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瑟斯躺下来的时候，天花板上的裂缝比昨天长了一截。
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几秒，闭上眼睛。
床垫很软，被子很轻，枕头的凹陷刚好托住后脑，他在黑暗中往下坠，坠得很慢。
指尖碰到他的脸，冰凉从颧骨滑到下颌。
西瑟斯没睁眼，那根手指沿着他的下颌线往上走，经过耳垂，停在耳廓边缘，指腹在软骨上画圈。
气息拂在他颈侧，凉的，有种腐朽的甜味。
“睡着了？”扎基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像贴着他耳膜在说。
西瑟斯没动。
手指从他耳廓滑到耳后，沿着颈侧往下，经过喉结，停在锁骨凹陷处，指腹按了一下那个位置，能感觉到脉搏在皮肤下跳动。
扎基按住他的喉结，轻轻往下压，不重，刚好让他吞咽的动作受阻。
“我知道你醒着。”扎基笑着。
西瑟斯睁开眼。
扎基的脸悬在他上方，猩红的眼瞳在黑暗中发着光。
西瑟斯看着，表情没变。
“下去。”
“不。”扎基嘴角弯起来。
他的另一只手撑在西瑟斯身侧，身体的重心压得很低，胸口的能量核几乎贴着西瑟斯的睡衣。
暗红色的光跳动，把西瑟斯的锁骨照出一小片暖色。
扎基的手指沿着西瑟斯的下颌线往后滑，插进他的头发里，指尖按在后脑上：“你的头发长了。”
西瑟斯抬手，握住扎基的手腕：“我再说一遍。”
“我也再说一遍。”扎基把脸凑近：“不。”
扎基的膝盖挤进西瑟斯两腿之间，动作很慢，像试探，每一步都带着随时可以收回的从容。
“你设了屏障。”扎基低头看着西瑟斯胸口的微光，那层蓝白色的能量像一层薄膜贴在他皮肤上，把整个房间裹住了：“怕吵到那两个？”
西瑟斯没回答，他的目光越过扎基的肩膀，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那条裂缝比他睡前长了一截，已经快延伸到吊灯的位置了。
扎基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天花板，又转回来。
他的手移到西瑟斯胸口，指尖按在那层蓝白色的能量上，往下压，能量薄膜陷下去一块，又弹回来，把他的指尖弹开了。
“你这么护着他们……”扎基的指尖又在能量薄膜上戳了一下，这次没被弹开，他加大了力度，指尖陷进去半寸：“那两个伽古拉。一个是你的人间体，另一个……你连另一个也护着。”
“他并不是罪大恶极。”西瑟斯说。
“所以？”扎基歪头：“如果我不再毁灭，你护不护我？”
西瑟斯没说话，目光从天花板移到扎基脸上，在那张脸上停了两秒，又移开了。
那种目光扎基见过太多次了，彻底的无视比恨更让他不甘。
扎基的手指从他胸口移到他腰侧，隔着睡衣的薄布料，指尖沿着肋骨摸过去。
“你当初把我按在地上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扎基的声音低下去，尾音往上挑：“那时候你多主动。”
西瑟斯的眉头动了一下。
扎基看到了那个微小的变化，嘴角弯起来，手指从腰侧滑到腹部，掌心贴着西瑟斯的小腹，隔着睡衣能感觉到体温。
他俯下身，嘴唇凑到西瑟斯耳边，几乎是贴着他的耳廓在说话。
“你还记得吗？那时候你浑身都是混沌，暗紫色的，我以为你要杀我。结果你把我按在地上……”
他的气息喷在西瑟斯耳廓上，冷的：“…开始吞我的能量。”
西瑟斯偏了一下头，躲开他的气息，扎基追上去，嘴唇贴着他耳后的皮肤，似碰非碰。
“我那时候想杀了你。真的想。我活了那么久，从来没人敢那样对我。你把我按在地上，我动不了，你的能量压着我，然后你开始吸，从我的核心往外抽，一丝一丝地抽，疼得我浑身都在抖。”
他的手从西瑟斯腹部往上移，指尖划过胸骨，停在胸口中央。
那里没有计时器，西瑟斯的人类拟态胸口什么都没有，但扎基的手指按在那个位置，刚好是能量核心应该在的地方。
“但后来……”扎基的话语低哑下去：“后来不疼了。”
西瑟斯垂眼看着扎基的手指按在自己胸口。
他想起那一天。
他处于特殊状态，需要能量，需要大量能直接吸收的能量。
扎基刚好在。
不是他选的，是扎基撞上来的，他把扎基按着是因为扎基在反抗。
反抗就会跑，跑了就抓不到了。
他需要那些能量。
