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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尘在真空中缓慢旋转。

伽古拉悬浮在一块破碎的陨石带中央,蓝紫色的身躯在恒星光晕下泛着光泽,他歪了歪头,活动了一下手腕,那里佩戴着的赫法尔火花正流转着淡紫辉光。

对面,一头形似螃蟹与章鱼混合体的宇宙怪兽正发出低频的咆哮,它的甲壳上还粘着上一艘商船的残骸碎片。

伽古拉身形一闪,借着陨石的引力场划出,瞬间出现在怪兽的视觉盲区,右手成刀,光能凝聚,一记手刀精准地切在怪兽关节的薄弱处。

怪兽痛苦地蜷缩,伽古拉已经旋身,左腿抽在它的头部,将其踢得撞向旁边的巨型陨石,砸出一个深陷的凹坑。

他落地,站在漂浮的碎石上,看着那团抽搐的肉块,忽然觉得没意思。

……

伽古拉没有立刻解除变身,放任自己的感知与这具光之躯壳深度融合,让那温和却磅礴的能量流遍每一个神经末梢。

他能感觉到宇宙射线穿过身体,能感觉到三千万公里外某颗脉冲星传来的引力震颤,更能感觉到胸腔里那个六边形计时器下稳定而有力的搏动。

这具身体太完美了,完美到让他几乎忘记了自己原本那具魔人躯壳的沉重与阴冷,在虚空中舒展四肢,光在指尖流淌,他维持这个姿势已经整整十七个标准时。

直到某颗流浪的小行星擦着肩甲飞过,他才意犹未尽地睁开眼。

光芒收敛,魔人形态并未显现,而是直接化作了原本的姿态,薄薄的光膜包裹着躯体,让他得以在某架星舰残骸的驾驶舱内落脚。

伽古拉从怀中摸出一只银色的酒壶,仰头灌了一口,眯起眼,看着舷窗外那三头巨兽的尸体缓缓飘向恒星。

第几次了?他问自己,声音在空荡荡的舱室里回荡。

记不清。

……

莫斯科的冬天来得毫不留情。

伽古拉走在红场的鹅卵石路面上,靴底碾过新落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细碎声响。

他穿着一件不合时宜的薄风衣,领口敞开,露出苍白的锁骨,雪花落在皮肤上,瞬间被体表那层无形的能量场蒸发成白雾,让他看起来像是刚从蒸汽浴室里走出来,与周围裹得严实的俄罗斯人格格不入。

他走进一家地下酒吧,门上的黄铜把手被磨得发亮,推开门,热浪裹挟着伏特加的醇香、烟草的苦涩以及人类荷尔蒙的焦躁扑面而来。

伽古拉皱了皱眉,很快舒展。

他要了最烈的酒,在最角落的卡座坐下,背靠着墙壁,目光扫过每一个进出的身影。

这里的人类谈论着股票、战争、背叛与爱情。

穿着皮夹克的胖子正在高谈阔论如何欺骗他的妻子,隔壁桌的两个年轻人为了一场球赛的输赢几乎要提拳相向。

伽古拉看着这些渺小、短暂、却无比鲜活的生命,仰头将琥珀色的液体倒进喉咙。

酒精对他而言本应无害,以他的体质能迅速分解这些乙醇分子,但今晚他刻意压制了那种分解能力,放任神经被麻痹,放任视野变得模糊。

酒保是个眼角有疤的女人,她走过来,用俄语问他是否需要再来一杯。

伽古拉用不太熟练的俄语回答,声音因为酒精而略显沙哑:不,够了。

你看起来像是刚刚失恋。女人靠在桌边,点燃一支烟:或者,更像是丢了魂。

伽古拉抬眼看她,幽绿的瞳孔在昏暗的灯光下亮起光泽。

女人愣了一下,烟灰掉在桌面上,她匆匆道歉,转身离开,再没敢往这个角落看上一眼。

酒吧的音响里放着低沉的后朋克音乐。

伽古拉从口袋里摸出因特诺西,放在桌面上,水晶在霓虹灯下折射出迷离的光,内部的光流缓慢游动。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久到周围的喧嚣都褪成了背景噪音。

纳西尔兰……或者说,西瑟斯。

西瑟斯总是很忙,作为竞技场的教官,他要指导年轻的奥特战士进行格斗训练;作为希卡利实验室的常客,他要协助进行各种危险的能量实验;作为泰罗身边那个沉默却不可或缺的存在,他还要应付那些或明或暗的关心。

