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飞一把死死拽住秦峰的胳膊。
眼睛红得滴血,冲着秦峰破口大骂。
“你特么逞什么能!”
“这是大黄蜂!外军的变态新货!”
“咱们连内部结构图都没有!”
“没有液氮设备把水银完全冻死,你拿这把破刀去切?”
“你手抖那么零点一毫米,刀尖偏一丝丝!”
“咱俩全特么得碎在这泥坑里!”
秦峰肩膀一抖,内劲吞吐,直接把杜飞的手震开。
极具压迫感地死死盯着杜飞,语速极快,声音发冷。
“这雷是外军拼装的复合雷。”
“水银管藏在左侧三公分的位置。”
“必须从副引信接口那个极其狭窄的缝隙斜插进去,利用刀刃的厚度,强行把主击针卡死!”
“你那个狗屁专家就算长了翅膀飞过来,老黑也早就凑够两桌骨灰了!”
这几句极其专业的结构术语抛出来,杜飞当场被震在原地。
他虽然排不了这雷,但多年的排雷经验告诉他,秦峰说的处理逻辑,竟然完全行得通!
前提是,排雷的人必须拥有变态级别的微操能力和心理素质。
此时,老黑双腿已经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水银引信眼看就要破防。
他带着浓重的鼻音,苦苦哀求秦峰。
“秦上尉!”
“你走吧!”
“我刚才骂你是个吃白饭的寄生虫,还动手打你的人!”
“你真没必要陪我在这等死!”
“这真的没法排啊!”
秦峰懒得听这些废话,上前一步,单膝直接跪在老黑脚边,全然不顾暴雨倾盆。
“失败了,我陪你一起死就是了。”
“黄泉路上,正好缺个提鞋的。”
这句看似调侃的话,直接把老黑心里的敌意和愧疚击得粉碎。
老黑张着嘴,雨水灌进去也浑然不觉,眼泪混合着汗水狂流。
这踏马是什么神仙长官!
杜飞站在一旁,震撼得完全说不出话,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秦峰的背影。
远处的警戒线外。
姜妍隔着厚重的雨幕,看清了秦峰跪在雷坑前的动作。
她死死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
心脏跳得太快,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
排雷开始了。
没有专用的无磁性防爆工具。
大雨还在没完没了地浇下来。
视线极差。
秦峰手腕翻转,刀尖探入军靴与泥水的缝隙。
刀锋极其灵巧地在滑腻的泥浆里游走。
一点一点,剔除引信外围那些具有极强伪装效果的工程塑料壳。
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拿刀的手,稳如磐石,连最微小的颤动都没有。
时间一秒一秒被雨水冲走。
杜飞不停地低头看手腕上的军表,心脏跟着秒针的跳动疯狂抽搐。
三十秒。
一分钟。
老黑脸上的汗水和雨水混成一片,胸口剧烈起伏,呼吸越来越粗重。
最要命的是,长时间保持一个极其别扭的站姿,他的右腿肌肉已经产生了强烈的痉挛感。
大腿根部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
再这样下去,不出十秒钟,腿部动作就会带动靴子底下的水银管。
秦峰察觉到了老黑的异样,一边控制着刀尖慢慢往里切入,一边出声发问。
“家里还有什么人?”
“平时都干什么消遣?”
老黑被这话强行拉回了一点注意力,声音哽咽着开始絮叨。
“有个闺女。”
“今年刚满六岁。”
“她妈嫌我当兵穷,天天不着家,早跑了。”
“我就是想多排两颗雷,多攒点高危津贴,以后给闺女在城里买套好点的学区房。”
秦峰静静听着,右手的战术匕首在这时往前狠推了半寸。
“挺好的,那你更不能死了。”
“对了,你想多想一点,想想将来给你女儿报什么大学。”
嘎吱。
此刻,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从地底传出。
很快,金属摩擦引起的震动,顺着靴底传导到老黑脚心。
老黑清晰地感觉到了雷体的晃动。
最后一点心理承受能力彻底崩溃。
他歇斯底里地冲着秦峰大吼。
“长官!”
“来不及了!”
“泥地塌了!水银马上就要倒了!”
“你走啊!”
“你快滚啊!”
秦峰双眉拧成一个川字,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出来,当场暴喝。
“给老子闭嘴!”
“回答我,打算将来给你女儿报什么大学。”
老黑人麻了,这都什么时候,他还关心这个,直接大喊一声:“青藤”
“为什么?”秦峰看似在问,实则是在安抚,注意力更加集中了。
“其实我也不懂。”老黑终于镇定了许多,侃侃道,
“只是听说最近大学生军事技能大赛,青藤大学获得了第一。”
“好像听说,还有那个获得第一个大学生和你一样,也姓秦。”
“叫秦什么来着?我想想,秦……秦……”
“秦峰。”秦峰嘴角微微一笑,补了一句,但手上功夫丝毫没落下。
“对!就是秦峰。”老黑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但很快又陷入沉思。
秦峰?秦峰!秦上尉好像也叫秦峰!
难道是他?不会这么巧吧!
“……”
千钧一发之际。
后方的警戒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排雷营首席专家王工,提着个银色的液氮制冷罐,连滚带爬地在泥水里冲了过来。
刚跑近,王工抬眼一看。
看清秦峰竟然拿着一把普通的战术匕首,直接插在那颗“大黄蜂”地雷上。
老头吓得肝胆俱裂,手里的液氮罐差点甩飞出去。
跳着脚破口大骂。
“卧槽!这个愣头青是谁啊?”
“快让他停下!”
“他切的是副引信的死穴位置!”
“只要再挑动一下,触发水银平衡倒流,绝对必死无疑!”
王专家急得直跺脚,指着秦峰的后脑勺开启疯狂输出模式。
“他一个新兵蛋子,懂个屁的排雷!”
“这是高精尖的智能大黄蜂!”
“没有液氮把水银彻底冻结,神仙来了也排不了!”
“他切的那个地方是连环触发点!”
“杜连长!你特么是不是疯了!”
“由着一个愣头青在这里胡来!”
“他自己找死,还要害死在场所有人!”
“这踏马简直是草菅人命!”
王专家一边骂,一边把手里的液氮罐重重砸在地上,撸起袖子就要冲进去强行把秦峰拉开。
杜飞被王专家这一嗓子喊得心态大崩。
老王可是营里挂了号的排雷骨干,他说切的是死穴,那还能有假?
杜飞真以为秦峰判断失误,往前迈出半步,张嘴就要喝止秦峰的动作。
晚了。
秦峰眼神如刀,右臂肌肉骤然绷紧,手腕猛发出一股极为刚猛的寸劲。
战术匕首以一个极其诡异刁钻的反向角度,向上狠狠一挑。
“咔嚓!”
一声脆响在暴雨中炸响。
现场所有人都停了,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老黑闭上了眼睛,等死。
杜飞心跳停了一拍。
王专家吓得直接趴在泥地里,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一秒。
两秒。
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