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的笑声被雨丝泡得软软的,阳杨叽叽喳喳的童言驱散了整日雨天的沉闷。她仰着小脸,不停跟阳光哥、老周分享幼儿园的趣事,小嘴巴一刻不停,眉眼亮晶晶的,格外惹人疼爱。
老周原本静静坐着发呆,被小姑娘清脆的声音牵动,难得微微勾了勾嘴角。
阳光哥看着活泼的阳杨,整间店都鲜活起来,忍不住笑着打趣:“今天下雨闷了一天,总算有个小开心果回来热闹热闹。”
董姐一边帮阳杨擦拭湿漉漉的裤脚,一边温柔笑着:“这孩子,一路淋着小风,回来精力还这么足。”
我靠在三楼栏杆边静静听着楼下的欢声笑语,心里暖融融的。连日紧绷的疲惫,好像都被这温柔的烟火人间慢慢抚平了。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外面的雨彻底变小,变成细细绵绵的雨雾,柔柔笼罩整条街道。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透过雨丝洒进店里,温柔又安静。
本以为雨天注定清闲,没想到临近傍晚,玻璃门被轻轻推开。
两位撑着伞的客人缓步走进来,带着一身微凉的雨气。
“师傅,营业吗?肩颈太僵硬了,想放松一下。”
阳光哥立刻起身,笑着应声接待:“营业的,下雨天辛苦你们跑一趟。”
他快速扫了眼店里人手,语气稳妥安排:“刚好有空位,我来一位,老周你接一位,可以吧?”
老周闻言轻轻点头,缓缓起身,神色沉静自然。
两个人各自领着客人进房间开始忙活,推拿的声响隐隐从屋内传出来。
我在三楼歇了一阵,手腕酸胀已经缓和不少,正扶着栏杆准备下楼看看情况,玻璃门又被推开,又一位客人走了进来。
客人开口问道:“请问小宁有空吗,我找小宁做推背。”
阳光哥手上已经排上活,老周也正在房间里面忙,两个人一时都抽不开身。听见客人点名找我,我扶着扶手慢慢从三楼走下来。
“我在的。”我轻声开口。
阳光哥听见我的声音,略微迟疑:“你今天歇得够吗?”
“歇过一阵子了,没问题。”我说道。
得到确认,阳光哥便转头招呼客人:“那正好,小宁有空,二楼房间是空的。”
我伸手轻轻虚引方向,带着客人缓步走上二楼,推开理疗房间的门,请客人躺好。精油倒在掌心搓热,我沉下心,认认真真做起推背。
楼下,阳光哥和老周也还在各自的房间忙碌。店里安安静静,只有指尖按压揉捏的声响,窗外细雨沙沙,偶尔夹杂阳杨安安静静画画的笔尖摩擦声。
推背的这一个点钟过得平稳绵长。等我这边全部做完,送走客人,扶着楼梯回到一楼,阳光哥和老周也恰好收尾,把之前两位客人送走。
玻璃门轻轻合上,小店再次回归安静。
忙活完这几单,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厨房里飘出面条的香气,董姐把晚饭做好了。阳杨这会困意上头,眼皮耷拉着,脑袋昏昏沉沉,闹着不想吃东西。
董姐柔声哄了两句,转头对我们说道:“晚饭煮好了面条,你们几个上三楼吃饭吧。阳杨困得睁不开眼,我带她回四楼洗漱,让孩子先睡,我等会儿再下来收拾。”
“好。”阳光哥应了一声。
我和阳光哥、老周一同走上三楼,餐桌上摆好了几大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还配了一小碟咸菜。空气中满是面食温热的香气。
我们三人安安静静坐着吃面,窗外雨声淅淅沥沥,屋子里暖意融融。
夜色彻底沉落,雨几乎停了,只剩偶尔零星滴落的水珠,砸在屋檐上,轻轻作响。
一碗面条吃罢,董姐从四楼回来,脚步放得很轻,怕吵醒已经睡熟的阳杨。
阳光哥看了眼天色,淡淡开口:“今晚不忙,我们早点收拾早点休息,大家昨夜都透支太狠了。”
众人纷纷点头。
几人默契分工,慢条斯理收拾店铺。没有深夜的疲惫赶工,只有松弛的默契和安稳。
收拾妥当、锁好店门,夜色静谧温柔。
老周依旧默默独自踏上五楼楼梯,背影安静淡然。
阳光哥回往四楼,轻声叮嘱我们夜里关好门窗。
董姐也回四楼陪着已经睡熟的阳杨。
我回到三楼房间,屋内干净清爽。洗漱完毕躺回柔软的床上,整个人彻底松弛下来。
我拿起手机,习惯性点开和云阳的聊天框,慢慢敲下几句温柔的碎碎念,告诉他店里傍晚来了客人,还有老顾客专门点名找我做推背,晚饭吃的董姐煮的面条,阳杨困得早早睡觉了,今夜格外安稳。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云阳的语音通话便温柔打来。
