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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其他类型 > 六剑弑天录 > 第4章 新世界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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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群人走后的第五天,荒原上又来了一群人。不是逃难的,是修士。三个,两男一女,穿着不同颜色的道袍,腰里挂着剑。他们站在麦田边,看着那片刚翻好的地,看着那间茅屋,看着屋后那株直挺挺的麦子。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站着。风吹过来,他们的衣襟在风中飘动,剑穗在风中摇摆。

墨尘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他没有站起来,只是眯着眼睛看着那三个人。烟锅里的火星一明一灭,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林清瑶站在灶台前揉面,手没有停。苏浅雪蹲在灶膛前添柴火,也没有抬头。三个人,一锅馒头,一扇门,一片麦田。

那三个人站了很久,终于走过来。走在最前面的是那个女人,三十来岁,眉眼清秀,但眼睛里全是血丝。她站在墨尘面前,低头看着他。“你是墨尘?”

墨尘抬头看她。“是。”

女人沉默了很久。她的嘴张了张,又闭上,又张开。最后她说:“天道没了。”

墨尘看着她,没有说话。

“天道没了,”女人又说了一遍,“规则也没了。灵气在乱流,空间在裂开,妖兽在暴动。北境已经陷了,南疆也快了,东域在撑,西漠在烧。我们来找你,求你出手。”

墨尘抽了一口烟,吐出来。烟在空气中散开,淡淡的,像雾。“我不是天道了。”

女人看着他。“你是。你杀天道的时候,就把自己变成了天道。你不认,也是。”

墨尘没有说话。他看着那片麦田,看着那些刚翻好的地。地是褐色的,平平的,软软的,等着播种。他想起老人说过的话——心里有地的人,走到哪儿都能种。他心里有地,但外面也有地。外面的地荒了,没有人种,没有人管,长满了草,长满了刺,长满了吃人的东西。他不能不管,不管,地就真的荒了。

他站起来,把烟斗放在门槛上。“走,去看看。”

女人转身,向荒原走去。墨尘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停下。回头,林清瑶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面团。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去去就回。”他说。

林清瑶点头。“早点回来。”

他转身,跟着那三个人走进荒原。走了很远,回头,茅屋还在,麦田还在,她还在。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继续走。

走了三天。荒原的尽头是一片焦土。地是黑的,裂开了,裂缝里冒着烟。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味道,呛得人喘不过气。天上没有云,但也没有太阳,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灰布。女人站在焦土边缘,看着那片地。“这里以前是个镇子,三百多户人家,一千多口人。三天前,地裂了,火从地下喷出来,烧了一天一夜。人跑出来一半,还有一半埋在里面。”

墨尘蹲下来,把手伸进裂缝里。裂缝很深,摸不到底。风从裂缝里吹上来,热的,烫手。他闭上眼睛,感觉着那些风。风里有声音,很轻,很远,像在喊救命。他睁开眼睛,站起来。

“下面还有人活着。”

女人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墨尘没有回答。他走到裂缝最大的地方,蹲下来,把手伸进去。这次他没有摸底,他摸到了一只手。手很小,是孩子的手。他握住那只手,往外拉。拉不动,有什么东西压住了。他又用了点力,还是拉不动。他松开手,站起来,看着那道裂缝。

“有东西压着。搬不开。”

女人看着他。“那怎么办?”

墨尘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心口。那里有一道光,很淡,很柔,像月光透过云层照在麦田上。光在跳,不是心跳,是种子在发芽。他伸出手,按在心口上。光从他掌心里渗出来,流到手指上,流到指尖上,滴下去,滴进裂缝里。光落到底下,炸开了,像一朵花。裂缝在扩大,不是裂开,是撑开,像一只手把两边的土推开。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宽,露出底下的石头,露出石头下面的空洞,露出空洞里的人。很多人,躺着的,坐着的,蜷着的,抱在一起的。他们的脸上全是灰,眼睛闭着,一动不动。

墨尘跳下去,落在那群人中间。他蹲下来,把手按在最近一个人的胸口上。胸口是凉的,没有心跳。他站起来,走到下一个人面前,又蹲下来,又按。还是凉的,还是没有心跳。他一个一个地按,按了三十多个,都是凉的,都没有心跳。他站在那些人中间,看着他们,看着那些灰扑扑的脸,那些闭着的眼睛,那些再也睁不开的眼睛。

他抬起头,看着裂缝上面的天。天是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看不见云,什么都看不见。他闭上眼睛,想着那些人。想着他们活着的时候,在镇上走路,在街上说话,在屋里吃饭。想着他们死了,埋在地下,再也看不见天,再也闻不到风,再也吃不到馒头。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冷,是那种地荒了、种不下去的抖。

