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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其他类型 > 六剑弑天录 > 第47章 “我依然站在你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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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我依然站在你这边”

太虚山的秋天,来得格外早。

后山的枫叶在一夜之间全红了,红得像血,红得像火,红得像那个人消失那天天空的颜色。落叶铺满了山间的小径,踩上去沙沙作响,像是无数细碎的低语。

林清瑶坐在亭子里,望着那片红枫。

三年了。

一千零九十五个日夜。

她每天清晨蒸两个馒头,一个自己吃,一个放在石桌上。傍晚时分,她把那个凉透的馒头收起来,喂给山间的鸟雀。第二天清晨,再蒸两个新的。

日复一日。

月复一月。

年复一年。

六把剑悬在她身周,剑光依旧流转。诛剑的血红,戮剑的暗红,陷剑的漆黑,绝剑的透明,心剑的洁白,意剑的金色——六道剑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柔和的光环,将她护在中间。

剑身在轻轻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嗡鸣里,有陪伴,有守护,还有无尽的……等待。

霜华从山下走上来,手里提着一只竹篮。

篮子里装着刚摘的野果,红彤彤的,像是燃烧的小火球。

“尝尝。”她在林清瑶身边坐下,把篮子递过去,“后山那棵野果树的,今年结得特别多。”

林清瑶接过一颗,放进嘴里。

酸甜的汁液在口中炸开,带着秋日特有的清香。

“好吃。”她说。

霜华笑了。

“那就多吃点。”

她自己也拿了一颗,咬了一口,然后望向那片红枫。

“三年了。”她说。

林清瑶点头。

“三年了。”

“你还等吗?”

林清瑶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头,望向虚空深处。

那里,有一颗星辰在缓缓旋转。

很小,很暗,几乎看不见。

但它一直在。

一直在亮着。

比三年前,又亮了一分。

“等。”她说。

——

变故发生在正午。

那一刻,太虚山的护山大阵突然剧烈震颤。

金色的光罩上出现无数道裂纹,裂纹迅速蔓延,转眼间遍布整个光罩。灵石储备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阵眼处的符文疯狂闪烁。

霜华霍然站起,绝仙剑已然出鞘。

“有人闯山!”

林清瑶也站了起来。

六把剑同时飞起,悬在她身周,剑光暴涨。

远处,山门方向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那是无数修士的嘶吼,是法术对轰的轰鸣,是护山大阵即将破碎的哀鸣。

——

一道身影从山下飞来,落在她们面前。

凌虚真人。

他的脸色苍白,道袍上沾满了血迹,显然已经经历过一场苦战。

“清瑶,”他的声音沙哑,“快走。”

林清瑶的眼神一凝。

“师父,怎么回事?”

凌虚真人深吸一口气。

“五域联盟。”他说,“东域、南疆、西漠、北境、中州——所有排得上号的宗门,全部联合起来了。”

“他们要……”

他顿了顿。

“要你。”

——

林清瑶愣住了。

要她?

“为什么?”

凌虚真人看着她。

“因为六剑。”他说,“因为你手里有六把剑。因为你是墨尘的妻子。因为你是这世上唯一可能继承天道之力的人。”

“他们怕你。”

“怕你变成第二个天道。”

“怕你……”

他顿了顿。

“怕你替墨尘报仇。”

——

林清瑶沉默了。

替墨尘报仇?

她从来没有想过。

墨尘是自己选择消失的。

是为了救她。

是为了让她活着。

她怎么可能替他报仇?

但那些人不懂。

他们只看到六剑齐聚的力量。

只看到她等了三年的执着。

只看到她每天望着虚空深处的眼神。

他们怕。

怕到要联合起来,在她还没成长起来之前,先杀了她。

——

“多少人?”霜华问。

凌虚真人苦笑。

“十七个宗门,三万修士。”他说,“元婴期以上,三百人。化神期,五十人。渡劫期……”

他顿了顿。

“七个。”

——

霜华倒吸一口冷气。

七个渡劫期。

五十个化神。

三百个元婴。

三万修士。

这是要灭门的架势。

“他们疯了?”她的声音发颤。

凌虚真人摇头。

“没疯。”他说,“他们清醒得很。”

“因为他们知道,一旦清瑶成长起来,这世上就没人能制衡她了。”

“与其等那一天,不如现在就动手。”

——

林清瑶听着,一言不发。

她只是看着山下,看着那道正在破碎的金色光罩,看着那些密密麻麻涌来的修士。

三万个人。

来杀她一个。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

“师父,”她开口,“你走吧。”

凌虚真人看着她。

“你说什么?”

“你带着太虚剑派的弟子,从后山密道离开。”林清瑶说,“他们是冲我来的,不会追你们。”

凌虚真人的脸色一变。

“清瑶,你——”

“师父。”林清瑶打断他,“你守了太虚山一辈子,该休息了。”

她看向霜华。

“你也走。”

霜华摇头。

“我不走。”

“霜华——”

“我不走。”霜华重复道,“一百三十七年,我一直在杀人。现在该杀人了,你让我走?”