伽古拉记得最后一次见面,是在科学技术局的走廊里,西瑟斯刚结束一场会议,他递给伽古拉再次改造后的因特诺西,说:能量阈值提高了,但别总是用。

总是用会怎样?伽古拉记得自己当时这样问。

西瑟斯似乎意有所指:会习惯。习惯之后,就很难回去了。

当时伽古拉不以为意。

现在他明白了,所谓,是指回到那个没有光之联结、没有能量共鸣、只能独自面对宇宙寒冷的黑暗里。

他收起变身器,扔下几张钞票,走出酒吧。

莫斯科的雪下得更大了,克里姆林宫的尖顶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伽古拉站在街头,雪花落在肩头,堆积成薄薄一层,又被体温融化。

他抬头看向夜空,光之国在那个方向,但被城市的灯光污染遮蔽,什么都看不见。

我不会总是找你。他对着空气说,呼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冷风里:我只是……偶尔看看。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在战士之巅之前,他有过目标——变强,获得认可,证明自己比凯更值得那道光。后来得到了纳西尔兰,目标变成了守护那份联结,确保自己配得上那份选择。

再后来……

后来目标消失了。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地球的夜空看不到多少星星,光污染和云层遮蔽了大部分天体。

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知道哪一片星域属于光之国,知道此刻西瑟斯可能在做什么。

不。

他不知道。

西瑟斯在光之国有自己的生活。训练新兵,协助研究,偶尔出任务。

那是西瑟斯的世界,一个伽古拉无法融入、甚至不被允许旁观的世界。

他低下头,继续走。

他在一处桥边停下,伏尔加河的支流在下方流淌,黑色的水面上漂浮着碎冰。

伽古拉掏出因特诺西,这次他把它举到眼前,对着路灯的光。

水晶里的流光似乎比刚才在酒吧里暗了一些。

他皱眉,拇指摩挲着表面的纹路,那是属于纳西尔兰的能量回路,曾经温暖,现在却让他觉得……冷。

看什么看。他对着变身器低声说,语气不善。

当然没有回应。

伽古拉嗤笑一声,把它塞回去,双手插进兜里,继续往前走。

雪越下越大,渐渐覆盖了他的足迹。

……

离开地球后的第三个月,伽古拉开始在宇宙中流浪。

起初只是无目的的漂泊。

他去过很多星球:有的是纯粹的水晶世界,地面折射出刺目的光,他待了十分钟就离开。

有的是气态巨行星的卫星,重力只有地球的零点三倍,他在那里跳跃,感受那种失重的自由。

还有的是废弃的采矿站,他在那里找到过期的压缩食品和生锈的工具,给自己搭建了一个临时的栖身之所。

最开始,他只在遇到危险时变身。

比如穿越小行星带时,他会变成纳西尔兰形态,用光之躯硬抗那些撞击,分毫未伤,享受那种纯粹力量充盈的感觉。

后来,他开始在无聊时变身,坐在某颗荒凉的卫星上,看着远处的星云发呆,一待就是几个小时。

他能感觉到光的力量在他体内流淌,这让他感到安全,感到被陪伴。

再到后来,他几乎维持着变身状态在宇宙中漫游,不再固定停留在某个星球。

他追逐着星际风暴,在黑洞的视界边缘投掷探测器,在气态巨行星的雷暴云层中穿梭。

他喜欢在星云中游泳,那些氢气和尘埃组成的彩色云团拂过他的身体,像是温柔的抚摸,他会在超新星遗迹中穿梭,让残余的辐射冲刷他的光之躯体,那种微微的刺痛感让他觉得自己是真实存在的。

有时候,他会忘记自己原本的样子。

有一次,他在一颗荒芜的行星上休息,看到水洼中自己的倒影——墨色的微卷发丝,翠绿的眼瞳,线条分明的面部轮廓。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直到一阵风吹过,水面泛起涟漪,他才恍然惊醒,那光芒已经从内里浸透,以至于他的瞳色都变成了这样。

但那并没有阻止他。

相反,他变得更加依赖那种状态,他开始觉得自己躯体太过脆弱,太过沉重,而纳西尔兰的形态则可以无视这一切,可以在真空中肆意遨游,可以用光的速度穿越星系,可以轻而易举地毁灭一颗星球。

