的武装力量能有多大的规模,一千人?两千人?外界一直都在传,这个抵抗之弧是整个北境地区许许多多反抗殖民的组织联合在一起的联盟,但就算如此,已知这个联盟的武装人员就不低于五万,这还不包括那些藏匿在各个城市村镇聚集地的谍子,和他们发展起来的普通民众,全加起来,在武器弹药充足的情况,只需要极端的时间就能武装起接近十万人的规模。特别是那位领袖手下的乞活军,据说就已经达到了三万人的规模。试问,这样规模的武装力量,在没有自己地盘的情况下,就常年躲在变异生物出没的深山老林中,他们吃什么,喝什么,武器弹药从哪里补充。单就说乞活军那三万人,那位领袖拿什么养活?你看看这怀荒城,一座高墙城市,城中才能养活多少军队,城防军加上治安部队,再算上城主府的各级官员,有三万吗?没有。为什么?因为养不起,所以再来三千中央军就已经让怀荒城不堪重负了。那么,那位领袖凭什么养活那三万乞活军?繁荣纪元初期,有些国家能在沙漠里种出武器弹药,但那是怎么回事,谁都知道。怎么,大劫之后两百多年,也有人能在深山老林里种出各种物资了?”
“哈哈哈,你还别说,老沈,经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一种拨云见日的感觉。”萧铁冷有些自嘲的大笑了几声,随后一脸严肃的说道,“能布下这么大的局,这个人当真不简单。不过,老沈你说,他们是怎么做到让咱们认为这个抵抗之弧,是没有自己的地盘的松散组织呢?”
“我啊,也只是猜测,仅供你老萧参考。”沈周笑道。
“老沈你就别卖关子了,这些年,黑殇城内部一直都在内耗,有限的力量都用在了内斗和姜慕焱的个人计划上,对于咱们周围邻居的情报一直都处于一种半失聪的状态。所以就算是神威司,也只能靠在一些商人掮客的手上买些北境、冰海以及唐国的情报,进而分析时局。但这些情报真假难辨,有些还是过时的情报,所以我这边对北境境内很多情况不甚了解,这里啊,还得请教你老沈啊。”萧铁冷有些自嘲的笑着说道。
“老萧,你就别谦虚了,神威司的情报系统比当时我的平策司强大的多,我这也是整合了监天司的一些情报,加上幽州归附之后向北境散出大量的情报人员才有了一点头绪的。”沈周笑着解释道。
“监天司不错,白司首......唉,可惜了。”提到监天司,萧铁冷有些愧疚的摇摇头,轻声叹道。
“过去的事咱们就不提了。”沈周知道萧铁冷心中的愧疚之意,所以赶紧转换话题,沉声道,“咱们就说现在,这个抵抗之弧的改变都是从那位年轻的领袖崛起开始的。”
沈周将南北镇抚司以及这些年监天司搜集的关于抵抗之弧领袖的情报,大致的跟萧铁冷讲述了一番。期间还将最近发生的一些异常和沈周个人的猜测也都向萧铁冷陈述了一遍,只不过忽略了延怀镇外那场屠杀的始末,还有一些关于唐国方面的信息,他也没有说,这倒不是沈周想隐瞒,而是有一部分被朱袅袅隐瞒了,朱袅袅与朱重九是同样的想法,他们不想这些已经到了颐养天年年纪的老人,还在为这个国家殚精竭虑。
“想不到,想不到啊,抵抗之弧竟然是如此的庞然大物,而且还有北境之外的物资供给,这个年轻的领袖了不得啊,看来老朽真的是井底之蛙,这些年忽略了外界的变化。老了啊,老了啊。”听完沈周的叙述,萧铁冷有些感慨的道,“没想到小朱他们也注意到了这个抵抗之弧,这些年轻人,不错,不错,未来可期啊。”
“以后的天下就是这帮年轻人的,咱们这些老家伙现在就是给他们当个前锋,开开山,运运土,未来还得靠他们。”沈周笑道。
“嗯。”萧铁冷也笑了,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笑容,不过很快,这种笑容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肃杀之色,“不过这一次事发突然,黑山城的战事打了我们这边一个措手不及,目前看,清剿境内的抵抗之弧势力还是次要的,首要任务是如何阻击敌方援军过境。”