接通的瞬间,他温柔低沉的嗓音漫过耳畔:“今天总算好好休息了吧?听你语气,轻松多了。”
我轻轻应声,带着浅浅笑意和慵懒,慢慢跟他讲起一整天的细碎日常:清晨的大雨、安稳的午觉、董姐暖心的照顾、阳杨困得没吃晚饭就去睡觉,还有傍晚老顾客来点我点钟做推背这件事……
千里之外的温柔陪伴,静静裹住我一身风尘与疲惫。
窗外晚风微凉,雨后的空气干净清新。
这一日,没有汹涌客流,没有仓促忙碌,只有雨天的温柔、小店的烟火、身边人的温暖,和远方稳稳的牵挂。
日子平平淡淡,却万般安稳舒心。晚风轻轻拂过窗台,整栋小楼浸在雨后清冷又温柔的夜色里。连日熬夜忙碌的疲惫彻底卸下,我躺在床上,四肢松软,心绪安稳得一塌糊涂。
连日难得的好觉,让我沉沉陷入香甜的睡梦。梦里岁月温柔,没有疲惫的奔波,没有酸胀的手腕,只有平平淡淡的安稳与松弛,我睡得极沉、极香。
深夜两三点,整片街区万籁俱寂,所有人都深陷熟睡的静谧里。
可就在这份极致安宁之中,楼下突然猛地炸开一声巨响。
“哗啦——”
店里的卷闸门被大力拉扯推开,刺耳、粗粝,硬生生撕碎了深夜的寂静。
我睡得再沉,也被这突兀的动静瞬间惊醒,心口猛地一跳,浑身的睡意刹那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夜里太静了,一丁点动静都被无限放大。
随即响起沉重、踉跄、毫无分寸的脚步声。
咚、咚、咚。
步子歪歪扭扭,时重时轻,拖沓又凌乱,完全没有老周平日里安静寡淡的模样。深夜的楼梯回声格外清晰,每一步都撞在寂静的夜色里,听得人心尖发紧。
与此同时,楼道里飘来他含糊不清、低声嘟嘟囔囔的醉语,模糊、浑浊,带着酒后的散漫与恍惚。
我瞬间彻底清醒,心里咯噔一下。
我猜到了。
夜里大家早早收工休息,所有人都安分待在房间,唯独老周,定是夜里偷偷又跑出去喝酒了。
听这脚步虚浮、走路摇晃的动静,必然是喝多了。
漆黑深夜,楼梯狭窄又陡峭,他脚步颠三倒四、重心不稳,整个人像是随时会踩空、摔倒。
我的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紧紧攥着一丝担心,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黑漆漆的楼道,醉酒的人最容易失足滚落楼梯。我看不见画面,却能凭借声响,脑补出他晃晃悠悠、迷离不稳的模样。
千万千万别摔了。
我在心里默默揪着心,一动不动,静静听着楼上的动静,每一步凌乱的脚步声,都让人心头一紧。
所幸,一路踉跄、一路摇晃,磕磕绊绊的脚步声,终究慢慢挪到了五楼。
几息之后,头顶传来“咔哒”一声轻微的关门响。
那一瞬间,我悬了许久的心,才终于稳稳落回肚子里。
还好。
有惊无险。
他平安到家了。
楼道彻底安静下来,整栋小楼再次回归深夜的静谧。
只是我再也睡不着了。
夜深风冷,枕畔安静,我躺在床上,心里五味杂陈。
人人都在疲惫后安稳熟睡,唯独老周,总在深夜放纵自己,藏着无人知晓的颓废与散漫。
夜色沉沉,心事轻轻,后半夜我浅浅睡了几个时辰。
八点半,楼下已经传来开门、走动、说话的声音。
我勉强爬起床。
刚泡好昨天换下的衣服。脸上还未洗漱,手机突然急促响了起来。
是阳光哥打来的电话。
“小宁,快点起床下来,店里一下子来了不少客人,忙不过来。”
阳光哥声音很急,带着一大早的慌乱:“老周昨晚喝多了,回来太晚,现在还没起。先不喊他,你先下来顶着,等会儿实在忙不过来,我再上去叫他。”
我应声:“好,我马上到。”
随手挂掉电话,我快速掬水搓了把脸,来不及洗衣服,扶着楼梯扶手快步下楼。
耳边传来好几道客人交谈的声响、沙发挪动的动静,听得出来大厅已经聚了不少等候的人。
董姐守在大厅,手里拿着扫帚,地面还没有打扫完毕。她放下扫帚,连忙上前登记来客信息,给等候的客人递上水杯。阳光哥已经换好工作服,站在一旁等候派单上钟。
一位中年客人抬声问道:“师傅,现在能排到我吗?我肩颈疼得厉害,僵硬了好几天。”
阳光哥连忙应声:“可以的,我给您安排师傅,马上就能做。”
他听见我下楼的脚步声,立刻开口:“小宁,二号房,这位姐做全套推背。”
我点点头:“好。”
客人起身,我伸手虚引,带着她走进二号理疗房,关好房门。
“姐,您趴着就好,我先给您放松肩颈。”
客人趴在推拿床上,应声:“好,麻烦你了,我这两天脖子后背紧绷得很,抬手都费劲。”