能量从扎基体内被抽出来，灌进赫律加德的核心，那过程持续了很久，久到扎基的骂声从愤怒变成嘶哑，从嘶哑变成喘息，从喘息变成某种听不懂的声音。
后来扎基不挣扎了。
他看着压着他的存在，眼里的愤怒一点一点退下去，换上别的什么。
“你开始享受了。”西瑟斯本没有在意扎基时的感受，现在想来，还是记得一些。
扎基的手指停了。
“我没有。”
“你有。你后来没再挣扎。”
扎基的手指在他胸口收紧，指间陷进睡衣布料，他的表情变了，嘴角的弧度还在，但眼里的光不一样了。
“那是因为挣扎没用。”扎基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压着我，我动不了，只能……接受。对，接受。不是享受，是接受。”
他的拇指按在西瑟斯下唇上，往里压了半寸：“你知道我醒来之后第一件事想做什么吗？找到你，让你尝尝被强行融合是什么感觉。”
西瑟斯偏头，甩开他的手：“你不是我的对手。”
“我知道。”扎基的手追上去，扣住他的后颈：“所以我换了个方式。”
西瑟斯没接话。
那种平静让扎基更烦躁，他知道西瑟斯在看什么，在看他的破绽，在看他说谎时眸光的微颤。
扎基松开他的衣领，手往上移，双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按在颧骨上，其余八根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
扎基的掌心很冷，贴在西瑟斯的脸颊上，他低下头，额头抵着西瑟斯的额头。
“你毁了我的一切。”扎基的笑意褪去，底下那层东西翻涌上来：“我在那个宇宙准备了那么久，看着诺亚沉睡，看着适能者一代一代地换，看着人类自己把自己逼到绝路。我算好了一切。然后你来了。”
“毁了我的计划。诺亚，那个破地球，那些个适能者，你全给我毁了。我恨你。”
西瑟斯没动。
扎基的额头抵着他的，说话的时候嘴唇几乎贴着他的嘴唇。
“你不该来的。那个宇宙跟你没关系。你从哪来的？你为什么要来？你为什么要跟他打？你为什么要——”
扎基卡了一下，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然后重新找到了声音：“……为什么要死？”
西瑟斯依旧没说话，看着对方眼里的恨与疯狂，还有那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你死了，我也死了。”
“我恨你。你死了我恨你，你活着我也恨你。你把我从融合状态里踢出去，自己去死。你有没有想过我？你有没有想过你死了我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
西瑟斯抬手。
扎基以为他要摸自己的脸，停了一下。
但那只手只是扣住他的后颈。
扎基的身体僵了一下，愉悦的笑意震颤着胸腔：“对，就是这样。掐我。”
西瑟斯没掐，把他从自己身上掀下去。
扎基被掀翻在床上，仰面躺着。
“你要怎么报复。”西瑟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扎基偏头看他，西瑟斯躺在旁边，和他并排，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天花板上的裂缝从吊灯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墙角。
“我要让你也尝尝那个滋味。”扎基说：“被按着，动不了，能量被一点一点抽走。疼，然后不疼，然后……”
他顿了一下：“然后你会上瘾。”
西瑟斯没说话。
扎基翻身，趴在西瑟斯胸口，下巴搁在他锁骨上，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不像一个黑暗破坏神。
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
“你那时候按着我，我在你下面。你低头看我，一句话都不说。能量灌进来的时候，疼到我以为你要杀我。后来不疼了，你的能量开始跟我的融合，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你的哪个是我的。我从愤怒到屈辱，从屈辱到……意外，然后——”
