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读趣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10

素斋是清淡的豆腐与山蔬,滋味却绵长。

之后几日,慕容白便在山中客舍住下。

他依次去见了仍在山上的几位武当侠客,言语往来间,收获比预想中更厚实几分。

那个叫殷离的小姑娘,脸上紧绷的线条也一日日软和下来。

她与那位“金花婆婆”

的缘分本就不深,如今有熟悉的面孔在旁温言开解,又真切触到了血脉的暖意,看向慕容白的眼神里,冰碴子渐渐化成了水。

慕容白察觉了,却只当是拂过衣角的微风,并未驻足。

第五日清晨,闭关的静室门开了。

宋远桥得到消息,衣摆带风地引着慕容白前去拜谒。

张真人坐在 ** 上,像一株生了根的老松。

见到慕容白,他眼角的纹路舒展开,那是实实在在的喜悦。

虽无师徒名分,但早年那段日日夜夜的指点,早已将某种联系烙进了骨子里。

旧话叙过,老人又让慕容白演练了几式功夫,指尖在空中虚点了几下,似是嘉许。

待慕容白气息平复,宋远桥才上前半步,将前几日两人敲定的种种,条分缕析地重新铺陈在老人面前。

室内很静,只有香炉里一缕青烟笔直上升。

张真人听着,花白的眉毛不曾挑动一下,末了,只是极缓地点了下头。

他嘱咐的话不多,像用刀尖刻在石头上:事需密,行需稳。

两人躬身应下,肩背的线条都绷得恭敬而紧。

那层严肃的空气,随着宋远桥因派务告退而悄然流散。

慕容白独自留在室内,鼻尖萦绕着陈年香樟与旧书卷混合的、独属于这间静室的气味。

慕容白端着茶盏走近,杯沿飘出的白雾恰好拂过张真人颌下的长须。

他将近期练功时遇到的阻滞逐一陈述,语速平稳得像在念一份清单。

每个问题都精确到真气运转的某个关节,或是典籍中某段晦涩的措辞。

他在武当山停留的第八个午后,日光把石阶晒得发烫。

慕容白握着殷离的手腕往山下走,少女的鞋底在青石上拖出短促的摩擦声。

“我不走。”

她的声音闷在胸腔里。

这几日她几乎把紫霄宫每个角落都跑遍了,还新认了个年纪相仿的玩伴。

此刻被拽着离开,眼眶早就红了一圈。

可挣扎有什么用呢?她的手腕被圈住,力道不重却根本挣不开。

她见过眼前这人出手——金花婆婆倒下时,那片飞溅的血珠在阳光下竟有些刺眼。

慕容白的脚步没停。

他甚至没低头,视线掠过道旁被晒蔫的野草,轻飘飘抛过来一句:“这事你说了不算。”

殷离忽然松开了紧咬的嘴唇。

这些天积攒的委屈混着午后的燥热涌上来,她猛地扯过那只牵着自己的手,张嘴就往虎口处凑。

牙齿还没碰到皮肤,那只手就像游鱼般滑走了。

紧接着额头上传来清脆的响声,痛感炸开的瞬间,她捂住额头蹲了下去。

有温热的液体在眼眶里打转。

“安静些。”

慕容白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她透过指缝往上瞥,看见对方唇角还噙着笑,可那双眼睛深处却像结了霜。

金花婆婆瘫软在地的画面毫无征兆地撞进脑海,她打了个寒颤,把呜咽声咽了回去。

慕容白收回手,继续沿着石阶往下走。”和家里闹脾气,找你父亲说开便是。”

他顿了顿,石阶转角处吹来的风拂动了他的袖口,“再不济,还有你祖父能做主。”

殷离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她慢慢站起身,拍掉裙摆沾上的灰,没再接话。

慕容白将殷离带回浙江天鹰教总坛的过程并未多言。

他仅凭怀中那封书信与身旁的少女作为凭证,便站在了殷天正面前。

隔日清晨,他便告辞离开,未作停留。

江南之事暂告段落,他却未返长安,转而策马去了金陵。

缘由倒也简单。

昨日途中,昆仑传来的消息已至——楼外楼的首家分店,本月初八已在金陵秦淮河畔开张。

那是三天前的事。

唐莫确是个能干的。

有傅安晨与本晖大师在长安扶持,总号根基渐稳;加上苗朗之早先在江南铺路,这家分店的出现便如溪流汇河,自然而然。

慕容白踏入店门时,令牌只一亮,便被引至后堂。

茶香刚起,唐莫已领着本晖与苗朗之赶到。

傅安晨守着总号,银狐另有差遣,皆不在此。

听罢数月来的进展,诸事皆依计而行,无须他再多言。

情报网与护卫的训练亦初见成效,本晖低声禀报时,眼中带着笃定。

慕容白点了点头。

待几人离去后,他独自上了顶层的厢房。

窗外正是秦淮河,灯火连成一片虚浮的光河,映在他眼底。

他静静看了一会儿,唇角缓缓牵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此刻的昆仑山间,另一道身影却正踏着嶙峋乱石疾掠。

