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红的光在真空中拉成一道细线，从星云的边缘切过去，把一团正在凝结的星际尘埃撞散。
恒星的光从他身后涌过来，为他的身躯镀上一层暗金色的边。
他张开手臂，让惯性带着自己往前飞，胸口的计时器亮着暗红色的光，一明一暗。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西瑟斯的手，蓝色的皮肤已经变成了黑色，从指尖蔓延到小臂，红色纹路在指节处游走。
他翻过手掌，掌心朝上，那些纹路在掌心里汇聚成一个小小的漩涡，缓慢旋转。
他攥紧拳头，漩涡被挤散了，又在指缝里重新凝聚。
他抬起另一只手，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圈，能量从指尖涌出来，在圈内凝聚成一面光镜。
镜子和他等高，和身体同等大小，镜面映出全身。
黑色的身躯，红色的纹路，计时器亮着红光，头冠比原来高了，边缘锋利。
他歪头，镜子里的奥也歪头。
他抬手，镜子里的奥也抬手，手指碰到胸甲，指腹沿着铠甲的纹路慢慢划过去。
他摸得很慢。
从锁骨处摸到胸部，从胸部摸到计时器边缘，计时器的光在他指尖下面跳动，比他的体温高一些。
他压了一下，光从指缝里漏出来，他的手从计时器移开，沿着腰线往下摸，摸到腰窝的时候停了一下。
这个地方，以前没摸过。
他摸完左边摸右边，摸完腰侧摸后腰，摸完后腰摸后背，背鳍突出来，指尖顺着弧度往下。
他想看看核心。
他闭上眼，意识往核心深处沉，黑暗裹住他，从边缘往中间压，越来越重，越来越密。
他往下沉，沉过一层暗红色的光膜，沉过一层蓝白色的光雾，沉到最底下的时候，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一层屏障薄得透明，但他穿不过去。
他戳了一下，屏障弹回来，把他弹开了。
他又戳了一下，这次用了力，陷进去半寸，屏障把他弹得更远。
西瑟斯把自己封起来了。
扎基在屏障外面，贴着那层薄薄的光膜。
“你不想见我？”他的声音在核心深处回荡，没有回应：“你不想见我就不见。你睡你的。我玩我的。”
他把能量灌进屏障，屏障吞了他的能量，连个响都没有。
他把手收回来，睁开眼。
远处的星云在缓慢旋转，绿金色的。
他朝那个方向飞去，速度不快，让身体在真空中滑行，手里又凝聚出一面光镜，比刚才小一些，刚好能照见整张脸。
他把脸凑近镜子，左右转了转。
西瑟斯的脸，轮廓比他原来硬朗一些，他戳了一下自己的脸，皮肤弹回来，接着又戳，乐此不疲。
西瑟斯的脸，西瑟斯的身体，现在归他了。
他把镜子收了。
身后那颗星球已经看不见了，光之国也不知道在哪个方向。
他不在乎，飞到哪里算哪里，看到什么玩什么。
一股能量波动从远处撞过来。
他认得，太熟悉了，熟悉到他以为自己在做梦。
银白的光从几十光年外压过来，是那个存在本身散发出的压迫感。
他猛地转头，把感知放出去，顺着能量波动的轨迹往前探。
他化作一道流光，朝那颗星球飞去。
星球的表面全是坑，大气层早就没了，地表暴露在真空中，岩石被恒星风吹成奇形怪状的雕塑，地面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
他落在遗迹前面。
遗迹坍塌了一大半，剩下的部分被风蚀得看不出原来的形状，柱子倒在碎石堆里，上面刻着字，被磨平了，只剩几道划痕，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他站在遗迹前面，目光从碎石扫到柱子，从柱子扫到那道还在往里延伸的通道。
通道尽头有光，在黑暗中微微跳动。
脚步声从通道里传出来，从里面往外走，不紧不慢。
银白色的身影从光中走出来，站在台阶上。
奈克瑟斯。
扎基眼灯亮了一下，盯着那道身影，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抬手就是一道光柱！
光柱掌心轰出去，笔直撞向奈克瑟斯的胸口。
奈克瑟斯侧身，光柱擦着胸甲过去，在他身后的遗迹中炸开，碎石飞溅，柱子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奈克瑟斯从台阶上跳下来，落在扎基面前，光从胸口涌出来，在掌心凝聚成一枚光弹。