她握紧绝仙剑。

“我陪你。”

——

林清瑶看着她。

看着那双坚定的眼睛。

看着那张苍白的脸。

看着这个从地狱爬回来的女人。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好。”她说。

——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山门方向传来。

“林清瑶可在?”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三万修士同时安静下来。

山门口,缓缓走出一道人影。

那是一个女子,身穿一袭紫色长裙,发髻高挽,眉目如画。

苏浅雪。

千狐宗宗主。

她身后,跟着三百名千狐宗弟子。

全是元婴以上。

——

林清瑶愣住了。

苏浅雪?

她来做什么?

苏浅雪走到她面前,停下。

月光下,她的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那双眼睛里,有光。

“林清瑶。”她开口。

林清瑶看着她。

“苏宗主。”

苏浅雪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很轻、很淡、却带着无尽温柔的笑。

“三年了。”她说,“我每个月都来看你,蹭你的馒头,陪你发呆。”

“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清瑶摇头。

苏浅雪看着她。

“因为墨尘消失之前,来找过我。”她说,“他托我照顾你。”

“我答应了。”

她转身,面向那三万修士。

“现在,该兑现承诺了。”

——

三万修士中,走出七个人。

七位渡劫期。

为首的是一白发老者,身穿青袍,面容清癯。他是东域第一宗门“青云宗”的太上长老,渡劫后期,距离飞升只差一步。

他看着苏浅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苏宗主,”他开口,“你这是何意?”

苏浅雪看着他。

“没什么意思。”她说,“只是想告诉你们一件事。”

“什么事?”

苏浅雪一字一句。

“我依然站在她这边。”

——

三万修士一片哗然。

千狐宗虽然不是天下第一大宗,但在南疆势力庞大。苏浅雪本人也是渡劫初期,实力不俗。她公然表态站在林清瑶这边,意味着这场围剿,至少要面对千狐宗的全力抵抗。

白发老者的脸色沉了下来。

“苏宗主,你可想清楚了。”他说,“林清瑶身负六剑,是此界最大的隐患。今日不除,日后必成大患。”

“你这是与整个修真界为敌。”

苏浅雪笑了。

那笑容里,有嘲讽,有轻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骄傲。

“与整个修真界为敌?”她说,“你们也配叫修真界?”

“三万修士,围杀一个女子。”

“七个渡劫,欺负一个后辈。”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正道?”

她的声音越来越冷。

“我苏浅雪活了八百年,见过无数无耻之事。”

“但今天这事……”

她顿了顿。

“是最无耻的一件。”

——

白发老者的脸色铁青。

“苏浅雪,你——”

“闭嘴。”苏浅雪打断他,“我今天来,不是跟你们讲道理的。”

“我只是来告诉你们——”

她抬手。

三百名千狐宗弟子同时上前一步。

三百道剑光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夜空。

“要动林清瑶,先过我千狐宗这一关。”

——

林清瑶看着那道紫色的背影,眼眶红了。

她想起三年前,苏浅雪第一次来太虚山的时候。

那时候她刚失去墨尘,整个人像一具行尸走肉。

苏浅雪什么也没说,只是坐在她身边,陪她看了一整夜的月亮。

后来每个月都来。

每次来都带着南疆的特产。

每次来都蹭一顿馒头。

每次来都陪她坐到深夜。

她以为那只是同情。

只是可怜。

只是对一个失去挚爱之人的施舍。

原来不是。

原来那是承诺。

是墨尘消失前,托付给她的承诺。

——

“苏宗主……”她的声音发颤。

苏浅雪回头看她。

月光下,那双眼睛里,有温柔,有坚定,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

“别怕。”她说,“有我在。”

——

三万修士沉默了。

三百名千狐宗弟子,加上林清瑶的六把剑,加上霜华的绝仙剑,加上太虚山的地利。

这一战,就算能赢,也要付出惨重代价。

白发老者咬着牙,眼中闪过挣扎。

就在此时,又一道声音响起。

“也算我一个。”

众人循声望去。

山门口,又走来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身穿粗布麻衣,面容普通,鬓角已生白发。他手里握着一只酒葫芦,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很稳。

酒鬼。

魔渊城的酒鬼。

他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片人影。

至少三千人。

全是魔渊城的居民。

那些被墨尘从裂隙带捡回来的弃民。

那些在魔渊城住了十七年的流浪者。

那些失去表情、却从未忘记感恩的人。

——

酒鬼走到林清瑶面前,停下。

他看着她,看着那双黑色的眼睛,看着那张苍白的脸。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很轻、却带着无尽沧桑的笑。

“那小子消失前,也来找过我。”他说。

林清瑶愣住了。

“他……也找过你?”