我掌心搓热精油,稳稳落在她的斜方肌位置,掌根贴实皮肉,缓慢沉力推进。指腹顺着肩颈僵硬的结节一点点揉开,力道沉而稳,顺着筋膜线条从上肩、脖颈,一路推至肩胛后背。
遇到结块僵硬的位置,我放缓速度,用指节轻轻深层松解,一点点揉散紧绷的筋膜。
客人轻轻吐了口气:“对对,就是这里,酸胀得很,终于按到位了。”
我手上不停,一边放松后背膀胱经,一边开口:“您这边劳损很重,平时久坐少动,筋膜粘连比较明显,所以会一直僵硬发酸。”
“是啊,天天坐着干活,根本没空动。”客人应声。
我持续沉力推揉后背、放松腰侧,反复拿捏肩井,疏通脖颈两侧僵硬的肌肉,把整片紧绷酸胀的区域逐一推开、揉软。趁客人翻身的间隙,我悄悄甩了甩发酸的手腕。
楼下不断传来推门声、客人说话声。阳光哥走进理疗房,给客人做推背推拿。董姐来回奔波,登记排钟、递水,客人做完项目,她就进房间更换床单布草,出来再结算报价。
“阳杨,别往房间门口乱跑,就在这边凳子上坐着画画。”董姐抽空出声叮嘱。
阳杨小声应了一句。
等候的客人闲聊。
“奇怪,白天很难见到人,大多都是晚上才过来按摩。”
“周末生意火爆,多等一会也没关系。”
店里一波刚走,一波又接踵进门,从天亮开始完全连不上空档。所有人一早忙到现在,谁都没有机会吃一口早饭。
手上这单推背做完,我帮客人擦干净背上多余的精油。
客人起身活动了两下肩膀,舒服地叹了口气。
“轻松多了,后背终于不板硬了,谢谢你啊师傅。”
“没事,您回去多活动,别长期久坐。”我轻声回道。
送客人走出房间,大厅依旧人声嘈杂。
所有人都绷着弦连轴转,店里忙得热火朝天,实在扛不住人手紧缺。
阳光哥刚做完一单,从理疗房走出来,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不行,太忙了,必须叫老周下来。”
他擦了一把额角的汗,快步冲上五楼。
没过两分钟,就听见五楼房门被推开的声音,阳光哥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催促。
“老周,别睡了,赶紧起来!今天周六店里爆满,我们全部忙得停不下手,你昨晚回来晚我没早叫你,现在实在顶不住了。你就在五楼房间里面洗漱收拾,收拾利落干净再下楼上钟,快一点,不要拖沓,马上,立刻下来搭把手!”
老周声音沙哑、迷迷糊糊传来:“啊……这么忙?”
“你自己在楼上都能听见楼下的动静,满店客人,谁都没空歇一秒,抓紧!”
片刻之后,才传来五楼的水声、窸窸窣窣收拾的响动。隔了好一会儿,拖沓的脚步声才从五楼往下传来。
老周脸色憔悴,眼底泛红,虽然简单打理过,依旧带着宿醉未消的疲惫,脚步还有点虚浮,站到大厅,眼神还有些发懵。
阳光哥直接给他派单:“三号房客人已经等半天了,做肩颈,赶紧上钟。”
老周点点头,没多说一句话,径直走向三号理疗房接手客人。推拿刚开始发力,董姐恰好经过房门口,瞥见他抬手蹭了蹭眼角,那只受损的眼睛渗出异样的液体,她心里顿了一下,前台又传来客人叫唤,只能先转身回去忙活。
店里终于多了一个人手,紧绷忙碌的节奏,才稍稍缓下来一点。
我刚送走手上的客人,董姐这边又接待好新到的顾客。
阳光哥转头对我说:“小宁,辛苦你继续接一楼单间的腰部调理。”
“好。”我应声。
新客人走进来坐下:“师傅,我最近腰疼得厉害,久坐站久都酸胀,帮我调理一下。”
我伸手示意客人躺好:“您平躺就行,我先帮您放松腰肌。”
掌心搓开精油,稳稳落在客人腰骶位置,沉力按压、揉推、舒缓两侧僵硬的腰肌结节,一点点松开紧绷发硬的筋膜,手法匀速沉稳,反复推拿放松腰窝、腰侧、骶骨位置,逐处松解劳损僵硬的肌肉。
另一边,阳光哥又进入房间,继续给下一位客人做推背。董姐依旧在大厅来回奔波,登记排钟、递水、结算报价、更换房间床单,时不时出声照看一旁的阳杨。
时间一点点流逝,转眼已经到下午两点。
暂时没有新的客人进门,前面的点钟刚好全部收尾。连续忙活这么久,一早上谁都没有吃过早饭,肚子饿得咕咕作响,浑身肌肉发酸发软。
阳光哥长长吐出一口气:“总算空出一小会儿,再忙也得吃饭,不吃东西手上都使不出力气。”
董姐应道:“我赶紧简单弄点吃的,大家抓紧时间填填肚子。”
店里布料摩擦的余响慢慢消散,喧嚣短暂褪去,几个人趁着这难得的间隙,准备吃这顿迟来的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