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里“刺啦”一声炸开尖锐的电流音——那不是普通的杂波,频率覆盖了整个通信波段,像一把无形的钢锯在切割每一寸信号空间。
紧接着,通讯员急促的声音响起:
“猎鹰注意!蓝军已释放全频段阻塞干扰!一号、三号、五号导航台信号全部消失!重复,全部消失!”
机舱里的空气仿佛一下子冻住了。
苏婉宁心里“咯噔”一沉。
全频段阻塞干扰。
在这个GpS尚未引进、更无北斗的年代,运输机全靠地面导航台定位。
导航台信号被压制,意味着飞行员失去了所有参照——飞机像蒙着眼在夜里走路,机群会散,落点会乱。
蓝军这套系统的反应速度和覆盖精度,不是常规该有的手段。
这套系统的功率需求至少需要一个野战发电站,而红军的情报里,蓝军从未在演习中动用过这种级别的电子战装备。
要么是蓝军藏了一手。
要么,他们得到了某种红军不知道的新东西。
空降兵最怕的不是敌人,是不知道自己会落在哪里。悬崖、密林、雷区、蓝军阵地的机枪口……
每一个都是死路。
任务还没开始,就已经站在了失败的边缘。
凌云霄的反应比任何人都快。
“报告位置。”
飞行员的声音急促而紧绷:
“失去导航信号前,一号航线偏东约十五公里。当前高度八百,沿河谷目视飞行,无法精确定位。”
凌云霄没再追问。他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没有导航,没有实时风场数据,空降条件已经不具备。
等?在敌防空圈盘旋,等来的只有导弹。
返航?演习还没开始就输了。
他突然想到什么,目光扫过机舱,落在青鸾的方向。
“扶摇。”
苏婉宁抬起头。
“听说你在大学做过雷达抗干扰课题。在飞行过程中对干扰车进行反制,有没有可能?用我们现有的装备。”
他特意强调了最后几个字。
苏婉宁在学校确实做过这个课题,用的是实验室里那台苏联产的“曙光-3型”雷达模拟器。那东西是“狂风-2型”的上一代,原理一脉相承。
她记得教授说过一句话:
“要反制一套系统,你得先理解它。不是理解它的原理,是理解它的规律。”
就现有装备而言——
苏婉宁的目光迅速扫过机舱:
猎鹰队员背着的单兵电台、童锦抱着的那台改装设备、胸前的机械高度表、指北针、手绘地图……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凌云霄腰间那台老式导航计算器上。
那是一台苏联产的“计数-2型”导航计算器,体积比巴掌还大,外壳磕掉了好几块漆,皮带磨得发亮。
这东西在电子设备眼里就是一堆废铁,但它不依赖任何电子信号,靠机械齿轮和凸轮就能解算导航参数。
还有一个好处:它的频率振荡模块和蓝军用的“狂风-2型”干扰车是同一套技术底子。
“凌队长。”
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您需要的,是一个具体的时间窗口,对吗?”
“对。”
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句废话。
“如果我们能在干扰网上撕开一道口子,哪怕只有三分钟,够不够全队撤离?”
“足够了。但前提是,窗口必须稳定,不能时断时续。跳伞最怕犹豫。”
凌云霄的目光转向木兰排,那眼神在问:能不能做到?
苏婉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身边的童锦:“我们带的设备,能监测到干扰信号的频谱吗?”
童锦已经打开了自己背的那只军绿色铁皮箱。箱盖内侧用胶布贴着一张手写的设备清单,字迹工整。
每一件设备的位置都经过反复推敲,确保能在黑暗中凭手感找到。
她从一堆用泡沫塑料仔细包裹的零件中,取出一台黑色金属外壳的设备。
那设备约莫两个饭盒大小,面板上有六个老式旋钮,还有一块巴掌大的荧光屏,正泛着幽绿的光。
“这是改装的试验型频谱监测仪。”
童锦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紧绷。
“用的是苏联退役雷达的接收模块改的,能捕捉2mhz到300mhz的信号。理论上……可以分析干扰信号的跳频规律。”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陈工说过这东西不太稳定,我只在实验室跑过两次模拟。”
苏婉宁眼睛微微一亮,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接上了。
这东西她在陈守拙的实验室见过原型,那时候还只是个概念模型,没想到陈老真的把它做出来了,更没想到童锦把它带上了飞机。
“容易。”
苏婉宁转向另一侧。
“教材里有没有‘狂风-2型’干扰车的技术参数?弱点在哪里?”
容易闭上眼睛,快速检索记忆。三秒后,她睁开眼,目光笃定:
“有记载:‘狂风-2型’采用磁控管发射,大功率扫频干扰。
每次扫频切换频率时,磁控管需要重新调谐,会有一个极短的间隙,持续时间——0.1到0.3秒。”
0.3秒……
苏婉宁的思维飞速运转。
如果干扰车真的存在这个漏洞,而且规律固定的话……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成形,像拼图的最后一块落下。
“童锦,打开仪器。我要看实时频谱。”
童锦的手指在旋钮上快速转动,指法精准。荧光屏亮了起来,绿色的波形在屏幕上跳动——那是蓝军干扰信号的频谱图。
波形持续变化,频率从低到高循环扫过,像一条不断蠕动的绿蛇。
苏婉宁接过仪器,把它稳稳放在膝盖上。机舱在剧烈颠簸,她必须用双手扶着荧光屏边缘才能看清。
一分钟……两分钟。
舱内的空气几乎凝固。猎鹰队员们屏住呼吸,只有引擎的轰鸣和旋翼的呼啸在持续。
凌云霄站在前舱。
他没有看她。她在做技术判断,他需要给她空间。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
但他发现自己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攥紧了枪套的搭扣,指节都泛了白。
他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任务压力。蓝军干扰,时间窗口紧迫,跳伞风险高,任何一个指挥员都会紧张。
很……正常。
苏婉宁的身体微微前倾。
“找到了。”
她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她用指尖点在荧光屏上。
绿色的波形正在循环,每四十五秒,波形变化会出现一次明显的停顿,持续时间大约——
“0.25秒。”
童锦盯着仪器侧面的机械计时器,声音发紧,手指还停在旋钮上没松开。
“误差正负0.02秒。”
“那就是高频循环的起点。”
苏婉宁抬起头,看向已经走到身边的凌云霄。
“每四十五秒一个窗口,持续0.25秒。但问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