“老萧,你有什么想法。”沈周闻言也收起了笑容,沉声问道。
“根据现在的情报显示,镇北城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动静,包括南都城方向,墨司令也没有发现任何北境其他势力的援军向黑山城方向运动。那么根据我的推理,这一次黑山城针对那对夫妇和咱们情报人员的围杀,也许是为了保密或者邀功,他们并没有向镇北城汇报,所以现在东林的高层应该和我们一样,被突发的战事打了个措手不及,只不过我们掌握的信息远比他们要多。如果我猜测的没有错,那么这就是一个好机会,一个将黑山城内中央军那三千多人的混成旅钓出来的机会,同时还是一个围点打援,大量消耗东林有生力量的好机会。”萧铁冷顿了顿,大概思索了半分钟左右,他看着沈周的眼睛,沉声道,“也许我们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将紧挨着黑山城和怀荒城的滨海城一并拿下。如果可能的话,咱们还可以借着这次机会,重创抵抗之弧在此地的力量。”
听萧铁冷如此一说,沈周眼中立刻绽放出异样的光彩。于是不多时,一众松林军的高级指挥官被萧铁冷和沈周请出了指挥部营帐,他们站在营帐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时不时听见营帐内传来萧铁冷和沈周犹如老狐狸一般的得意笑声。
黑山城这边,战斗虽然已经接近了尾声,但城区内还是时不时会传来枪声。对中央军的清剿难度不算太大,毕竟他们目标明显,在青州军进城之前就已经成建制的被消灭的差不多了,而且黑山城的城防军和治安部队以及百姓本就对他们恨之入骨,所以很快,中央军就在多方的合围之下被消灭殆尽,但抵抗之弧的清剿就要麻烦很多。这些抵抗之弧的武装人员本就是躲藏在普通百姓之间,商户、小贩、职员以及黑山城底层官员的身份都是他们的掩护,这些人如果不拿起武器,根本不会有人将他们和抵抗之弧联系到一起,所以清剿起来非常困难。特别是很多抵抗之弧的武装人员本就是黑山城的坐地户,他们熟悉这座城市,又有不知多少亲朋好友生活在这座城中,这就让清剿行动变的更加艰难。
“这些抵抗之弧的家伙是属耗子的吗?怎么哪个洞里都会蹦出几只,搜又不好搜,还总是会跳出来搞破坏。这样下去不行啊,咱们是客军,人生地不熟,这样下去不用敌方援军过来咱们就被这些老鼠拖垮了。”徐大将手中的伤亡报告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愤愤的吼道。
“没办法,咱们之前准备的计划全被打乱了,而且参谋部也没有预估到抵抗之弧竟然真的和东林的高层勾结到了一起,这是参谋部的失误,也是我们的失误。”朱重九蹙眉沉声说道。
“关键是现在想要将这些老鼠都揪出来太难了,这些老鼠不但是本地人,熟悉环境,其背后的关系错综复杂。就在刚刚,咱们的人将一伙抵抗之弧的老鼠堵在一栋小楼里的时候,周围的百姓却跑了过来,什么这是谁家的儿子,这是哪家的女婿,那是谁家的顶梁柱,结果堵在咱们队伍面前,咱们的人没法开枪,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老鼠遁走。期间有个士兵开枪射击,却因为打死了一个抵抗之弧的老鼠而与那些百姓发生了冲突,要不是他的长官保护有力,那小子差点就被愤怒的人群给活活打死。”徐大有些忧心的说道。
“呵,东林高层压迫他们,抢光他们的粮食,强暴他们的女人的时候,这些人不敢出声,咱们来解放被奴役的他们,他们竟然为了那些暴徒对咱们动手?哼!”朱重九冷哼一声,随后寒声道,“既然他们他们愿意为虎作伥,也罢,那就跟那些暴徒同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