他掷出去，光弹拖着长长的尾焰砸向扎基的脸。
扎基偏头，光弹擦着耳侧过去，同时抬手，又是一道光柱。
奈克瑟斯跃起，光柱从脚下扫过去，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废墟上。
奈克瑟斯在空中翻转身体，双手并拢，凝聚成一束细长的光线，上往下射，光线直取扎基的头顶。
扎基抬手，光盾在手臂上展开，光线撞上光盾，能量炸开，把周围的碎石吹飞。
扎基低头看着光盾上的裂纹，银光从裂缝里钻进来，碰到他的手臂，嘶嘶地蒸发。
“你是那个……”扎基盯着奈克瑟斯的脸：“那个让他破坏约定的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光盾上的裂纹又多了一条：“藏在梦里的人类。你叫什么来着？”
奈克瑟斯没有说话，光刃从手腕弹出来，劈向扎基的颈部。
扎基抬手，手臂上的光刃也弹出来。
两把刃撞在一起，火花在黑暗中炸开。
扎基压着奈克瑟斯的刃往下切，奈克瑟斯的手肘从侧面撞过来，砸在扎基的肋部。
扎基的膝盖同时顶上去，顶在奈克瑟斯的腹部。
双方同时退开，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
“你叫什么？”扎基歪头看着奈克瑟斯。
奈克瑟斯将光刃横在身前，看着扎基的目光光很静：“你又是谁？”
扎基笑了一声，把光刃收起来，双臂抱在胸前：“你不认识我？诺亚没告诉过你？祂没跟你说过，有个东西跟祂长得一模一样，就是颜色不一样？”
奈克瑟斯保持戒备：“你是扎基。”
扎基的嘴角弯得更高：“你记得我，那就好办了。”
奈克瑟斯将剑尖指着扎基的脸：“这具身体不是你的。”
扎基的笑容没下去：“这句话就不对了，他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
奈克瑟斯斩下来，光刃从竖劈变横切，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
扎基后仰，刃擦着胸甲过去，在铠甲上留下一道白痕。
他同时踹在奈克瑟斯的小腿上。
奈克瑟斯踉跄了一步，单膝跪地，将光刃从下往上撩。
扎基往后跳，刃尖从下巴前面划过。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白痕，又看奈克瑟斯。
“哦……”扎基想起来了：“他似乎还挺看重你的，教了你一些东西，那时候我以为他只是对你们这些低等生物有兴趣，或者对奈克瑟斯比较好奇。”
他话音一转：“但以为错了，你叫什么？”
奈克瑟斯的光刃重新凝聚：“姬矢准。”
扎基把这几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姬矢准。”
他点头：“他把你藏在梦里，藏在最深的那层梦里，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
扎基音调拔高了，又在后半句落下去：“你知道他骗我的时候，我是什么感觉吗？”
“他是为了救那个宇宙。”
“救那个宇宙？”扎基摇了摇头，往前迈了一步：“那个宇宙跟我有什么关系？诺亚跟我有什么关系？那些适能者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又迈了一步，双臂张开：“他需要我，跟我谈判，同我约定，与我融合，可结果呢？”
姬矢准看着扎基的胸口，那里面的东西在动。
“他把你带在身边了。”姬矢准说。
扎基笑了一声：“他把我带在身边？是我找到他的。我在那个宇宙找到他的时候，他身边已经有人了。一个伽古拉，两个伽古拉。他身边永远有人，不缺我一个。”
扎基的身体开始发光，暗红从皮肤底下涌出来，裹住他的身体。
光暗下去后，他的头冠变成更锋利的角度，肩甲从肩膀往外展开，计时器的光从暗红变成血红，形状化成飞鸟状。
奈克瑟斯的身体也开始发光，光从胸口涌出来，漫过每一寸皮肤，红色覆盖了身体的大部分，红色的青年形态。
两奥同时冲上去。
光刃撞在一起，火花四溅。
