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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一夜过去,使者仿佛老了十岁。

可刚入大帐,他就看到鲁霸带着北地众人,围在悬挂的巨大舆图前指指点点。

众人七嘴八舌,语气随意的似闲谈打趣:

“羽翎部子民以前日子过的苦啊!如今投了新主,可要好好爱护他们!”

“打下苍牙乌岗后,与羽翎部相邻的这儿、这儿、还有这儿,全赏给他们!”

“对了,缴获的牛羊,也需多多赏赐。”

“还有,朔滩部三成领地,也赏给羽翎部。”

“哎呀!咱们赶紧议议,风阔首领任什么官职,可不能低了。”

“......”

入耳全是羽翎部好处,甚至还提到瓜分朔滩部,自然是众人故意的。

但这些话像凛冬的白毛风,听的朔滩使者如坠冰窟,手脚冰凉。

他强撑着身子,不让自己晕倒,踉踉跄跄走到大帐中央,咚一声单膝跪地,朗声禀报:

“霸天大人!鲁鲁珠主!”

“小使奉朔滩部首领别勒古之命,特来求见,愿与大人休兵止战,永世交好!”

他不敢再想什么谈判策略,直接摆出底线,语速飞快的说:

“我部愿献出南部三处草场、两千头牛羊,作为通好之礼!”

“并遵行安家令,不与大人为敌,亦...亦不与羽翎部起争端。”

“别勒古首领愿与鲁鲁珠主,共守草原!”

他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此行定然无果,需赶紧把话说完,完成使命,然后赶回部落给首领报信。

风阔那奸猾贼人已占得先机,朔滩部不能再耽搁了。

陈大全拿根小棍,依然在舆图上“指点江山”,连身都没转。

他只侧首瞥了朔滩使者一眼,语气冷淡道:“晓得了。”

巴鲁鲁也只摆了摆手,不耐烦道:

“回去告诉你部首领,想通了就早点臣服,莫佯作糊涂。”

“若等大军开到,万不是献几处草场这般容易的。”

事到如今,犹妄想仅凭低头,就能保住自己地位?照旧当一方珠主,名头上和巴鲁鲁平起平坐?

可笑,陈大全心中暗道:右脑被左脑攻击了吧,赶紧回去捋捋!

朔滩使者心中苦涩,抬头想再说些什么。

却见鲁霸已继续和众人讨论征伐事宜,根本没人再理会他。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连一句准话都没得到,连一丝回礼都没有,这趟出使,果然是彻底输了。

他缓缓起身,深深一拜,狼狈走出大帐。

刚出大营,他便翻身上马,对随从大吼:“快,快回部落!给首领报信!”

“风阔算计我们,投了鲁霸,此时已是敌非友。”

“朔滩部危急,需赶紧应对!”

几人打马狂奔,马蹄卷起阵阵草屑,使者回头望了一眼鲁霸大营,眼中满是焦急。

他不知道,此刻的羽翎部,风阔正站在帐外,望着东面,露出得逞的笑。

而朔滩部营地,别勒古正在一边耍大棒,一边等使者消息,全然不知已陷入险境。

...

帐内,朔滩使者离开后大伙也不装了。

此时正由陈大全招呼着,围蹲在火塘边叽叽喳喳烤饼子。

看着义父和其手下,日日没心没肺吃喝胡混,巴鲁鲁生出片刻羡慕之情。

但这情愫转瞬即逝,自己可是要当大汗的人呐!

他嘿嘿笑着,蹭蹲到陈大全身边问:“义父,等灭了苍牙乌岗,真要打朔滩部?”

陈大全目不转睛盯着塘中火,嘴角勾笑,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摇晃:

“啊,no~no~no~”

“朔滩部无需动手,等使者再来时,便是献珠臣服。”

巴鲁鲁听不懂“no”,望向另一侧的驴大宝,眼里满是询问。

驴大宝斯哈斯哈啃着饼子,兴奋显摆:“no就是不的意思哩。”

陈大全揉揉眉心,语气轻松接过话:

“苍牙乌岗覆灭在即,先前老子还担心羽翎与朔滩会因自保,出手干涉。”

“到时免不了又是一场大战,真是既恼人,又耗物资。”

“眼下最好,羽翎臣服,朔滩独木难支,为了活,只能有样学样。”

“儿啊!这茫茫草原,其实已经在你手中啦!”

话说完,周围的梁清平、朱昌隆等人乐呵呵的齐看向巴鲁鲁。

巴鲁鲁短暂愣神后,脸上露出狂喜,嗖的跳起来在帐中手舞足蹈。

“哇呀呀~”“哇呀呀~”

“我要当大汗啦~”

等他累的气喘吁吁瘫在地上傻笑,众人才商议起次日出征之事。

原本想着兵分两路,奔袭行军,主力一路去攻乌岗。

偏师一路缠住苍牙,等主力打崩乌岗,可迂回包围,全歼苍牙。

但羽翎部突然归顺,总得叫他们递上“投名状”。

所以,其使者回返时,同时带回了鲁霸的第一份“军令”:

令羽翎部首领风阔,亲为主将,尽起部落勇士,按约定日子,从西面夹攻乌岗苍牙部。

想在新主麾下谋前程,自然要拿出点实实在在功绩。

此番用兵,恰好给其一个机会。

陈大全将依其战场功过,决定羽翎部以后能吃几块肉、喝几碗汤。

若是敢里格楞,光咋呼不动手,想白嫖,那可不行!

所以,为等羽翎部动兵,大军虽照旧启程,却行军缓慢,跟在草原溜达一样。

呃...十几万人一块溜溜达达,那场面,很宏大。

......

另一边,先迎回使者的风阔,听完禀报,心中喜悦。

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但听着使者眉飞色舞讲述,他在酒宴上吃了什么、喝了什么、鲁鲁如何同他勾肩搭、霸天如何同他饮中原的交杯酒后。

风阔呆呆陷入沉思:

“大...大人物,行事都如此亲切?”

众多回礼中,风阔最看重那顶钢盔,擦的锃光油亮,夜晚睡觉都抱着。

同时惊诧于那些取火神器,郑重交给族中祭司保管。

对于夹攻的命令,他并不排斥,反而瞬间想通其中利害。

这一仗若打的卖力!好处少不了!

他不敢耽搁,立即整顿军队,准备依令出征。

就在风阔忙活时,朔滩使者哭嚎着冲回了朔滩部大营。

首领大帐中,使者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将此行经历细细说了。

别勒古暴怒,一蹦三尺高,将帐中物件砸了个稀碎。

“啊呀呀!你个野驴生的风阔!我要打死你!! ”

左右八个心腹,抱腿的抱腿,搂腰的搂腰,勉强拦下发疯的别勒古。

“呜呜...首领,眼下风阔投了鲁霸,不能随意动手哇...”

“最紧要的,我部该如何自处,您赶紧拿主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