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真悟辞在朝堂上被百官的哀嚎声磨得脑仁生疼。
朝堂上,百官那哭嚎声像三百个寡妇争着哭坟,此起彼伏,抑扬顿挫,还带和声的。
户部尚书哭国库空了,鼻涕一把泪一把,哭得跟亲爹刚咽气似的。
兵部尚书哭军饷没了,捶胸顿足,活像被人踹了裤裆。
就连平日里最会溜须拍马的礼部尚书都哭上了。
哭的是自家攒的银子也被朝廷“借”走了,连棺材本都没剩下。
这位老爷子哭得最真情实感,毕竟那可是他攒了二十年的养老钱,准备买口金丝楠木棺材风光大葬的。
源真悟辞觉得他上辈子一定是刨了谁家的祖坟,老天爷才派了这么一帮废来折磨他。
他强压下把茶杯摔到户部尚书脸上的冲动,那茶杯是汝窑的,摔了心疼。
他咬着后槽牙挤出两个字:
“退——朝——”
他好不容易强压下怒火,把哭哭啼啼的大臣们遣散。
一回到寝宫,“咣当”一声把自己摔进纯金龙椅里,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的死狗一样瘫坐在龙椅上。
他两眼发直地盯着头顶的藻井,心里头盘算着——
国库空了,私库空了,粮仓空了,连大臣们的家底都被他搜刮的搜刮,被盗的被盗。
一个个的穷得叮当响,怕是也搜刮不出什么出来了。
可这还不是眼下最要命的。
太月国眼下最要命的就是缺粮。
民间粮价一夜翻了好几倍。
米铺门口挂的牌子从“每斗三百文”改成了“每斗三两银”,后来又改成“每斗十两银,爱买不买”。
“爱买不买”这四个字透着一股子“你穷你活该”的嚣张。
源真悟辞每次听到宫人回来汇报,都恨不得把米铺老板剁了喂狗。
军中无粮,士兵们已经开始稀粥都没得喝,啃树皮了。
他太月国的精锐士兵,蹲在地上扒树皮,那画面他都不敢想。
再不想办法,不用南楚打过来,自己的士兵就得先哗变。
到时候别说皇位不保,怕是连脑袋都得被当球踢。
他盯着寝宫内雕梁画栋的陈设,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
御书房的镇纸是和田羊脂玉的,梳妆台的镜架镶着东珠,就连床榻上挂着的帐钩都是赤金打造的。
这些都是他平日里视若珍宝的宝贝,如今却成了唯一能换粮食的东西。
“来人!”
源真悟辞哑着嗓子喊内侍总管。
总管一路小跑进来,躬身垂首,两条腿直打哆嗦。
他太了解这位天皇陛下了,每次用这种语气喊人,准没好事。
上次这么喊,是让他去抢百姓的粮。抢完回来被骂抢太少,差点没被砍头。
昨天,就在昨天,这么喊,是让他去礼部尚书家“借”银子。
结果今天,礼部尚书在朝堂上哭得跟死了娘似的,害得他被百官的眼神凌迟了一整天。
今天呢?总不会让他去偷吧?
总管心里默默祈祷:
千万别是去偷,千万别是去偷......
“陛下有何吩咐?”
源真悟辞左右看了看,做贼似的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
“你在朕的寝殿里挑些不起眼的宝贝,再把朕书房里那套赤金帐钩、和田玉镇纸,还有梳妆台那面嵌了南海珊瑚的铜镜,都悄悄打包好。”
“找个可靠的人,乔装出宫,今晚去黑市换粮食。”
那语气哪里还有半分天皇的底气,活像个偷东西的小贼。
内侍总管:
“......”
还真他娘是去偷啊!
不对,不是偷——是典当。
堂堂太月国天皇,要典当自己的家当?拿寝宫私物去黑市换粮食?
总管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人用平底锅拍了一下。
我的个亲娘哎!
这要是传出去,太月国天皇的脸往哪搁?
隔壁南楚的探子要是知道了,能写三百首打油诗笑话咱们!
从“太月天皇穷当当”写到“龙椅卖了换米汤”,押韵押得比那鬼船上的晾腊肠还溜。
源真悟辞见太监总管发愣,突然,他话锋一厉:
“记住!一定要悄悄办,不许声张!”
“若是让旁人知道朕拿宫里的东西换粮,朕扒了你的皮!”
内侍总管吓得一激灵,脑门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顺着鼻尖往下淌。
他不敢反驳,硬着头皮应下:
“奴才明白!奴才一定办得妥妥当当,绝不让外人知晓半个字!”
源真悟辞挥了挥手,满脸烦躁:
“快去快去!这次,务必换够三五日的军粮,不然咱们都得喝西北风!”
内侍总管连忙躬身应下,脚步放得极轻,转身就往殿外退去。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办妥这见不得人的差事,半分不敢耽搁。
不然触了这位早已焦头烂额、脾气暴戾的天皇的霉头,自己人头不保。
总管太监的手刚触到寝宫那扇厚重的鎏金木门,还没来得及推开。
身后便骤然传来一声急促又带着极强压迫感的呵斥:
“站住!”
总管太监浑身猛地一哆嗦,脚下一个趔趄,险些跪倒在地,僵直着身子转过身:
“陛、陛下,您还有何吩咐?”
源真悟辞瘫在纯金龙椅上,手指还攥着椅子扶手,那对三角眼拧成一团,满是纠结与狠戾。
他目光扫过自己的寝宫,心里飞速盘算着——
自己的宝库没有了,就剩寝殿这点家当了,每拿一样都像割他的肉,疼得他牙根发酸。
而且,就这点东西,根本填不上太月国上下缺粮的无底洞。
这次换的粮吃完,是不是还得拿他自己的东西去当?
不行,他堂堂天皇,总不能把自己的寝殿弄成贫民窟吧!
想到这里,他心一横,索性破罐子破摔。
左右如今颜面早已顾不上,保住皇位和性命才是头等大事。
至于脸?脸值几个钱?能当饭吃吗?
他再次左右环顾,确认殿内没有其他内侍宫人,才压低了声音道:
“方才交代你的,只是朕寝宫的物件,杯水车薪,远远不够支撑军中开销。”
内侍总管心头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低着头,不敢抬头看源真悟辞的眼睛,只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源真悟辞咬了咬牙,眼神里闪过一丝狼狈的决绝,身子往前倾了几分,声音压得更低:
“你听好了,入夜之后,你亲自挑十几个手脚利索,悄悄潜入各家娘娘的寝宫。”
“皇后、贵妃、淑妃......但凡宫里有品级的娘娘,一个都别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