他忽略了身体发出的警告。

起初只是轻微的头痛,在变身解除后,太阳穴会突突地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敲打。

他以为是休息不足,或者是宇宙辐射的影响,没放在心上。

后来,症状开始加重,有时候在维持变身状态时,他的视野会出现短暂的模糊,光躯行动会有细微滞涩感。

他的情绪也变得不稳定,容易暴躁,容易陷入无法自拔的低落。

但他把这些都归结为。

想念那个在光之国的奥,想念实验室里那个专注的侧脸,想念那句我也会去找你。

所以他要维持着这份联系,哪怕只是单方面的,哪怕只是通过借用力量来感受那份存在。

……

纳西尔兰这个名字,最初只是他借用的一个身份,一个工具。

但渐渐地,它变成深层的东西。

当他以那个形态存在时,他感到完整,不是强大,不是优越,只是完整。

仿佛这副身躯原本就是他的一部分,而那个黑暗的魔人形态,那个脆弱的原生,才是外来的临时伪装。

他知道自己正在滑向危险的边缘。

西瑟斯的警告在记忆深处回响,关于能量冲突,关于身体危机,但他选择用另一种方式理解——如果代价是失去这种完整感,那么任何危害都是可以接受的。

在某个荒芜的星球上,伽古拉遇到了一群难民。

他们是某个被毁灭文明的幸存者,乘坐破旧的飞船逃到这里,没有食物,没有能源,没有希望。

他本可以离开。

这与他无关,不是他的责任,不是他的任务。

但他没有。

蓝紫色的身影降落在他们面前,光刃切割开阻挡他们获取地下水源的岩层。

他帮助他们建立临时的庇护所,用能量点燃取暖的火堆,甚至在几个孩子好奇的目光中变出一些简单的光之玩具,在黑暗的洞穴中绽放出短暂的花朵。

孩子们笑了。

大人们哭了。

有人试图触碰他,被能量场轻轻弹开,不疼,只是提醒。

伽古拉没有停留太久。

当第一艘救援飞船的讯号出现在天际时,他已经离开。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这不是他的风格,但当他以纳西尔兰的形态存在时,某些东西会变得柔软,某些冰冷的角落会悄然融化。

也许这就是西瑟斯选择他的原因。

也许这就是那份联结的真正意义。

他不去深究。

他只是继续流浪,继续变身,继续在光芒中寻找那种完整的错觉。

……

远在光之国的西瑟斯,起初只是偶尔在冥想时那个熟悉的能量信号。

在竞技场的训练间隙,他会突然停顿半秒,目光投向遥远的星空,看到伽古拉正在某颗小行星上,用光剑雕刻岩石。

在科学技术局的实验室里,当希卡利问他某个数据时,他会走神,因为感知到伽古拉正在与某只宇宙龙搏斗,动作愈发凌厉急躁。

西瑟斯没有干预。

他知道伽古拉需要空间,需要那种被需要的确认,即使这种确认只是单方面的能量共鸣。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西瑟斯发现情况在恶化。

那是在一个标准的宇宙周之后,西瑟斯正在与赛罗进行格斗训练。

当赛罗一记手刀劈来时,西瑟斯罕见地没有躲开,而是硬生生受了这一击,肩甲上迸溅出细小的光粒。

西瑟斯?赛罗惊讶地收手:你怎么了?

西瑟斯没有回答,他的意识正跨越无数光年,锁定在那个正在仙女座大星云边缘肆虐的银紫色身影上。

伽古拉正在与一整支星际海盗舰队交战,但这一次,他的动作不再精准,能量输出出现了不稳定的波动。

更糟的是,西瑟斯能清晰地感觉到,伽古拉的躯壳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光与暗在那个身体里打架。

西瑟斯抬手按住胸口,那里的计时器平稳地亮着,但他能感知到另一个正在变得紊乱。

今天就到这里。他对赛罗说。

可是你刚才……

我有点事。西瑟斯已经转身:帮我和泰罗说一声,我回住所休息。

他没有回住所,而是来到了科学技术局顶层的观测平台,这里能接收到宇宙各处的能量信号。

西瑟斯盘腿坐下,闭上眼灯,将自己的意识完全展开。

他到了。

伽古拉正坐在一艘缴获的海盗旗舰里,维持着巨人形态,蜷缩在驾驶舱内。

那艘船对人类而言足够巨大,但对奥特曼来说像个火柴盒,伽古拉把自己塞在里面,膝盖顶在胸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因特诺西。

