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像融化的蜂蜜,淌过帝丹小学的操场。一年级b班的教室里,少年侦探团的成员们正围在课桌旁,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周末的购物计划。
“我妈妈说,新开的那家超市有限量版的鳗鱼饭便当!”元太拍着胸脯,圆滚滚的肚子随着呼吸起伏,“我们一定要早点去,不然会被抢光的!”
“可是我想去买新出的草莓蛋糕,”步美晃着两条小辫子,眼睛亮晶晶的,“听说上面有小兔子形状的奶油哦。”
光彦推了推眼镜,拿出笔记本:“我列了清单,要买的东西很多——电池、笔记本、还有做实验用的放大镜。对了,柯南,你要不要一起?”
柯南正托着下巴发呆,闻言回过神来:“嗯?好啊,正好我也有点东西要买。”他瞥了一眼坐在斜前方的灰原,她正低头看着一本厚厚的医学词典,阳光落在她的发梢,泛着浅棕色的光泽。
“灰原,你也一起去吧?”柯南问。
灰原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没兴趣。”
“去吧去吧,”夜一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手里转着一支铅笔,“听说那家超市的进口巧克力很不错,你不是喜欢黑巧吗?”
灰原的笔尖顿了顿,没再反驳,算是默认了。
放学铃声一响,六个孩子就像刚出笼的小鸟,背着书包往超市的方向跑。元太跑在最前面,嘴里还念叨着鳗鱼饭;步美拉着灰原的手,叽叽喳喳地分享着绘画日记里的新想法;光彦拿着地图,认真地规划路线;柯南和夜一则跟在后面,偶尔交换一个眼神。
街道两旁的樱花还没落尽,风吹过的时候,粉色的花瓣像雪一样飘下来,落在孩子们的头发上、肩膀上。步美兴奋地捡起一片花瓣,夹进了她的绘画日记里:“等会儿看到好看的东西,我要把它们都画下来!”
他们要去的超市在三条街外的商业区,沿途会经过一条不算繁华的小巷。就在大家说说笑笑地拐进小巷时,一声凄厉的尖叫突然刺破了午后的宁静——
“啊——!死人了!”
那声音嘶哑而惊恐,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侦探团的成员们瞬间停下脚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是从那边传来的!”柯南指向小巷深处,那里隐约能看到一家店铺的招牌,上面写着“阳光美黑沙龙”几个字,字体边缘还画着太阳的图案。
“我们快去看看!”夜一拉着柯南的胳膊,率先冲了过去。元太和光彦对视一眼,也跟着跑了起来,步美犹豫了一下,紧紧攥着灰原的衣角,小声说:“灰原同学,我们……我们要不要报警?”
“先看看情况再说。”灰原的声音很冷静,但握着步美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
美黑沙龙的玻璃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昏暗,只有几盏橘黄色的小灯亮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防晒霜混着汗水,还有点消毒水的刺鼻气息。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男人正背对着门口,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刚才的尖叫应该就是他发出的。
“叔叔,发生什么事了?”夜一轻轻推开门,轻声问道。
男人猛地转过身,脸色惨白,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他的胸前别着个名牌,上面写着“角田康夫”。
“死人了……里面……里面死人了……”角田康夫指着沙龙深处的走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在9号房……你们快去看看……不,别去……警察!对,快叫警察!”
