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姜堰族长携其子姜岩,秘密求见龙一与徐霞客,神色间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惊疑。
屏退左右后,姜岩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殿下,伯爷,遵照之前吩咐,小子带了一队族中最顶尖的猎手,再探暖谷。”
“哦?可有所得?”龙一目光微凝。暖谷是上次张献忠遇袭、发现剑齿虎巢穴之地,亦是那缺耳巨虎的来历之处。
“有!而且……出乎意料!”姜岩眼中闪过心有余悸的光芒,“我们此次并未在谷口猎人常去的外围区域徘徊,而是凭借对地形的熟悉,从一处极为险峻的侧壁,绕过了谷口那些剑齿虎寻常活动的区域,向暖谷最深处推进了近二十里!”
“二十里?”徐霞客惊讶,“暖谷竟如此深邃?”
“是!谷内地势并非一马平川,而是丘陵起伏,温泉散布,雾气沼沼。越往深处,地势渐高,树木反而稀疏,露出大片裸露的嶙峋怪石。就在一处背靠巨大崖壁的石林深处……”姜岩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们发现了一道门!”
“门?”龙一与徐霞客异口同声。
“是!一道巨大的石门!”姜岩用手比划着,“完全嵌在山体崖壁之中,高约三丈,宽两丈有余,材质非石非玉,呈暗沉青色,表面布满厚厚的苔藓和藤蔓,但边缘笔直,形制规整,绝非天成!最奇的是,石门中央,有一处明显的圆形凹陷,直径约莫……这么大。”他用手比了个碗口大小的圆。
徐霞客猛地看向龙一,龙一缓缓从怀中取出那枚灵枢钥盘。暗银色,直径六寸许。
“大小……似乎相近?”徐霞客声音发颤。
“不止如此!”姜岩继续道,语气带着难以置信,“那道石门前,并非空空如也。有不下十头剑齿虎,就守在门前!它们并非散漫游荡,而是如同……如同训练有素的卫兵!有的趴伏在石门正前方,有的在两侧石笋后警戒,还有的在高处岩石上了望!它们极为安静,几乎不动,但眼神机警,轮流在门前一片区域逡巡。我们趴在数百步外的石缝里,用望远镜看了足足两个时辰,它们始终不曾远离石门百步范围!”
“十头?!”徐霞客倒吸一口凉气。上次围攻新津,算上逃走的缺耳巨虎,不过二十余头。一道石门,竟有十头剑齿虎专职守卫?这还不算谷口及其他区域可能活动的。
“而且,”姜岩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我们亲眼看见,一头格外雄壮的剑齿虎(似乎并非之前围攻我们的缺耳首领)走到石门前,低头,将它那巨大的头颅,轻轻抵在门中央的圆形凹陷处,停留了约十息,然后才退开,另一头剑齿虎接替上前,重复同样的动作……仿佛,是在用这种方式……感应?或者,尝试开启?”
用头触碰凹陷?龙一和徐霞客对视,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这行为,绝非野兽本能!
“你们可曾尝试靠近?或看清门上纹路?”龙一沉声问。
“万万不敢!”姜岩连连摇头,“那些畜生警觉异常,稍有异动,恐怕立遭围攻。我们离得极远,又有雾气石林遮挡,只能看清大体轮廓和那明显凹陷。门上似有纹路,但被苔藓覆盖,难以辨认。我们记下位置和周边地形特征后,便悄悄原路退回,未敢惊动分毫。”
“做得对。”龙一赞许地点头,“安全第一。此事,暂限于我们四人知晓,绝不可外泄。”
姜堰父子郑重应下。
两人离去后,书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石门……钥盘尺寸相符的凹陷……剑齿虎以头触碰……”徐霞客喃喃自语,猛地抬头,“殿下!那石门,很可能才是真正的墨家核心遗藏所在!暖谷地热,或为其提供能量。剑齿虎世代守护,其驯化控制中枢,或许就在门后!而开启之门的关键,很可能就是灵枢钥盘!那些剑齿虎以头触碰,或许是它们体内被种下的禁制,在尝试与门扉沟通,或接受指令!”
龙一抚摸着钥盘,缓缓道:“若真如此,那石门之后,藏着什么?墨家在此地的最终秘密?控制剑齿虎乃至其他遗泽的中枢?”
“必须进去一探!”徐霞客斩钉截铁,“但十头剑齿虎守卫……强攻绝不可行。需得设法调开,或……控制它们。”
“钥盘是关键。”龙一将钥盘握紧,“‘诛心纹’可伤它们,或许亦有他法可制之。伯爷,开春诸事已安排妥当,你我可集中精力,专攻此盘与《灵枢篇》。同时,让姜岩他们继续秘密监视,摸清剑齿虎守卫的换班规律、活动范围。”
“老夫明白!”
