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瑟斯根本不想回答这种问题。
贝利亚的虚影飘在星球残骸上方，眼灯在黑暗中亮着，目光从西瑟斯的脸移到他的肩膀，从肩膀移到那条垂在身后的龙尾，从龙尾移到远处那道被金光裹着的幸存者。
他试探道：“你身上有黑暗的味道，你做了什么？”
西瑟斯没理他，剑已经收回来了，他看着贝利亚，念力还在扫描废墟，确认没有第二个幸存者。
“斯特鲁姆星人的心脏能反转能量。你想把什么转成什么？”
“你猜。”
西瑟斯看着他。
贝利亚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嘴角的弧度往下撇了一点：“你还是这么没意思，猜一下会死？”
他的虚影往前飘了一截，离西瑟斯近了一些，暗红色的能量从虚影边缘溢出来，在真空中形成细小的粒子流。
“光转暗，我需要大量的暗。你身上就有，但你不会给我。”
西瑟斯没说话。
“我要复活，需要一具身体。不是借来的，不是临时拼凑的，是我自己的。”
西瑟斯抬手，紫水晶从身后飘过来，悬在他掌心上方，光从晶体内部透出来，把他的手照成半透明的蓝色。
贝利亚看着那枚水晶，眼光跳了一下：“那是什么？”
“不是给你的。”
“我知道不是给我的。”贝利亚的视线从水晶上移开，落在西瑟斯脸上：“你身上多了很多东西。那只宠物，那枚水晶，你出去一趟，回来就不一样了。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西瑟斯把水晶收回去，手掌一翻，水晶消失在掌心里。
远处的幸存者在金光中动了一下，蜷缩的身体慢慢展开，脸从膝盖里抬起来。
西瑟斯的念力扫过去，确认生命体征稳定，没有内出血，没有器官衰竭，只是昏迷，他把金光往自己的方向拉近了一点，那只幸存者飘过来，离他越来越近。
贝利亚看着那个被金光裹着的东西，眼里的光又跳了一下：“你对他倒是好心。”
“他不是武器。”
“我没说是武器，是工具。”贝利亚纠正道：“工具和武器不一样。武器用来杀人，工具用来做事。我需要他帮我做事，不是帮我去送死。”
西瑟斯偏头看他：“有区别吗？”
“有。”贝利亚往前飘了一截，离西瑟斯更近了：“武器用完就扔，工具用完还要保养。你把他带走，你能给他什么？你连自己都养不明白。”
贝利亚的手抬起来，虚影的手指碰到西瑟斯的肩甲，指尖没有实体，只有能量凝聚出的轮廓，触感是冷的，在肩甲的边缘划了一下。
“你这身铠甲，谁给你做的？”
西瑟斯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自己肩上拿开。
贝利亚没挣扎，就让他握着，虚影的手腕在他掌心里只有能量在流动。
“鲁格赛特。”西瑟斯松开他。
贝利亚低头看着自己被抓过的手腕，能量从腕部往下淌：“你养的那只东西？”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能量重新凝聚：“倒是个不错的工具。”
西瑟斯没接话，他看到那道金光里的幸存者，那个青年又蜷起来了，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膝盖里。黑色的头发上全是灰，衣服破了好几个洞，露出来的皮肤上有擦伤和淤青。
“你打算怎么安置他？”
“斯特鲁姆星还有别的幸存者吗？”贝利亚反问。
“没有。”
“那我就是他的唯一选择。”贝利亚理所当然：“跟着我，他能活。被你带走，你把他放哪？送回光之国？你总不能带着他到处跑吧。”
西瑟斯看着幸存者，那个青年的肩膀在抖，刚从灭族的灾难中活下来，整个星球只剩他一个人。
不管把他交给谁，他都会怕。
“你要他做什么？”
“收他当手下。”贝利亚有点不耐烦了：“我说了，他不是武器，我缺人手，他缺靠山，各取所需。你非要我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贝利亚眼里有不耐，有被审问的烦躁，但没有说谎时该有的闪烁。
西瑟斯把金光往前推了一下，撤掉光膜，幸存者的身体在真空中飘了一下，失重让他的四肢从蜷缩的姿势慢慢展开，头抬起来。