柯南皱了皱眉,没理会他的阻拦,带头往走廊走去。走廊里更暗了,墙壁上贴着深色的墙纸,挂着几幅肌肉男的海报,灯光是暧昧的紫色,让人觉得有些压抑。走廊两侧有编号的房门,从1号一直排到10号,其中9号房的门半开着,里面隐约透出光亮。
“就是这里。”柯南推开门。
房间不大,正中央的躺椅上躺着一个男人。他赤裸着上身,皮肤呈现出均匀的深褐色,像是被阳光晒透了的皮革。肌肉线条清晰得像刀刻出来的,手臂上还残留着没擦匀的乳液痕迹。但此刻,那些曾经象征着力量的肌肉已经失去了生气,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涣散,嘴角残留着一丝黑色的液体,显然已经没了生命体征。
“哇——!”步美吓得捂住了嘴,躲到了灰原身后。
元太和光彦也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柯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尸体——男人的皮肤很光滑,没有明显的外伤,只有指甲缝里残留着一点白色的粉末。房间里放着一瓶半满的美黑乳液,瓶口敞开着,乳液的颜色比普通的要深一点,凑近闻的话,能嗅到一丝极淡的杏仁味。
“是氰化物?”夜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的脸色也有些凝重,“这种味道很像。”
柯南点点头,又指了指男人的耳朵:“你看,他的耳钉是银色的,上面好像沾着点东西。”
就在这时,角田康夫也跟了进来,看到尸体后双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西谷先生……怎么会这样……刚才他还好好的……”
“西谷先生?”光彦追问,“您认识他吗?”
“他是米花国际大学的健美运动员,叫西谷信,”角田康夫抹了把汗,“经常来我们这里美黑。今天下午他预约了9号房,我半小时前还见过他,当时他还笑着跟我打招呼……”
步美突然举起手里的绘画日记:“柯南,我可以画下来吗?也许能帮上忙。”
柯南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可以,但别碰任何东西。”
步美认真地拿起蜡笔,开始勾勒房间的景象——躺椅上的尸体、敞开的乳液瓶、墙上的时钟,还有站在门口脸色惨白的角田康夫。她的笔触稚嫩,却意外地捕捉到了细节,连角田手指上沾着的乳液痕迹都画了出来。
“对了,”柯南转向角田,“今天还有其他人来吗?特别是和西谷先生一起来的?”
角田想了想,结结巴巴地说:“还有……还有两位健美选手,小泽胜和永野刚士。他们是我们这里的常客,每次都用7号和8号房。今天他们也来了,大概比西谷先生早到半小时。”
“他们现在还在吗?”
“应该走了,”角田看了看墙上的钟,“我记得半小时前就听到他们离开的声音了。”
柯南的目光扫过房间,突然注意到墙角的垃圾桶里有一张揉成团的收据。他戴着手帕捡起来展开,上面印着一家珠宝店的名字,日期是昨天,金额栏里写着“50万日元”。
“西谷先生最近手头很宽裕吗?”柯南问。
角田摇摇头:“正好相反。我昨天还听到他打电话,好像在跟人借钱,说什么‘再凑不齐就麻烦了’。他平时挺节省的,不像会买贵重东西的人。”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很快停在了沙龙门口。高木警官和千叶警官带着鉴识人员冲了进来,看到房间里的景象,两人的脸色都严肃起来。
“柯南?你们怎么在这里?”高木惊讶地看着这群孩子。
“我们路过这里,听到叫声就进来了。”柯南解释道。
千叶警官已经开始疏散现场:“孩子们,这里很危险,你们先出去吧。高木,我们开始勘察。”
鉴识人员很快展开了工作——拍照、取证、提取指纹。高木则拉着角田康夫在走廊里问话,笔记本上已经记了满满一页。
少年侦探团的成员们坐在沙龙大厅的沙发上,谁都没说话。步美把绘画日记放在腿上,手指轻轻拂过刚才画的尸体,小声说:“他看起来好可怜……”
“别担心,”夜一摸了摸她的头,“警察会查出真相的。”
灰原看着窗外,若有所思地说:“美黑乳液里的毒物,应该是氰化物的一种。但这种东西很难弄到,凶手应该是有备而来。”
柯南点点头:“而且角田说,小泽胜和永野刚士是常客,还跟西谷一样是健美选手……这里面说不定有关联。”
没过多久,高木警官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疲惫:“初步勘察结果出来了,死者西谷信,22岁,米花国际大学体育系学生。死因是氰化物中毒,毒素来自他身上的美黑乳液,容器上只有他和角田康夫的指纹。”
“角田先生是嫌疑人吗?”光彦问。
“目前还不能确定,”高木叹了口气,“但他承认,自己挪用了沙龙的资金,最近正被老板追查。而且他是唯一知道西谷今天会用9号房的人——因为7号和8号房是小泽和永野的专用房间,平时不对外开放,只有角田有钥匙。”
“小泽胜和永野刚士呢?他们有没有嫌疑?”柯南问。
“我们已经联系他们了,”高木说,“小泽胜是三次学生健美冠军,实力很强;永野刚士是他的竞争对手,一直想打败他。至于西谷信……据说他的实力远不如前两人,还是永野的崇拜者,经常跟着永野训练。”
元太突然举手:“会不会是永野先生杀了他?因为西谷太弱了,拖了他的后腿?”