他睁开眼睛,伸出手,按在地上。地面是热的,烫手。他用力按下去,手掌陷进土里,土是软的,像面团。光从他掌心里涌出来,流进土里,像水渗进干裂的河床。土在动,不是震动,是生长。草从土里钻出来,绿绿的,嫩嫩的,一片一片,铺满了整个裂缝。草越长越高,越长越密,长到人的膝盖,长到人的腰,长到人的胸口。那些人躺在草丛里,脸上有了血色,嘴唇不裂了,眼睛闭着,但眼皮在动,像在做梦。

墨尘站起来,走到裂缝边,爬上去。女人站在裂缝边,看着底下那些草,看着那些躺在草丛里的人。她的嘴张着,合不拢。

“他们活了?”她问。

墨尘点头。“活了。”

“你怎么做到的?”

墨尘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些草,看着那些在风中轻轻摇曳的叶子。草不是他变的,是那些人自己变的。是他们想活,想从地下爬出来,想再看一眼天,再闻一下风,再吃一口馒头。是他们自己想活,他只是帮了他们一把。他转身,看着那三个修士。“带他们走。找个安全的地方,让他们活着。”

女人看着他。“你不跟我们一起?”

墨尘摇头。“我回去。”

“回哪儿?”

墨尘看着远处。远处是荒原,灰蒙蒙的,看不见麦田,看不见茅屋,看不见她。但他知道她在,在等他,在揉面,在掰馒头。他得回去,不能让她等太久。

“回家。”他说。

他转身,向荒原走去。走了几步,停下,回头。“你们也别到处跑了。找个地方,种地,蒸馒头,好好活着。”

女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点头。“好。”

墨尘继续走。走了很远,回头,那三个人还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他没有再回头,一直走,走到天黑,走到天亮,走到麦田出现在眼前。地还是那片地,褐色的,平平的,软软的。茅屋还是那间茅屋,墙裂着缝,屋顶塌了一块。林清瑶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个馒头,还冒着热气。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回来了?”她问。

他点头。“回来了。”

她把馒头递给他。他接过,咬了一口。馒头很软,很甜,带着一点咸味。那是她的眼泪,等他回来的眼泪。他嚼着,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好吃。”他说。

她笑了。“好吃就多吃点。”

他走进屋,在灶台前坐下。苏浅雪蹲在灶膛前添柴火,火光映在她脸上。她没有说话,只是添着柴火。林清瑶站在他身边,揉着面。他看着她们,看着灶膛里的火,看着锅里的蒸汽。他忽然想起那些躺在裂缝里的人,想起那些草,想起那些从土里钻出来的叶子。他们活了,从地下爬出来了,会走路,会说话,会吃馒头。他不用再想他们了,他们自己会活。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门槛上,看着那片麦田。月亮很大,照得麦茬银白银白的。麦茬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无数支笔,在土地上写着什么。苏浅雪靠着门框,林清瑶靠着苏浅雪,墨尘靠着林清瑶。三个人,一排,看着那些麦茬。

“墨尘。”苏浅雪开口。

“嗯。”

“你救了那些人?”

墨尘想了很久。救了没有?救了,也没救。他们自己救了自己,他只是帮他们开了个口子,让光进去,让水进去,让草长出来。他们自己从地下爬出来的,不是他拉出来的。他不敢居功,居功了,下次就没人自己爬了。都等着他来拉,他拉不动那么多人。

“没有。”他说。“他们自己救了自己。”

苏浅雪看着他。“他们怎么救的自己?”

墨尘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片麦田,看着那些在月光下闪闪发光的麦茬。风吹过来,麦茬在风中轻轻颤动,像无数张嘴在说什么。他听不清,但他知道它们在说什么。它们在说——想活的人,自己会活。不想活的,神仙也救不了。

远处,屋后那株麦子站在空地上,直挺挺的,风都吹不倒。月光照在它身上,把它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茅屋的墙上,像一把插在墙上的剑。但它不是剑了,它是麦子,一株不会倒的麦子。它站在那里,替他们看着屋后那块空地,看着那些草,看着那条通向荒原的路。它不怕等不到,因为它知道,他们不会走了,哪儿都不去了。

远处,虚空中那颗一直亮着的星辰,又闪了一下。它亮了很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久。它在做梦,梦里有一片麦田,麦子种下去了,褐色的,平平的,软软的,像一床刚弹好的棉被。麦田中间有一棵树,有碗口那么粗,两人多高,枝叶茂密,在风中沙沙地响。三个人站在树边,一人拿着半个馒头,慢慢吃着。他们不走了,哪儿都不去了。麦子等着他们,树等着他们,屋后那株麦子等着他们。等下一季麦子成熟,等他们播种,等他们收割,等他们蒸馒头。他们不怕等不到,因为他们在这里,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