酒鬼点头。

“他让我替他守着魔渊城。”他说,“也让我替他……”

他顿了顿。

“守着你。”

——

林清瑶的眼泪流了下来。

原来他消失之前,做了这么多事。

找了苏浅雪。

找了酒鬼。

找了所有能保护她的人。

他早就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

他早就安排好了这一切。

他……

到死都在想着她。

——

酒鬼转身,面向那三万修士。

他举起酒葫芦,仰头喝了一大口。

然后把葫芦往地上一摔。

“啪——”

葫芦碎裂,酒香四溢。

“魔渊城的兄弟们,”他开口,“那小子救了咱们的命,给了咱们一个家。”

“现在有人要动他的人。”

“你们说,怎么办?”

三千魔渊城居民同时怒吼。

“杀!”

——

三万修士的脸色全变了。

三百千狐宗弟子,加上三千魔渊城弃民,加上林清瑶的六把剑,加上霜华的绝仙剑,加上太虚山的地利。

这一战,已经不是惨重代价的问题了。

是可能全军覆没。

白发老者的额头渗出冷汗。

他看向其他六位渡劫期。

那六人的脸色,同样难看。

——

就在此时,林清瑶忽然开口。

“诸位。”

她走上前,站在苏浅雪身边。

月光下,她的脸苍白得几乎透明,但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死水下,是无尽的光。

“你们来杀我,是因为怕我。”她说,“怕我变成第二个天道,怕我替墨尘报仇,怕我毁了这个修真界。”

“我理解。”

她顿了顿。

“但你们错了。”

——

三万修士安静下来。

白发老者看着她。

“错在哪里?”

林清瑶看着他。

“墨尘消失,是为了救我。”她说,“他用自己换我活着。”

“我怎么可能用这条命,去做他不想看到的事?”

“报仇?”

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有痛,有不舍,还有无尽的爱。

“他从来不想让我报仇。”

“他只想让我好好活着。”

——

三万修士沉默了。

白发老者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林清瑶继续说下去。

“六剑在我手里,但我不需要它们。”她说,“如果你们怕,我可以把六剑封印。”

“封在太虚山剑冢最深处。”

“永生永世,不再动用。”

“只要你们……”

她顿了顿。

“不要再伤害我在乎的人。”

——

三万修士一片哗然。

封印六剑?

那可是上古凶剑,六把剑齐聚的力量足以斩断天道。

她愿意封印?

白发老者看着她。

“你……认真的?”

林清瑶点头。

“认真的。”

她抬手。

六把剑同时飞起,悬在她身前。

诛、戮、陷、绝、心、意。

六道剑光,照亮了整个夜空。

她看着那些剑,看着那些陪伴她三年的伙伴。

然后她开口。

“去吧。”

六把剑同时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嗡鸣里,有不舍,有释然,还有无尽的……祝福。

它们化作六道流光,飞向太虚山剑冢的方向。

消失在黑暗中。

——

三万修士看着那六道消失的流光,久久无言。

林清瑶转身,看向苏浅雪。

看向酒鬼。

看向霜华。

看向那些站在她身边的人。

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有痛,有不舍,还有无尽的光。

“谢谢。”她说。

——

白发老者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撤。”

三万修士如潮水般退去。

那七个渡劫期,也转身离开。

最后离开时,白发老者回头看了林清瑶一眼。

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有复杂,有惭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敬意。

他什么也没说。

转身离去。

——

太虚山恢复了寂静。

月光洒在后山上,把一切都镀上一层银白。

林清瑶站在亭子前,看着那三万修士消失的方向。

苏浅雪走到她身边。

“你真的舍得?”

林清瑶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头,望向虚空深处。

那里,有一颗星辰在缓缓旋转。

很小,很暗,几乎看不见。

但它一直在。

一直在亮着。

比之前,又亮了一分。

“舍得。”她说。

“为什么?”

林清瑶笑了。

那笑容里,有温柔,有坚定,还有无尽的爱。

“因为他在等我。”她说。

——

远处,霜华和酒鬼站在一起。

酒鬼又掏出一只新的酒葫芦,仰头喝了一口。

“这丫头,”他说,“长大了。”

霜华点头。

“是啊。”

她看着林清瑶的背影,看着那道沐浴在月光下的身影。

一百三十七年。

她见过无数人,杀过无数人,从来没有佩服过谁。

现在她有了。

“酒鬼。”她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酒鬼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谢什么。”

他又喝了一口酒。

“那小子托我办的事,办完了。”

“该回去了。”

他转身,向山下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

回头。

看着霜华。

“你不走?”

霜华摇头。

“我陪她。”

酒鬼点点头。

“好。”

他继续向前走。

消失在夜色中。

——

月光下,林清瑶依旧站在那里。

望着虚空深处。

望着那颗星辰。

望着那个等她的人。

苏浅雪站在她身边。

霜华站在她身后。

三个人,三道人影。

沐浴在月光中。

很久。

林清瑶忽然开口。

“苏宗主。”

“嗯。”

“明天还来吃馒头吗?”

苏浅雪笑了。

“来。”

“天天来都行?”

“天天来都行。”

林清瑶也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有痛,有不舍,还有无尽的光。

“好。”她说。

——

虚空深处,那颗星辰微微震颤。

像是在回应什么。

像是在告诉她——

我在。

我一直都在。

等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