“不太可能,”高木摇摇头,“据同学说,永野对西谷还挺照顾的。不过有件事很奇怪——西谷最近花了很多钱,不仅买了珠宝,还换了新手机,但他没打工,也没向家里要……钱的来源不明。”
这时,千叶警官拿着一个证物袋走了过来,里面装着一瓶透明的液体:“高木,在角田的储物柜里找到了这个,里面的液体和西谷身上的乳液成分一致,还检测出了氰化物。”
高木的脸色沉了下来:“看来……凶手就是角田康夫了。挪用资金被发现,嫁祸给西谷?还是有别的原因?”
角田康夫被带出来的时候,脸色灰败,双手被手铐铐着。他看到孩子们,突然激动起来:“我没有杀人!我只是挪用了钱,我根本不知道乳液里有毒!是有人陷害我!”
但他的辩解在物证面前显得苍白无力。高木警官示意千叶把他带走,临走前又看了看柯南他们:“孩子们,谢谢你们提供的线索。这案子应该差不多能结了。”
柯南却皱着眉,心里总有种不对劲的感觉。角田虽然有动机,但他看起来太慌乱了,不像是能冷静下毒的凶手。而且,西谷的大额消费是怎么回事?和案件有关吗?
“我们去米花国际大学看看吧,”柯南突然说,“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可是警察不是说案子结了吗?”步美不解地问。
“直觉告诉我,没那么简单。”柯南看向夜一,“你觉得呢?”
夜一点头:“角田的反应太刻意了,像是在掩饰什么,但未必是杀人。而且,小泽和永野的关系很微妙,值得查查。”
灰原合上词典:“我跟你们去。正好,我认识体育系的一个教授,也许能问到些什么。”
六个孩子兵分两路——柯南、夜一和灰原去米花国际大学,光彦、步美和元太则去西谷常去的珠宝店打听情况。
米花国际大学的校园很大,绿树成荫,穿着运动服的学生们在操场上奔跑。健美部的训练馆在体育馆的三楼,远远就能听到杠铃碰撞地面的声音。
三人走进训练馆时,一股汗水和蛋白粉的味道扑面而来。几个肌肉发达的男生正在训练,其中一个身材最魁梧的,正对着镜子调整姿势,背部的肌肉线条像起伏的山峦——那应该就是小泽胜。
不远处,另一个男生正在做卧推,他的动作很猛,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神里带着一股狠劲。旁边的教练拍了拍他的肩膀:“永野,别太拼了,明天还要比赛呢。”
永野刚士放下杠铃,喘着气说:“不拼怎么赢过小泽?”他的目光扫过门口,看到柯南他们,皱了皱眉,“你们是谁?这里是训练馆,闲人免进。”
“我们是西谷信的朋友,”柯南仰起脸,“想来问问他的事。”
提到西谷,永野的眼神暗了暗:“他死了?我听说了。怎么会这样……”
“你知道他最近为什么花了很多钱吗?”夜一问。
永野摇摇头:“不清楚。他平时很节省,连饮料都只买打折的。不过……”他顿了顿,“前几天我看到他和小泽吵架,好像是为了钱的事。具体什么内容没听清,只听到‘项链’、‘还回来’之类的词。”
小泽胜刚好练完一组动作,走了过来,身上的汗水顺着肌肉的沟壑往下淌。“你们在说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点不耐烦,“西谷的死跟我没关系,别在这里瞎猜。”