他没有解除变身,即使周围已经没有敌人,即使他已经疲惫到光之躯壳都在微微颤抖。

西瑟斯静静地看着,伸出手,在虚空中轻轻做了一个抚摸的动作。

遥远的星舰内,伽古拉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环顾四周,眼里闪过一丝希冀。

但西瑟斯没有说话,没有建立通讯。

这种观察变得越来越频繁。

西瑟斯开始推掉一些不必要的会议,缩短训练时间,甚至时常独自来到观测平台。

看着伽古拉在宇宙中游荡,像一只失去归巢本能的候鸟。

看到伽古拉在某个荒芜的星球上,用光之能量塑造出西瑟斯的人类形态,然后对着那个幻影说话,尽管得不到回应。

看到伽古拉在战斗后,没有治疗伤口,任由光粒子流失。

每一次,西瑟斯都差一点就要发出奥特签名,或者直接用意念建立连接。

但他忍住了。

他知道伽古拉的骄傲,知道那种被监视的感觉会让这个敏感的家伙彻底炸毛。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伽古拉必须自己意识到那个界限,光与暗的界限,依赖与独立的界限。

但此刻,看着伽古拉那具在光之躯壳下濒临崩溃的肉身,西瑟斯开始怀疑,自己这种仁慈的放任是否其实是一种残忍。

又一次。

他闭上眼睛,通过那道因特诺西建立的微弱链接,向远方。

他看见伽古拉正坐在一块漂浮的太空残骸上,双腿悬空,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宇宙深渊。

伽古拉手里拿着因特诺西,正在自言自语。

今天那个星云……很像o-50的雪,你还记得么……他的声音通过意念链接传来,透着疲惫:不过比那里暖和点。

西瑟斯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着。

他看到伽古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突然加速,朝着远处的一颗小行星飞去,动作很漂亮,流光划破黑暗,西瑟斯注意到他飞行时的能量轨迹有些滞涩。

但他没有强制切断链接。

西瑟斯只是看着,每天,每时,每刻。

看着伽古拉越来越频繁地变身,看着他在宇宙中漫无目的地游荡,看着他把因特诺西贴在胸口休息的样子,看着他在无人处对着变身器说话,然后又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西瑟斯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敲击,节奏缓慢。

……

星际海盗的舰队通常不会出现在这条航线上,这里是通往银河联邦主星的偏僻航道,商船稀少,油水不多,风险却不小。

但今天似乎是个例外。

伽古拉原本只是路过。

他难得没有变身,正打算穿过这片星域,去对面的星云看看——那里据说有一种会发光的太空水母,很漂亮。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三艘涂着狰狞涂鸦的武装舰船,正围追堵截一艘小型的货运飞船。

货运飞船的防护罩已经濒临崩溃,船身上冒着黑烟。

伽古拉停在远处,看着这一幕。

如果是以前的他,可能会权衡利弊,可能会冷笑一声绕道离开,毕竟这种事在宇宙里每天都在发生,他管不过来。

但今天的他不太一样。

维持变身状态太久,纳西尔兰的力量影响了他一部分情绪,那种温和中的正义感与他自己的阴冷黑暗混合在一起,产生了危险的冲动。

他揉了揉手腕,光躯在黑暗中亮起。

正好……手痒。

他加速冲了过去,像一颗流星,直接砸穿了海盗们简陋的能量护盾,落在了舰船内。

谁是管事的?他的声音通过能量震荡传遍整个舰队。

海盗们从各自的掩体中涌出,起初只有十几个,然后是几十个,最后,当伽古拉数到第一百三十个时,他停下了。

这些乌合之众拿着各式各样的能量武器,从老旧的激光步枪到从黑市淘来的等离子炮,密密麻麻地将广场包围。

一个奥特曼?海盗首领是个浑身机械改造过度的克罗纳星人,他的左半边脸完全是机械,右眼是红色的光学镜头:看上去不像光之国的……就你一个?

伽古拉没有回答,他抬起手,因特诺西在掌心浮现,他按下变身按钮,光芒涌出——

等等,没有光芒。

第一次,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能是能量干扰,可能是变身器接触不良。

他再次按下。

因特诺西安静地躺在他掌心,像一块普通的水晶,内部的光流停滞了,不再游动,不再回应他的呼唤。

海盗们面面相觑,然后开始发出哄笑。

嘿,看来他的玩具坏了!某个海盗喊道。

也许他只是来变戏法的!另一个声音附和。

伽古拉愣住了。

这在他的战斗生涯中从未发生过。

因特诺西是他与西瑟斯之间的契约,是光之国科技的结晶,是跨越维度的能量通道,它不应该,也不能够。

一个海盗试探性地开了一枪,激光束擦过伽古拉的肩部,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没有光之能量的自动防御,没有力场的缓冲,纯粹的物理疼痛传来。

……什么?伽古拉似乎没有感觉。

第一波能量炮弹已经朝他射来。

伽古拉下意识地侧身躲避,动作依然敏捷,但失去了往日的从容,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手指摩挲着因特诺西,试图激活它。

没有反应。

为什么?