银狐公子兰子鸥一边低声咒骂,一边将轻功催到极致。

几日前,长安来的急令让他西赴光明顶,送信予杨逍。

他日夜兼程,跑死了两匹马,半月便撞进了昆仑的苍茫山影里。

夜色浓稠如墨时,一道影子再次滑入光明顶的界域。

他此行只为完成一项嘱托——来自慕容白的嘱托。

这座山峰曾是明教心脏,如今却空旷得只剩风声。

多年前那场内斗耗尽了此地的生机,往日喧嚣早已散入尘土。

如今常驻于此的,仅剩那位左使者与他麾下四门部属,巡防的网眼自然疏漏百出。

他的脚步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擦过瓦檐。

慕容白先前那几句点拨,让他身形越发难以捉摸。

虽未必及得上青翼蝠王那般诡魅,但要悄无声息潜入此地,倒也不算太难。

毕竟整座山上,称得上高手的,恐怕只那一人而已。

影子停在一处小院的墙外。

院里有人独坐,对着天上那轮冷月举杯。

他没有靠近,只从袖中弹出一枚薄纸,让它像片枯叶般旋向那人掌心。

任务本该到此结束。

可那人竟不低头去看掌中之物,反而骤然起身,衣袂破风之声已逼近他藏身的暗处。

影子心头一凛。

他擅长的本是逃离,而非搏杀。

若论真功夫,江湖上能压过他的人不少,眼前这位更是其中之一。

一旦被缠住,再引来四周教众合围,今夜怕真要葬身于此。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内力从足底炸开,沿来时探好的山径疾掠而下。

身后那人熟悉山上每一块石头的棱角,身形亦快得惊人。

可影子根本不回头,不交手,只将全部力气灌注在双腿之间。

风刮过耳畔,带起尖利的嘶鸣。

两人一前一后,距离始终未能缩短。

**杨逍下江南**

追逐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

前面那道影子越来越淡,最终融入山脚的夜色里。

立在崖边的男子终于停下脚步,面色沉静如水。

他垂下眼,看向一直攥在掌中的那页纸。

月光清冽,照出纸上墨迹。

只一眼,他周身气息骤然变冷。

眼底凝起的冰层之下,隐约有杀意翻涌。

“啊——”

长啸声从山顶炸开,一路滚落山峦。

那声音里缠着苦,渗着悲,更浸透了锋利的杀机。

已逃至半山腰的影子听见这声长啸,嘴角忽然弯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当然知道是谁在长啸,也知道那啸声为何如此凄厉。

——因为信上每一个字,皆出自他亲手书写。

信纸展开后只有寥寥数行。

第一行字迹映入眼帘时,杨逍握着纸页的手指便收紧了。

上面写着纪晓芙与杨不悔已死在峨眉掌门手中。

第二行指示了方位:蝴蝶谷往东五十里处。

那个名字——杨不悔。

他的视线在这三个字上停留了很久,久到纸边被指腹压出了皱痕。

不悔。

他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碎成尖锐的片,扎得呼吸都带着刺痛。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看见过那个女子的决绝,也从未如此沉重地意识到自己过往的浪荡究竟意味着什么。

悔意像冰冷的潮水漫上来,但很快就被另一种更灼热的情绪吞没。

恨。

对准峨眉,对准那个法号灭绝的老尼。

送信的人是谁?有什么目的?这些疑问只在他脑中闪过一瞬,便沉了下去。

不重要。

哪怕这是陷阱,是算计,是借刀 ** 的伎俩,此刻也都无关紧要。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必须去那个地方。

当夜,光明顶上便少了一道身影。

他独自南下。

马蹄踏过官道,穿过市镇,将北方干燥的风尘甩在身后。

等他渡过长江,踏入浙地湿润的空气里时,长安城中,那位银狐公子正摇着折扇,向友人傅安晨讲述塞外的见闻。

江南是明教势力交错之处。

天鹰教在此根基深厚,巨木旗的闻苍松也经营多年。

若在往日,杨逍或许会权衡,会联络,会动用教中的脉络。

但如今他没有。

多年前光明顶上那场争夺教主之位的混战,早已让他与五散人、五行旗诸众离心离德,甚至结下死仇。

铁冠道人那双冰冷的眼睛,他至今记得。

所以他只是一个人,沉默地踏入信中所指的小镇。

镇子不大,透着被岁月磨旧的灰黄。

他一家一家地问,一条巷一条巷地找。

从晨露未曦到日影西斜,他反复叩响那些陌生的门,重复同样的问题。

有没有见过一位带着女孩的女子?有没有听说什么消息?大多数时候,得到的只是茫然的摇头或警惕的打量。

支撑他的,是一个极其微弱的念头:万一呢?万一是假的?万一是有人信口编造,只为将他引到此地?

这个念头像风里残烛的一点光,让他没有转身离开。

半个月的时间,足够将镇子周围十里内每一寸土地都踏遍。

他的衣摆沾了泥,下颌冒出青茬,眼底沉着血丝。

直到那个傍晚,夕阳将山影拉得很长,他在镇外荒僻的山脚发现了一处院落。

茅草屋顶已经塌陷大半,土墙爬满深绿的苔痕。

院中野草没膝,在风里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而在那片荒草 ** ,立着一座土坟。

没有墓碑,没有名字,没有任何标记能说明下面躺着谁。

只是一抔黄土,安静地伏在渐浓的暮色里。

杨逍走进屋里时,眼眶早已泛红,拳头攥得死紧。

屋内的陈设撞进他眼中—— ** 散落着孩童的玩具,木桌上摊开一本手抄的诗集。

他的目光停在扉页那两个字上:“不悔”

泪水终于冲破堤防,汹涌而出。

“晓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