“可是有人看到你跟他吵架了,”灰原冷冷地说,“还提到了项链。”
小泽的脸色变了变,随即恢复了平静:“只是一点小事。他想借我的冠军奖杯拍照,我没同意,就吵了几句。”
教练在一旁叹了口气:“其实西谷的实力确实差了点,每次比赛都垫底。但他很努力,天天跟着永野训练,做梦都想拿奖。说起来,他前几天还跟我借钱,说有急用,我没给他……”
“他有没有提过得罪了什么人?”柯南问。
“没有,”教练摇摇头,“他性格挺随和的,跟谁都过得去。就是……太崇拜永野了,几乎是亦步亦趋地跟着,有时候会让人觉得有点烦。”
三人离开训练馆时,夕阳已经开始西沉。柯南边走边想:小泽和西谷的争吵、神秘的大额消费、永野的态度……这些线索像散落的拼图,怎么也拼不出完整的图案。
“对了,”灰原突然说,“刚才永野喝水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的后槽牙是陶瓷的,在灯光下会反光。”
“陶瓷牙?”柯南愣了一下,“这有什么特别的吗?”
“不知道,”灰原摇摇头,“但也许是个线索。”
另一边,光彦、步美和元太也有了收获。珠宝店的店员说,西谷前几天确实买了一条价值50万的项链,说是要送给“很重要的人”。而且他当时还很着急,说必须在比赛前送出去。
“比赛?”柯南看着光彦拍的项链照片,突然眼睛一亮,“明天就是全市大学生健美比赛了!西谷会不会是想在比赛后向谁表白?”
“那跟他的死有什么关系呢?”步美歪着头问。
柯南没说话,只是拿出步美的绘画日记,翻到她画的现场图。画上有四个人:西谷的尸体、角田、小泽、永野。四个人的身材都很魁梧,皮肤黝黑,穿着相似的运动服,如果只看背影,几乎分辨不出来。
“你看,”步美指着画,“他们长得好像啊。上次在公园里看到小泽先生和永野先生,我就差点认错了。要是他们背对着站成一排,肯定分不出来谁是谁。”
“背对着……分不出来……”柯南喃喃自语,突然像被电流击中了一样,猛地抬起头,“我知道了!凶手的目标不是西谷,是永野!”
夜一和灰原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柯南的意思。
“西谷和永野都有陶瓷牙,”灰原迅速反应过来,“在黑暗中,陶瓷会反射特定的光线。如果凶手用了某种方法识别目标……”
“美黑沙龙的走廊里有黑光灯!”夜一点头,“那种灯能让荧光物质发光,陶瓷牙在黑光灯下会反光。凶手肯定是靠这个锁定目标的!”
柯南握紧拳头:“小泽胜想杀的是永野,因为永野是他的竞争对手。他知道永野固定用8号房,所以提前在7号和9号房放了有毒的乳液,等永野进入8号房后,再把空房的毒乳液处理掉,嫁祸给角田。但他没想到,西谷今天用了9号房,而且西谷最近也换了陶瓷牙——黑光灯下,两人的牙齿反光一样,小泽认错人了!”
“那西谷为什么会用9号房?”光彦问。
“可能是角田安排的,”柯南推测,“角田挪用资金,也许被小泽抓住了把柄,被迫帮忙。小泽让他把西谷安排进9号房,制造混乱,没想到西谷成了替死鬼。”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步美着急地问,“凶手还会对永野先生下手的!”