扎基的暗红压着姬矢准的银白往下切，姬矢准的肘部从下方顶上来，顶在扎基的胸口。
扎基退了一步，姬矢准的膝盖跟上来了，顶在同一个位置。
扎基又退了一步，姬矢准的光刃从侧面扫过来，扎基用前臂挡住，刃切进护甲，卡住了。
扎基低头看着嵌在自己前臂里的刃：“不算赖。”
姬矢准拔刃。
扎基抓住他的手腕，不让他拔：“上次在那个宇宙，你连站都站不稳，死得那么快，现在能跟我打这么多回合，你不会以为自己变强了吧？”
姬矢准另一拳砸在扎基的脸上。
扎基手松开了。
姬矢准的光刃劈下来，扎基侧身，刃擦着肩甲过去，在肩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切痕。
扎基的手同时伸出去，抓住姬矢准的后颈，把他往前拉。
他的额头撞上姬矢准的额头。
双方同时后退。
扎基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头挺硬。”
姬矢准没说话，闪身突进，刺向扎基胸口。
扎基抬手用手臂挡住，刃切进护甲，卡住了，另一只手伸出去，掐住姬矢准的脖子。
“你打不过我的。”扎基的手指收紧。
姬矢准没挣扎，凝出长刃从下方刺上来，刺进扎基的肋部。
扎基低头看着那把刺进自己身体的刃，没有拔出来。
“你刺我，刺的是他的身体。”
姬矢准把刃拔出来，光粒子从伤口里涌出来，在真空中凝成一颗颗暗红色的小球。
他往后退，看着那些小球飘在他们之间，慢慢散开。
扎基低头看着肋部的伤口，用手捂住。
“你刺他，我不疼。他疼。”
长刃刺向扎基的喉咙。
扎基抬手，抓住姬矢准的手腕，手指收紧。
“你每刺一下，他的身体就多一个洞。等你刺够了，他的身体也废了。”
姬矢准把手抽回来，看着扎基，眼里的光暗了一些。
扎基也不再往前，低头看着自己的肋部，伤口还在往外渗光粒子。
随即他猛地抬手，能量从掌心炸开！
奈克瑟斯被打飞出去，后背撞上遗迹的大门，石门碎裂，他飞进去，砸在遗迹内部的地面上
扎基站在遗迹外面，看着那扇被撞碎的门，石门碎成几块，最大的那块还挂在门框上，摇摇欲坠。
他用念力探进去，奈克瑟斯躺在里面，正在爬起来，左肩的铠甲碎了一大块，光粒子从裂缝里往外渗。
“在里面待着吧。”扎基把手举起来，他的目标是整座遗迹：“我把它埋了，你在里面慢慢待。”
光柱从他的掌心轰出去，笔直射向遗迹！
能量撞击点炸开一个光球，碎石飞溅，尘埃升腾，光影逐渐变暗，最后彻底消失。
光线散了，尘埃还在往下落。
扎基站在废墟外面，手还举着。
他盯着那片废墟，那些碎石，那些尘埃，念力探进去，什么都没有，奈克瑟斯的气息消失了，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扎基心中升起不妙。
旋即。
光从废墟的缝隙里渗出来，往外涌，把碎石撑开，把尘埃驱散。
光芒中，一道身影缓缓升起，银白色的身躯，黑色的纹路，胸口的能量核亮着红光，后背生长着倒垂的双翼。
扎基看着那个身影，开始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但他在第三步的时候停住了，脚钉在地面上，不肯再退。
“诺亚…”扎基咬牙切齿。
祂站在遗迹的废墟上，光从祂身上涌出来，把整个星球的表面照得像白昼。
祂的目光从高处落下来，落在扎基身上。
扎基缓缓压下重心：“你还是来了。”
诺亚没有说话，从台阶上走下来，每一步都不快，光随着祂的步履压下来。
祂走到扎基面前，抬手碰到扎基胸口。
‘离开。’
这是扎基听到的意思，没有任何声音，只有一个简单的意念。
扎基攥紧拳头：“不。”
诺亚将手指按在计时器上。
光从祂的指尖涌出来，银白温热，那道光透入计时器，照亮扎基的身体。
光从他的皮肤渗进去，往深处走，走得很慢。
扎基开始抖，从核心开始往外抖。
那股光在找他，在核心深处找他，找那个沉睡了的奥。
诺亚的手指陷进计时器，却没有留下伤口。
扎基僵住了，他低头看着诺亚的手指插进自己的胸口，看着那些光从指尖涌出来，往核心深处探，他抬手想推开诺亚，但手抬到一半就没力气了。
诺亚的手穿过扎基的身躯，伸进最深处，抓住了那道沉睡的意识。
祂把他从黑暗中捞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