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局被周小猿那杀猪似的哭嚎搅得心烦意乱,太阳穴突突直跳。
再想到自己平时收了周正雄那么多沉甸甸压手的好处,硬着头皮也得撑住场面——不然回头周正雄拍着桌子问起,他这“罩得住”的名声可就彻底砸了,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更让他窝火的是那个姓姜的,自打进了这审讯室,脊梁骨就没弯过,眼神里的淡漠跟看一堆垃圾似的。
在他张铁军的地盘上还敢如此桀骜不驯,真当这警局是茶馆酒肆,能容得下他慢条斯理地摆谱?
张局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腾的火气被强行压下去,化作眼角突突直跳的肌肉,像有只蚂蚱在皮肤底下蹦跶。
他斜眼瞥了瞥旁边两个大气不敢出的年轻警员,那俩小子脸都白了,显然也被周小猿的无赖劲儿和姜远的硬气震慑住了。
张局下巴往姜远那边一扬,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钢针,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把他给我拉起来,关进最里面的留置室。;
那两个警员心里“咯噔”一声,脚底板瞬间窜起一股寒气,差点打了个趔趄。
最里面那间留置室哪是什么普通关押地?
那是局里的“禁地”!
墙壁是加厚的隔音材质,别说喊破喉咙,就是三拳打上去都闷不出半点声响。
铁门上焊着寸长的倒刺,寒光闪闪跟野兽獠牙似的,看着就瘆人。
里头连盏正经灯都没有,只有个昏黄的灯泡悬在头顶,忽明忽暗晃得人眼晕,空气里常年飘着股铁锈和霉味。
平时只有那些杀红了眼的重刑犯,或者嘴硬得能啃碎铁蚕豆的硬茬,才会被拖进那里面“上手段”。
张局为了给周家这个只会惹是生非的纨绔子弟撑腰,居然真要动这杀招?
两人不敢怠慢,硬着头皮朝姜远走过去,手还没碰到姜远的胳膊,审讯室门口突然炸响一声怒喝,震得墙上“坦白从宽”的标语都簌簌掉灰。
“张铁军!你好大的胆子!;
这声喝像平地惊雷,连审讯室的窗户都被震得嗡嗡作响,玻璃上的裂痕仿佛都要扩大几分。
张局浑身一激灵,猛地回头,脖子差点拧出响声。
只见门口立着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人,一身笔挺的警察制服熨帖得没有半丝褶皱,肩扛的银色橄榄枝加三星警衔在白炽灯下闪着冷光,晃得人不敢直视——不是晋江省公安厅厅长李长顺,还能是谁?
李长顺是半个钟头前接到丁程宇短信的,那会儿他正在省厅开全省治安调度会,桌上的茶杯还冒着热气。
看到短信内容,他“啪”地合上文件夹,当场就推了后续议程,带着两个警卫员就往这儿赶,车开得跟飞似的,轮胎在地面上都快磨出火星子。
丁程宇是谁?
丁省长的独苗!
哪是能在他辖区的警局里受委屈的人?
这要是真出点岔子,别说他这厅长位置坐不稳,怕是整个晋江省的警队脸面都得被扒下来踩在地上,再碾上三碾!
张局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成了冰,顺着血管往脚底沉,瞳孔骤缩成针尖,死死盯着门口那道威严的身影。
他喉咙像是被砂纸磨了三天三夜,又干又涩,半天才挤出一句,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李……李厅长?您怎么会在这儿?;
李长顺心里冷笑——这个王八蛋还有脸问!
要不是他胆大包天抓了省长家公子,自己能从省厅火急火燎地赶过来?
他没理会张局的错愕,浓眉拧得像打了死结,目光如出鞘利剑般扫过审讯室。
被吓得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攥着衣角的苏晚等人,眼眶泛红却强撑着没哭。
眼神冷得像结了冰湖的姜远,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缩在角落跟被踩住尾巴的老鼠似的周小猿,黄毛都耷拉下来了。
最后那道目光“唰”地落回张局脸上,语气里的怒意几乎要将空气点燃,字字都带着火星子。
“我再不来,你是不是打算把天捅个窟窿?;
他大步流星走到张局面前,皮鞋踩在地上发出“噔噔”的响,像敲在张局的心坎上。
手指重重戳在桌上那份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笔录上,纸张被戳得“咯吱”响,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成渣。
“滥用职权,私设刑讯场所,就为了给一个寻衅滋事的纨绔子弟当靠山?张铁军,你摸摸良心说,这身警服你穿到狗身上去了还是穿到狗身上去了?!;
张局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完了”两个字——自己不就是在酒吧抓了几个人嘛,怎么就惊动了厅长?
他的额头“唰”地渗出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在警服前襟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像泼了滩墨。
双腿发软,膝盖骨跟生了锈似的打颤,下意识就想弯腰鞠躬,却被李长顺一眼喝止,声音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气。
“站直了!你是穿警服的,是维护治安的,不是谁家的家奴!;
那两个刚要动手的年轻警员早就吓得缩到了墙角,头埋得快碰到胸口,后背的冷汗把衬衫都浸透了,黏在身上难受得像贴了层膏药。
谁不知道李厅长是出了名的“铁面包公”,最恨警队里的歪门邪道,今天这事,张局怕是连裤衩都得赔进去,能不能保住这身警服都是未知数。
周小猿刚才还在哭嚎着喊“我爸是周正雄”,这会儿见连厅长都亲自来了,吓得大气不敢出,嘴巴张了张,却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黄毛脑袋恨不得钻进地里三尺深,肩膀抖得像筛糠。
他就算再傻,也总算明白,自己惹到了一群他惹不起的存在。
张叔这点在辖区里抖威风的“地盘”,在真正的权力面前,连块一碰就碎的豆腐都不如。
李长顺教训完张铁军,脸上的冰霜瞬间融化,转身看向丁程宇时,那笑容里的关切都快溢出来了,语气更是放得比棉花还软。
“丁公子,您没事吧?没受什么惊吓吧?;
丁程宇这才从姜远身后走出来,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淡道:“李厅长来得及时,不然我姐夫姜远怕是要在‘禁地’里体验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