“明天就是健美比赛了,”夜一看了看手表,“比赛前,选手们肯定会去美黑沙龙做最后的准备。
夜色像浸透了墨汁的棉絮,沉沉压在米花国际大学的校园上空。健美部的训练馆早已熄灯,只有更衣室的窗户还透着微弱的光——那是少年侦探团提前架好的微型手电筒,光线被一层薄纸过滤后,变得柔和又隐蔽。
柯南蹲在储物柜后面,透过缝隙盯着门口。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变声蝴蝶结,耳朵捕捉着走廊里的每一丝动静。旁边的夜一靠着墙壁,膝盖上放着一根短棍——那是他从训练馆角落捡来的,打磨得光滑的木质表面在微光下泛着冷光。
“还有多久?”步美压低声音问,手里紧紧攥着她的绘画日记。日记本的封面被汗水浸得有点潮,上面画的四个黑影在灯光下像活了过来。
“根据教练说的,选手们赛前都会来这里取装备,”光彦看着手表,“永野先生应该会在十点左右到,小泽如果要动手,肯定会在这之前来换乳液。”
灰原坐在一堆瑜伽垫上,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她正在回放白天拍到的陶瓷牙反光视频。屏幕的光亮映在她脸上,让那双总是带着疏离的眼睛显得格外认真。“陶瓷牙的反光波长很特别,黑光灯下的亮度比普通牙齿高30%,”她突然开口,“小泽不可能没发现西谷也有同款牙,除非……”
“除非他根本没注意到西谷,”柯南接过话头,“他的眼里只有永野这个竞争对手。”
元太蹲得腿麻,轻轻挪了挪身子,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哑铃。“哐当”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更衣室里格外刺耳,吓得他赶紧捂住嘴。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直到走廊里没传来任何动静,才松了口气。
“嘘——”夜一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门锁。
金属锁芯突然传来轻微的转动声,像是有谁在用钥匙开门。光线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随着门轴的转动慢慢拉长。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穿着黑色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他的动作很轻,脚步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显然对这里的环境极为熟悉。来人径直走向永野的储物柜——那是最靠里的一个,柜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健美比赛海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色瓶子,和永野储物柜里的美黑乳液瓶几乎一模一样。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可以看到他戴着手套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似乎有些紧张。
就在他拧开永野的乳液瓶,准备调换时,柯南猛地按下了手里的开关。
“啪!”
头顶的日光灯瞬间亮起,刺眼的光线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整个更衣室。突如其来的光亮让闯入者下意识地抬手遮挡,帽檐滑落的瞬间,露出了小泽胜那张因惊愕而扭曲的脸。
“小泽先生!”步美忍不住喊出声。
小泽胜猛地转头,看到从各个角落走出来的六个孩子,瞳孔骤然收缩。他手里的瓶子“啪”地掉在地上,乳液溅在地板上,散发出和白天在美黑沙龙闻到的一样的杏仁味。
“是你!”光彦指着他,声音因激动而发颤,“你果然要对永野先生下手!”
小泽胜的脸色从惊愕变成狰狞,他咬着牙说:“一群小鬼,别碍事!”他转身想跑,却发现夜一已经堵在了门口,少年的眼神冷静得不像个小学生,手里的短棍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跑不掉的,”柯南站在他对面,声音清亮,“我们已经报警了,高木警官他们应该快到了。”
“报警?”小泽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疯狂,“就算你们抓到我又怎么样?西谷那个废物死了才好,省得天天跟在永野屁股后面碍事!”
“你承认你杀了西谷?”夜一的声音冷了下来。
“是又怎么样!”小泽胜猛地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本来该死的是永野!那个只会耍小聪明的家伙,凭什么和我争冠军?要不是他,我早就被国家队选中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要把积压了很久的怨气全都吼出来。“三年了!我每次都比他刻苦,每次都比他强,可评委总说他‘有潜力’!潜力能当饭吃吗?这次比赛是我最后的机会,只要他不在了,冠军就是我的!”