一张青年的脸，灰头土脸，额头上有一道干涸的血痕，从发际线延伸到眉尾，眼睛是黑色，瞳孔周围有一圈暗金色的纹路。
他看着西瑟斯，眼里印着铠甲的金色光芒，亮得不像刚经历过灭顶之灾的人，嘴张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西瑟斯没等他把话说出来，念力托着幸存者往贝利亚的方向送过去。
幸存者的身体在真空中慢慢飘，目光还追着西瑟斯。
贝利亚伸手接住那个幸存者，能量涌出来裹住幸存者的身体，隔绝真空，维持体温。
确认没问题后，贝利亚抬头：还站着干什么？等着我请你吃饭？赶紧走，趁我没改主意之前。”
西瑟斯转身就走，加快了速度，身后的星球残骸越来越小，贝利亚的身影越来越模糊，那道暗红色的光在黑暗中闪了一下就灭了。
他把念力收回来，幸存者的生命信号从感知中消失了。
铠甲从他身上一片一片剥落，肩甲从肩膀上浮起来，在空中翻了一下，化作光粒子消散。
然后是胸甲，从胸口裂开，分成两半，从身体两侧滑落，在真空中飘了一下就没了。
龙尾从尾椎上脱落，从根部开始分解，一节一节地散开。
西瑟斯把鲁格赛特收回空间。
......
光之国。
等离子火花塔的光柱从星球中心刺出来，在真空中没有衰减，把宇宙港照出永恒的白昼。
青色的建筑群在光芒中起伏，悬浮通道交织成网，巡逻队员从头顶飞过，拖出几道细长的白线。
西瑟斯落在宇宙港的平台上。
周围几个路过的奥特战士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点头致意，然后继续走，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一眼。
没人停下来，但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沿着走廊往竞技场的方向走，经过几扇窗户的时候，窗外等离子火花塔的光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
竞技场的穹顶在视野前方放大。
他走进去，训练区在二楼，隔着落地窗能看见里面的训练场。
泰罗正在训练几个年轻的奥特战士，他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隔着玻璃听不太清，语气严肃但不严厉，会给学员留面子，错了会纠正，但不会当众斥责。
他站在落地窗外面，看着泰罗指导一个银族战士调整发射姿势。
那个战士的手臂抬得太高，泰罗用手把他的肘部往下压了一点，让他自己感受角度的变化。
西瑟斯靠在走廊的墙上等，等离子火花塔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上，他把手臂抱在胸前，眸光暗了一点，半闭着，像在休息，但意识还醒着。
走廊里很安静。
偶尔有学员经过，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从他身边经过，又消失在远处。
有些认出了他，脚步慢下来，犹豫了一下，没有停下来打招呼。
时间在安静中慢慢走。
西瑟斯的眼灯完全闭上了，他没有睡着，只是在黑暗中放松了一下感知，听着竞技场里的声音。
泰罗的声音，学员们的声音，能量冲击靶标的声音，脉冲平稳跳动的声音。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从落地窗的缝隙里漏出来，在他的感知边缘轻轻擦过。
脚步声从走廊的另一头冲着这边来的，速度快，脚步重。
“小叔——！！”
西瑟斯睁开眼，转过身。
一个银红色的身影从走廊那头冲过来，头冠在光线下闪了一下，额间的水晶亮着，他的速度太快了，跑到西瑟斯面前的时候根本刹不住，直接撞进西瑟斯怀里。
西瑟斯张开双臂接住他，被那股冲力推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走廊的墙。
怀里那个小奥身体贴着他的胸口，头冠顶着他的下巴，他把下巴抬起来，避开那头冠，双手环住怀里的小奥。