更多的炮弹袭来,激光束划破黑暗,伽古拉狼狈地翻滚躲避,激光擦着他的衣角飞过,灼烧出焦糊的气味。

他躲在一块锈蚀的金属板后面,背靠着冰冷的铁板,摆弄着因特诺西。

说话……求你了,说句话……他对着变身器低语:别这样……告诉我你只是没能量了,或者坏了,或者……

又一波火力覆盖,金属板开始融化。

伽古拉怔然。

纳西尔兰出事了?

他想起核心碎裂时的场景,想起那些蔓延全身的裂痕,想起这个词。

不……他喃喃自语,试图从那枚死寂的水晶里榨出一丝光芒:回应我……该死的,回应我!

又是一轮齐射。

金属板裂开,能量炮弹在伽古拉的肩膀上炸开,疼痛传来,但远不如内心的恐慌剧烈。

他看着因特诺西,水晶表面布满了能量枯竭的纹路,它看起来那么脆弱,仿佛轻轻一捏就会碎成粉末。

就像那天在地球上,它化作光粒子消散的样子。

不要……伽古拉眼眶发热,几乎不敢用力。

不要又来一次。

海盗们似乎发现这个突然出现的宇宙人出了问题,攻击更加猛烈。

伽古拉被一发重炮击中胸口,向后飞去,撞在一艘废弃的卫星残骸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滑落在残骸表面,半跪着,手中紧紧攥着因特诺西。

抬起头,他看向那些逼近的海盗舰船,视野因为能量的紊乱而模糊,但他能看到那些炮口正在充能,闪烁着危险的红光。

你们……算什么东西。

黑色的雾气从他身体的缝隙中渗出,起初只是一缕,然后迅速蔓延。

伽古拉站起身,身躯拔高,肌肉虬结,黄黑相间的装甲覆盖全身,额头延伸出恶魔般的犄角,幽绿的眼眸在黑暗中亮起。

蛇心剑在手中凝聚,暗紫色的剑身缠绕着不祥的红光。

……

战斗结束得很快,也许只有三分钟,也许只有三十秒。

当那个机械改造的首领被伽古拉单手捏碎头颅后,这片空域恢复了寂静,只有漂浮的舰船残骸和凝固的火焰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伽古拉在海盗旗舰的指挥室里,这里还保持着基本的完好,只是所有的控制系统都被他一剑斩断了。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腥味,但他毫不在意。

他已经解除了魔人形态,黑色风衣上沾着灰尘和不明液体,但他没有清理。

他坐在舰长的椅子上,双腿交叠,手中拿着那枚因特诺西。

水晶依旧死寂。

伽古拉盯着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表面的纹路,一遍又一遍。

……骗子。他低声说,沙哑得不像话:说什么不会丢下我……说什么会一直看着我……

他把因特诺西举到眼前,对着指挥室昏暗的灯光,水晶内部曾经流转的银色光流不见了,只剩下一片透明的灰。

说话啊……他的手指收紧:西瑟斯……纳西尔兰……你说句话……

没有回应。

伽古拉闭上眼睛,把因特诺西贴在额头上,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

各种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盘旋:光之国遭遇了袭击?西瑟斯受伤了?还是……又一次的死亡?