“所以你就想到了用美黑乳液下毒?”柯南问,“还利用角田挪用资金的事逼他帮忙?”
“那个蠢货,”小泽胜啐了一口,“给他点钱就什么都肯干。我让他把西谷安排进9号房,本来是想让他当幌子,没想到那家伙居然也换了陶瓷牙!黑光灯下我根本分不清谁是谁,等我发现进错房时,西谷已经倒在那里了……”
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像是陷入了某种混乱的回忆。“我当时吓坏了,只能把有毒的乳液塞进角田的柜子,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可永野必须死!他明天不能出现在赛场上!”
“你错了,”灰原突然开口,“永野的实力确实在进步,但真正让你害怕的,是你自己知道——就算没有他,你也未必能赢。”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刺穿了小泽胜的伪装。他的脸色变得煞白,突然像疯了一样朝着离他最近的步美扑过去:“闭嘴!你们都给我闭嘴!”
“小心!”柯南下意识地掏出麻醉枪,瞄准镜的红点已经落在小泽胜的后颈。
“别用那个。”夜一突然按住他的手腕,眼神示意他退后。
就在小泽胜的手快要抓到步美时,夜一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过去。他没有直接硬碰硬,而是侧身避开小泽的冲撞,同时伸出右腿,用膝盖轻轻一顶对方的脚踝。这动作看起来轻描淡写,却精准地击中了小泽的重心——高大的男人瞬间失去平衡,像座山一样往前扑倒。
在他即将落地的瞬间,夜一又上前一步,左手按住他的后颈,右手手肘顶住他的肩胛骨,只听“咔”的一声轻响,小泽胜顿时动弹不得,只能趴在地上发出愤怒的嘶吼。整个过程不到十秒,干净利落的擒拿动作让所有人都看呆了。
“这、这是……”光彦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夜一拍了拍手,像是只是掸掉灰尘:“基础格斗里的卸力技巧,爷爷教的。”
步美躲在灰原身后,偷偷探出头:“夜一同学好厉害!”
柯南看着被制服的小泽胜,突然想起上次在神社,夜一替兰挡油星时的反应速度。这个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少年,身上似乎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更衣室的门被猛地推开,高木警官和千叶警官带着警员冲了进来,看到地上的小泽胜,立刻上前铐住了他。“抓住了!太好了!”高木松了口气,看到夜一手里的短棍和地上的毒乳液,瞬间明白了大概,“又是你们帮了大忙啊。”
小泽胜被押出去时,突然停下脚步,看向永野的储物柜,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绝望。“我明明……明明比他强……”
“强不强不是靠伤害别人来证明的。”夜一淡淡地说。
小泽胜没有回头,被警员推搡着消失在走廊尽头。
千叶警官捡起地上的毒乳液瓶,放进证物袋:“这应该就是凶器了,和西谷身上的毒素一致。角田那边也招了,说是小泽用挪用资金的证据威胁他,他才被迫把西谷安排进9号房的。”
“辛苦你们了,”高木揉了揉柯南的头发,“这次又是靠你们才没让凶手得逞。对了,步美的绘画日记能借我们做个记录吗?那些画像对案情很有帮助。”
步美连忙把日记本递过去,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能帮上忙就好。”
走出健美部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月光把孩子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一串歪歪扭扭的惊叹号。训练馆的灯光全亮了起来,隐约能看到警员们在里面取证的身影。
“终于结束了,”元太打了个哈欠,“我现在只想吃鳗鱼饭。”
“明天早上让阿姨给你做,”兰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大家回头一看,发现兰和和叶正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
“兰姐姐!和叶姐姐!”步美惊喜地跑过去。
“担心你们,就跟过来看看,”和叶打开保温桶,里面是热气腾腾的饭团,“快吃点东西,晚上凉。”