“小叔！”泰迦从他怀里抬起头：“你回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怎么不说一声？我好想你！父亲说你去了很远的地方，要很久才能回来！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你是不是偷偷跑回来的？你…”
西瑟斯掐住泰迦的脸，手指收拢，泰迦的脸被掐得变形，嘴往一边歪，话断了。
“话多。”西瑟斯说。
泰迦把脸埋进他胸口，蹭了一下：“我不管。小叔回来了就好。父亲说你可能赶不上我的训练考核了，我还在想你要是赶不上我就不参加了。”
西瑟斯的手在他后脑勺上按了一下：“为什么不参加？”
“因为我要你来看。”泰迦从他胸口抬起头，很认真：“我的训练考核，小叔答应过要来看的。上次你没来，上上次你也没来。你说过你会来的。”
西瑟斯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灯，另一只手揽住泰迦的背拍了拍：“什么时候？”
“下个月。”泰迦的手指在西瑟斯的胸甲上戳了一下：“你这次不会跑了吧？”
西瑟斯想了想：“不一定。”
泰迦的脸垮下来，嘴巴往下撇着，眼里光暗了一点，表情和人类小孩要哭的样子没区别。
西瑟斯抬手掐住他的脸，把那张往下撇的嘴掐成一条线，泰迦的脸被他掐得变形，嘴巴嘟着，眼灯瞪大。
“小叔。”
“嗯。”
“为什么掐我？”
“因为你要哭了。”
泰迦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拍开：“我没要哭！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下个月就参加训练考核了！我是大人了！”
西瑟斯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大人不会说自己是大人。”
泰迦看着西瑟斯嘴角那个弧度，呆了一会，然后自己也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从嘴角蔓延到眼灯，从眼灯蔓延到整个身体。
他又扑进西瑟斯怀里，这次没有那股冲劲，只是把脸贴在西瑟斯胸口，两只手环着他的腰。
“小叔，你给我带了礼物吗？！”
“……忘了。”
“你怎么每次都说忘了？上次你说忘了，上上次你也说忘了。你是不是根本没想着给我带？”
西瑟斯没回答，手抬起来，掌心朝上，一枚小东西从掌心里浮出来。
能量凝聚成的，形状像一颗星星，边缘有六个角，角很钝，不会扎手，光从晶体内部透出来，和等离子火花塔的光一个颜色。
泰迦从他胸口抬起头，看着那枚小星星，眼灯亮了一下又一下，伸手想去拿，手伸到一半停下来，看着西瑟斯。
“真的是给我的？”
“嗯。”
“谢谢小叔！”
泰迦先给了西瑟斯一个大大的拥抱，才伸手捧住那枚小星星，举到眼前转了一下，凑近去看，又举远了看，翻来覆去地看。
星星在他掌心里亮着，光把他手指照成半透明：“好漂亮，小叔，你做的？”
“嗯。”
泰迦把星星攥在掌心里，攥得很紧，又怕攥碎了，松开一点又攥紧。
他的眼灯亮着，嘴角弯着，整个奥都在发光，仿佛有星星冒出来。
西瑟斯的手落在他头顶，轻轻按了一下：“走吧，你父亲快下班了。”
泰迦拉住西瑟斯的手，手指扣着他的手指，掌心贴着他的掌心，他的手比西瑟斯小一圈，攥着西瑟斯的手指。
泰迦走在西瑟斯旁边，脚步轻快，边走边晃两个奥牵着的手，那枚星星被他收进随身的亚空间里。
“小叔，你这次在家待多久？”
“不知道。”
“那你住我房间吧，我房间最大了。父亲说我的房间是整个家里最大的，因为我是小孩子，东西多。”
西瑟斯没接话。
泰迦偏头看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没笑。”
“你有，我看见了！”
西瑟斯把嘴角收回去。
泰迦急了：“你怎么收回去了？再笑一个，小叔，就一下！”
西瑟斯没笑。
泰迦晃了晃他的手：“小叔——”
西瑟斯无奈地勾了一下嘴角，稍纵即逝。
泰迦看见满意地笑了，继续往前走，继续晃着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