他想起最后一次见面,在实验室里,西瑟斯说我会去找你你是我的人间体,我不会丢下你。

那句话现在回想起来,像是一个恶毒的诅咒。

伽古拉猛地睁开眼睛,试图拆解因特诺西,试图用黑暗能量刺激,试图用意念强行链接,但什么都没有。

最后,他试图用黑暗能量修复那道细微的裂纹,但光与暗的冲突让裂纹变得更大了。

他慌乱地停手,用衬衫袖子去擦水晶表面,仿佛只是脏了,擦一擦就能好。

该死……该死……他咒骂着,声音却越来越弱,最后变成了呜咽的气音。

他把因特诺西攥在手心,抵在胸口,弯下腰,额头抵在膝盖上。

指挥室里很安静。

就在他几乎要被恐慌彻底吞噬的时候,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抚平他暴乱的神经。

伽古拉。

那是西瑟斯的声音,平静中带着些许温和。

伽古拉浑身僵硬,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环顾空荡的驾驶舱。

他在意识中回应:你去哪了?!为什么不回应我?!我以为你——

冷静,我没事。光之国一切安好,我也……很健康。

那为什么——伽古拉举起因特诺西,像举着一件证物。

因为我设置了限制。

西瑟斯没有责备:伽古拉,你最近变身太频繁。我的力量是光,而你体内有黑暗。光与暗并非不能共存,但需要平衡。你无节制地使用光之力,却没有给黑暗留出调和的空间,它们在冲突,在消耗你的生命力。

伽古拉没说话。

因特诺西感应到了你身体的崩溃边缘,所以暂时切断了能量供给。这是保护机制,不是抛弃。

西瑟斯语气放缓了些:如果你继续强行变身,你的身体会承受不住,到时候……就不是休息能解决的了。

伽古拉看着手中的变身器,那些裂纹在灯光下显得那么刺眼:你……你切断联结……就是为了……

为了保护你。西瑟斯说:你需要休息,需要回到你原本的状态,让黑暗与光明在你的体内重新找到平衡。因特诺西不是无限能源,你也不能永远做奥特战士。伽古拉,你是你,不该是光的囚徒。

驾驶舱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伽古拉低着头,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他在微微颤抖,却不是出于恐惧。

你无权……他低声说:你无权这样做。

我有。西瑟斯回答:我是你的……

我的什么?伽古拉突然抬起头,面色冷厉:我的监护人?我的教官?还是我的典狱长?你把我扔在地球,让我等,让我看着你和泰罗并肩走在光之国的街道上,让我看着赛罗围着你转,让我看着凯叫你师父!现在你连我唯一能靠近你的方式都要剥夺?

他的声音在驾驶舱里回荡。

西瑟斯沉默了片刻,当声音再次响起时,它更近了一些,仿佛就贴在他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我是你的同行者,伽古拉。西瑟斯说:而同行者不会让你走错路,即使那条路看起来很美,通向的是悬崖。

伽古拉攥紧拳头,指他看着手中黯淡的因特诺西,看着那道被他弄出的裂纹,突然感到一阵无法承受的疲惫。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一抹湿意顺着脸颊的弧度滑落。

我好害怕……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我又失去你了……

我在这里。西瑟斯说:我一直都在。但不是通过因特诺西,不是通过纳西尔兰形态。伽古拉,试着感受我,不是作为光,而是作为……我。

伽古拉在黑暗中伸出手,虚握成拳,仿佛要抓住那个看不见的存在。

回来……他低声说:拜托……来我身边……

西瑟斯没有立刻回答。

在光之国的观测平台上,他睁开眼睛,看着眼前浩瀚的星空,抬起手,轻轻触碰着面前的空气,仿佛在触碰那张泪湿的脸。

我会的。西瑟斯终于说:但不是现在。现在,你需要学会在没有我的光的情况下,独自面对黑暗。”

伽古拉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没能成功。

过了许久。

……我现在在哪?他问,神色已经平静了许多,只是还隐着一丝委屈。

银河联邦边境,c-137星域,一艘海盗舰上。西瑟斯准确地报出了坐标:附近三十光年内有一个人类殖民地,你可以先去那里休整。

你呢?伽古拉问:你会来吗?

意识链接那头沉默了几秒。

如果你需要。西瑟斯说:我会来。但不是现在。你现在需要做的,是让自己停下来,伽古拉。不是用黑暗的力量,不是用我的力量,就用你原本的样子,好好地、完整地,做几天伽古拉。

然后?

然后……等你学会不用变身器也能安然入睡的时候,我就来见你。

伽古拉握紧因特诺西,把它贴回胸口,这次动作轻了很多。

……说话算话。

嗯,说话算话。

意念链接断了。

伽古拉独自坐在昏暗里,周围是破败的仪器和死寂的太空。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枚不再发光,却依然温润的水晶,第一次觉得,这沉寂也是一种活着的证明。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风衣,把因特诺西小心翼翼地放回内袋,贴着心口的位置。

然后,他走向舰桥的出口,准备前往那个三十光年外的人类殖民地。

这次,他没有变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