夜一接过饭团,发现里面夹的是腌梅子——那是灰原喜欢的口味。他不动声色地递给灰原,对方接过去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像触电似的缩了一下,耳根却悄悄红了。
柯南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他转头看向兰,发现她正望着月亮发呆,眼里带着点担忧。“在想新一吗?”柯南问。
兰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是啊,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不过……”她的目光落在侦探团的孩子们身上,语气变得温柔,“有你们在,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夜一突然说:“其实比赛赢不赢不重要,重要的是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开始。就像小泽,他一开始是为了喜欢健美才训练的,后来却被输赢困住了。”
灰原咬了口饭团,含糊地说:“人总是容易忘记初衷。”
光彦拿出笔记本,认真地写下:“案件总结:凶手因嫉妒杀人,错认目标导致误杀,最终被少年侦探团抓获。关键线索——步美的绘画日记、陶瓷牙反光、黑光灯。”
步美看着自己的画,突然说:“其实西谷先生买的项链,会不会是想送给教练啊?教练说他很努力,也许他是想谢谢教练。”
这个孩子气的猜测让大家都沉默了。也许西谷信的50万日元里,藏着的不是什么秘密,只是一个普通学生对梦想的笨拙坚持——可惜这个坚持永远没有机会说出口了。
回到毛利侦探事务所时,已经快午夜了。小五郎还在沙发上打鼾,电视屏幕上还在重播棒球赛。兰给孩子们安排好房间,又去厨房热了牛奶。
柯南躺在床上,却没有睡意。他想起小泽胜最后的眼神,想起西谷信躺在美黑沙龙里的样子,想起步美日记里画的四个黑影。原来有时候,最可怕的不是凶器,而是被欲望扭曲的心。
“睡不着?”夜一的声音从旁边的地铺传来。他没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勾勒出他的轮廓。
“嗯,”柯南坐起来,“在想,如果我们没发现,明天永野是不是也会出事?”
“不知道,”夜一的声音很轻,“但至少我们阻止了。这就够了。”他顿了顿,突然说,“其实我爷爷以前说过,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相,心感受到的才是。就像小泽看到的是永野的威胁,却没看到自己的恐惧。”
柯南想起灰原说的“忘记初衷”,突然有点明白——推理案件靠的是线索,但理解人心,靠的或许是共情。
第二天早上,健美比赛照常举行。永野刚士获得了冠军,领奖台上,他突然举起奖杯说:“这个奖要送给西谷,他比我们任何人都更爱健美。”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其中夹杂着几声抽泣。
少年侦探团的孩子们坐在观众席里,看着永野眼里的泪光,突然觉得这个冠军奖杯比任何时候都要沉重。
步美在她的绘画日记里写下:“今天看到了真正的冠军,不是因为赢了比赛,而是因为他记得朋友。”她画了一个举着奖杯的黑影,旁边画了个小小的、正在微笑的西谷信。
比赛结束后,大家一起去了那家新开的超市。元太如愿买到了限量版鳗鱼饭,步美捧着小兔子蛋糕笑得合不拢嘴,光彦买到了他想要的放大镜,灰原的购物篮里放着一排黑巧克力。
柯南看着手里的柠檬派,突然觉得有点想念新一的身份。但当他抬起头,看到夜一正帮灰原够货架最上层的巧克力,步美和光彦在争论哪个颜色的笔记本更好看,元太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鳗鱼饭的包装时,心里又变得暖暖的。
也许生活就像这超市的货架,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意外和惊喜,有案件的阴霾,也有蛋糕的甜香。重要的是身边有这些人,一起把碎片般的日子,拼成完整的、闪闪发光的样子。
走出超市时,阳光正好。步美的绘画日记被风吹得哗啦作响,其中一页上画着六个手拉手的孩子,背景是美黑沙龙的招牌和健美的奖杯,旁边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少年侦探团,永远在一起!”
柯南看着那行字,突然笑了。他拉着大家的手,朝着樱花纷飞的街道跑去。风卷起他们的笑声,像一串被阳光晒暖的风铃,在米花町的上空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