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以为，婚嫁向来是父母之命、长辈做主。
尤其是她这种身世尴尬、名声刚被热议过的人，大概率是爷爷为了保全颜面，直接拍板定亲，压根轮不到她自己选择。
万万没想到，爷爷居然会当着沈千秋的面，把这辈子最大的选择权，完完整整交到了她手里。
江云芷心脏猛地一颤，砰砰狂跳不止。
她下意识抬眼，飞快地瞥了上座的男人一眼。
沈千秋正垂眸看着她。
眉眼依旧慵懒温柔，嘴角噙着一抹浅浅淡淡的笑意，不催不逼、不急不躁，安安静静等着她的答案，全然尊重她的所有选择。
就这一眼，无数思绪瞬间涌上江云芷心头。
她想起昨夜一整晚的翻来覆去、胡思乱想。
想起满心的羞怯、慌乱、忐忑不安，还有那一丝藏在心底、不敢示人、连自己都不敢细细品味的浅浅悸动。
她想起了五姑娘江云晚。
江云晚嫁给毛文渊的时候，多少权贵世家看戏嘲讽，等着看她日后过得一地鸡毛，受尽冷落。
可如今呢，夫妻和睦，日子过得比京里的多少贵女都幸福踏实。
江云芷这辈子，真的不敢奢求什么轰轰烈烈、惊天动地的情爱。
她从小到大吃苦吃怕了，被欺负够了。
她所求的，不过是一世安稳，有人护她、有人惜她，日子平平淡淡、无灾无难。
而眼前的沈千秋，哪怕外界传言纷纷、褒贬不一，哪怕看着散漫随性、看似不靠谱。
可昨日闹市街头，那稳稳稳稳的一抱，那句掷地有声的“这绣球不必再抛了”，硬生生给了她从未有过的踏实和心安。
那一瞬间的庇护，是她近二十年人生里，从未体会过的偏爱和安稳。
江云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抬起清亮的眼眸，直视着疼爱自己的爷爷。
声音不大，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无比坚定：
“爷爷，孙女愿意。”
简简单单三个字，落下的是她一辈子的终身。
江源看着江云芷眼底的光亮，目光柔和下来，拍了拍她的手背。
沈千秋坐在对面，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那点笑意深了几分。
他起身，朝江源郑重地拱了拱手：
“国公爷，既然姑娘应允，那这门亲事，就此敲定。”
“三书六礼、十里红妆、纳采问名，婚嫁该有的规矩、排场、体面，本王一样不落，全数备齐。”
“良辰吉日即刻挑选，风风光光迎娶江姑娘入府。此生入我王府，我定护她周全、予她尊荣，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半分冷眼。”
江源起身回礼，笑意盎然：
“好！老朽信王爷为人，静候王爷的良辰吉日。”
既然当事人自己愿意，家里长辈自然也没有什么好拦着的。
一桩轰动京城的婚事，就此尘埃落定。
江云芷立在一旁，整张脸红得通透，从脸颊红到耳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羞得不敢抬头见人。
可那藏在唇角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心底暖洋洋的，甜丝丝的，是从未有过的欢喜。
老护国公江源看着沈千秋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红着脸的孙女，长长舒了口气，这下总算把悬着的心踏踏实实落回肚子里。
昨日那一抱满城都看见了，江云芷的名节已经和沈千秋绑在一处。
若是沈千秋翻脸不认人，敷衍了事，往后芷芷在京城，只会受尽指点、抬不起头。
如今他主动登门提亲，不仅给足了江云芷脸面，也给足了护国公府无上体面。
这门亲事，既堵了外头那些编排秦朝朝的嘴，又给江云芷寻了个堂堂正正的归宿。
两全其美，皆大欢喜。
江源暗自点头：
逍遥王这人，看着不着调，可方才那几句话，倒是个有担当的。
往后日子漫长，且看他日后践行承诺。
江源拍了拍江云芷的肩膀，笑呵呵道：
“傻丫头，别杵在这儿害羞了，回去好好歇着。往后你可是逍遥王妃了，得养足了精神，风风光光出嫁。”
江云芷低低应了一声，转身往回走。
走出正厅，晨光落在她身上，暖融融的。她抬头望了望天，忽然红着眼眶就笑了。
她想起自己从小在乡下长大，被人轻贱，被人笑话，一路谨小慎微。
别说从不敢奢望什么好姻缘，年近二十了，还被容氏刻意压着婚事，无人问津。
她曾以为，自己只是不得娘亲疼爱，命比纸薄。
整整受了近二十年磨搓，被江家找了回来，她才知道容氏根本不是亲娘。
后来，她回了自己真正的家，她以为自己这辈子能回到江家，已经是万幸了，她从未敢贪心，从未敢奢望更多。
可如今，堂堂逍遥王，亲自登门，堂堂正正来娶她做正妃。
她低头，温热的眼泪掉在帕子上，晕开浅浅水痕。
可她却笑得眉眼弯弯，满心甘甜。
苦尽甘来，否极泰来。
她当然知道，她能逃离泥泞，回归本家，能得此良缘，安稳归宿，全部全部，都是多亏了朝朝，是朝朝赠予她的救赎和幸运。
逍遥王府和护国公府的这桩亲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消息很快又飞快传遍京城大街小巷。
人人都在为这桩婚事欢喜庆贺。
可京城深处，一栋奢华大院的书房里，有人给逼得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