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唇。
“然后我发现了，你不是在掠夺，你是在……需要。你需要我，你需要我的能量，你需要我。”
西瑟斯的眉头皱了一下。
扎基嘴角弯得更开了：“你不知道？你真的不知道？你那时候的状态，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不是因为你想，是因为你需要。你的身体需要我。你的核心需要我。你的每一寸能量都在渴求我。”
他的手从西瑟斯胸口往上摸，指尖划过喉结，划过下颌，停在他嘴唇上，指腹按着下唇，轻轻往下压。
“你知道那让我什么感觉吗？”扎基的声音低下去：“被需要。几万年了，他们怕我，恨我，想毁了我。没有人需要我。你是第一个。”
西瑟斯偏头，躲开他的手指：“我需要的是能量，不是你。”
“有区别吗？”扎基的手追上去，又按住他的嘴唇：“我的能量就是我自己。你需要我的能量，就是需要我。”
“逻辑不通。”
“谁他妈跟你讲逻辑。”扎基的手指从他嘴唇滑到他脸颊，捏住他的脸，把他的头转过来，让西瑟斯看着自己：“我恨你。你毁了我的计划，毁了我的身体，毁了我的布局，我应该把你碎尸万段。但我每次看见你……”
他的拇指在西瑟斯颧骨上摩挲了一下：“我都想……再来一次。”
“来什么？”
“别装傻。”
西瑟斯看着他，目光坦荡：“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扎基盯着他看了三秒，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了。
他松开西瑟斯的脸，身体往上蹭了蹭，把脸埋进西瑟斯颈窝里，贴着他的皮肤，深吸了一口气。
“你不懂。”扎基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你真的不懂。你不知道你的能量灌进我身体里的时候，我是什么感觉。你不知道你碎掉时候，我是什么感觉。你不知道我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还活着、发现你不在了的时候，我是什么感觉。”
西瑟斯能感觉到扎基的气息从颈窝移到喉结，嘴唇贴着皮肤，一张一合，说话的时候能感觉到唇瓣的移动。
“我想报复你，想把你按在地上，让你也尝尝被按着动不了的滋味，想让你也疼，然后不疼，然后上瘾。我想让你也求我，像我当时在心里求你一样…别停。”
西瑟斯的身体绷了一下，很细微，扎基感觉到了。
他贴在西瑟斯颈侧的嘴唇弯起来。
“你想起来了？”扎基呵呵笑着：“你想起你是怎么按着我的了？你想起…”
他的手滑到腰侧。
西瑟斯抓住他的手腕。
扎基的手停在他腰侧，指尖贴着皮肤，能感觉到体温。
“那是…”西瑟斯说。
“那是什么？”
“能量交换。”
扎基笑出了声，笑声在房间里回荡，被西瑟斯的能量屏障挡住，传不出去。
“能量交换。”他像在品味一个笑话：“带走我的，留下你的，分不清哪团是你哪团是我。你管那叫能量交换？”
“不然呢。”
“不然？”扎基止住笑，盯着西瑟斯的眼睛：“不然那叫……”
他没说完。
他翻身骑在西瑟斯身上，双腿夹着他的腰，手撑在他头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个姿势让他完全掌控了主动权，从上往下俯视。
“你那时候满身铠甲，硌得我浑身疼。”扎基身体往前倾，胸口几乎贴着他的胸口：“现在这样好。软的，暖的，没有那些棱角。”
他的手指从西瑟斯肩膀滑到手臂，摸着他上臂的肌肉轮廓，隔着睡衣的薄布料，能感觉到底下的线条。
西瑟斯看着他。
扎基在上方手在他身上游走，姿态像一只占据了制高点的猎食者，但眼神出卖了他，那里面有别的东西，被疯狂和恨意压着的东西。
“你那时候穿那么多铠甲。”扎基的手指在他胸口画圈：“是不是怕被人碰到？你是不是一直都这样？把自己包起来，谁都不让碰？但我碰到你了。你的能量流过我的核心，我们不分彼此过。”
他俯下身，嘴唇贴着西瑟斯的耳廓：“你赶不走我。”
西瑟斯抬手，掐住扎基的脸，这个动作不重，明显的警告。
“疼。”扎基的声音从被挤扁的嘴里传出来。
西瑟斯没松手，反而加大了一点力度，扎基的脸被掐得变形。
他一点都不生气，甚至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西瑟斯掐着他脸的手指。
西瑟斯瞬间松开手，把扎基从身上掀下去，扎基被掀翻在床上，滚了半圈，仰面躺着，笑出了声。
“你就这么对我的？”扎基看着天花板，舔了舔唇。
西瑟斯侧身，一只手撑在扎基头侧，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胸口，把他钉在床上。
这个姿势和当初按住扎基的姿势一模一样，居高临下。
扎基僵住了，他看着西瑟斯，眼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亮得惊人：“对，你就该这样，我…”
“安静。”西瑟斯说。
扎基没安静，他双手抓住西瑟斯按在他胸口的那只手，十指扣着西瑟斯的手背，把他按在自己胸口，腿抬起来，勾住西瑟斯的腰，脚踝交叉在他腰后，把他往自己身上拉。
“再来一次。”扎基声音沙哑，不加掩饰渴望：“就一次。跟那次一样，吸我的能量。我不反抗，你想要多少要多少。”
西瑟斯低头看着扎基，那张脸上有期待，有疯狂，有他不认识的东西。
“不。”西瑟斯说。
扎基的表情变了，期待还在，但底下那层东西翻上来了。
“为什么？你当初需要我。你现在不需要了？你找到别人了？那个伽古拉？他能给你什么？他有我强吗？他能…”
“我不需要。”西瑟斯打断他。
扎基盯着他好几秒，带着恶意的扭曲笑容浮现。
“你不需要？你确定？你现在这个身体，能撑多久？你的能量从哪里来？你那个光之战士的形态，维持不需要能量？你那个混沌的形态，维持不需要能量？你以为你是永动机？”
西瑟斯没说话。
扎基的手从他胸口移到他后颈，扣住，把他往下拉，西瑟斯的脸被拉到离扎基的脸只有一厘米的距离。
“你需要我。”扎基的声音低下去，像诅咒：“你当初需要我，你现在也需要我。你以后也需要我。你永远需要我。”
西瑟斯毫无动摇。
“我不需要你。”西瑟斯说：“当初是意外，现在不会了。”
扎基的手指在他后颈收紧，陷进皮肤。
“意外。”扎基把这两个字嚼了一遍，笑得越来越狰狞：“你吸了我大半的能量，然后跟我说是意外？你把我从融合状态里踢出去，自己去死，然后跟我说是意外？你活了，我醒了，我找了你那么久，找到你了，你跟我说是意外？”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西瑟斯的能量屏障把声音裹住了，传不出去，在房间内来回弹，震得窗户嗡嗡响。
“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你知不知道我问了多少人？你知不知道他们都说你不存在的时候我是什么感觉？我翻遍了整个宇宙，一个星系一个星系地找，一颗星球一颗星球地找。我找到过和你能量相似的东西，但都不是你。都不是你！”
西瑟斯看着扎基。
那张脸上的疯狂底下有别的什么，裂开了，露出里面的东西。
他不想看，但他看见了。
“你现在找到我了。”西瑟斯说：“然后呢。”
扎基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会这么问，手滑到西瑟斯脸上，捧着脸。
“然后……”扎基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然后我想知道，你当初按着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什么都没想。”
“不可能。”
“需要想什么？”西瑟斯说：“我需要能量，你在。”
扎基凝视着他。
“你需要能量，我在。”他重复了一遍：“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扎基闭上眼，手从西瑟斯脸上滑下来，垂在身侧，摊在床上，腿还勾着西瑟斯的腰，但已经没有力气了，只是搭在那里。
“你知不知道……”扎基呢喃：“那时候我在想什么？”
西瑟斯没回答。
“我在想，原来被需要是这种感觉。”扎基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我在想，如果我能一直被他需要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