接下来的日子,新津城在内外两线悄然发力。
城外,拓荒、探路、航海的喧嚣如火如荼。林锦杰的开荒队已开出近千亩田地,第一批粟种已破土而出。张小凡的“星耀”、“扬威”二舰沿海岸线缓慢北进,每日传回水文地理资料。张献忠的陆战队在密林中艰难跋涉,标记路线。
城内,徐霞客几乎闭门不出,日夜埋首于故纸堆中,反复推敲《灵枢篇》,尝试与灵枢钥盘纹路对照。龙一每日必至,共同参详。
姜岩则带人潜伏在暖谷外围,持续监视石门守卫情况。
四月初十,两则消息几乎同时送达。
一是张小凡通过信鸽传回:“于北偏东方向约六百里处,发现一巨型天然良港,暂命名‘潜龙湾’。湾阔水深,避风条件极佳,岸有淡水河,地势平坦,可容大舰。然湾内及附近海岸,发现多处古老人类活动遗迹,形制特异,非殷非汉,亦非所知西夷样式,似已废弃久远。未发现近期人迹。已绘图标记。”
二是张献忠通过快马送回:“陆路北进约五百里,于一处濒海高崖,发现岩画群。画风古拙,内容怪异,有巨兽、舟船、星辰及难以理解之符号。崖下有洞穴,内亦有类似刻画及少量朽坏骨器。疑为更古老之土着所留。此处距海岸约二十里,与张将军所述之‘潜龙湾’纬度相近。附图及拓片。”
龙一将海图、陆图、岩画拓片并置案上,久久凝视。
未知的古老港口,神秘的岩画遗迹,消失的史前先民……这片土地,在殷人之前,在墨家之前,是否早有其他智慧生灵?
谜团如滚雪球般越来越大。
而所有线索中,最清晰的依然是暖谷深处那道石门。
龙一的手指,敲击着灵枢钥盘。
“传令张小凡、张献忠,于‘潜龙湾’择险要处建立简易了望哨,留人驻守,绘图后继续北探。岩画遗迹,妥善保护,详加记录。”
“传徐伯爷、姜族长来见。”
不多时,二人匆匆而至。
龙一简述情况,问道:“伯爷,研究可有突破?”
徐霞客眼中带着血丝,却光芒湛湛:“殿下,老夫连日苦思,有一推测!《灵枢篇》有残句云:‘以灵枢之纹,合地脉之眼,可通幽明,御万灵。’地脉之眼,或指地气汇聚节点。暖谷有地热,正是地脉活跃之证。那石门或建在地脉之眼上!而‘御万灵’,或非虚言!钥盘激发‘诛心纹’,是‘御’之酷烈一面。或另有纹路,可作‘沟通’‘安抚’之用!老夫观钥盘边缘,有几处极细微可动凸起,或许是切换不同‘纹路’的机括!”
龙一取出钥盘细看,边缘果然有三个米粒大小、几乎难以察觉的凸点。
“如何切换?如何激发‘沟通’之纹?”
“不知。”徐霞客摇头,“或许需在特定地点,以特定手法触发。亦或许……需与守卫灵兽产生共鸣。那些剑齿虎以头触门,或许便是一种原始尝试。”
龙一沉默。又是猜测,但已是曙光。
“姜族长,姜岩他们,可能设法获取一丝石门附近的地脉气息?比如,取一块石门下方泥土?”
姜堰族长思索后凝重道:“风险极大。石门百步内,皆有剑齿虎警戒。但……若从石门上方悬崖垂吊,或有一线可能。只是悬崖陡峭,声响可能惊动凶兽。”
“不必冒险。”龙一决断,“我们换个思路。”
他看向徐霞客:“伯爷,若钥盘真有不同‘纹路’,切换之法或许就在盘体本身,或与使用者‘状态’有关。我服过龙脉蕴灵丹,身具‘龙语者’之能,或可作为‘媒介’。我需亲往暖谷石门附近,在尽可能近的距离,尝试以自身内力、精神,配合钥盘,探寻其妙。同时,需有一支足够强大的力量在外围策应,若引发剑齿虎暴动,需能抵挡或接应撤离。”
徐霞客一惊:“殿下,此举太过凶险!十头剑齿虎,非同小可!”
“凶险,但值得一搏。”龙一目光坚定,“新津城欲在此地长治久安,必须掌控主动。石门之秘,关乎墨家遗泽,关乎剑齿虎之患。钥盘在我们手,这是最大优势。与其坐等,不如主动破解。”
他看向姜堰:“族长,我需要姜岩及其小队,作为向导,带我走他们上次潜入的隐秘路径,抵达可观测石门的安全距离。同时,请族长挑选族中最勇悍的猎手两百人,配合张献忠部抽调的三百精锐,由张献忠统一指挥,秘密运动至暖谷外围险要处设伏。备足强弩、毒箭、火油、绊索。若我成功,则按兵不动。若我失败,引发兽群围攻,则需他们制造混乱,接应我撤离。此役,代号——‘叩门’。”
姜堰族长脸色变幻,最终化为决然:“殿下为新城,为殷人归宗,甘冒奇险,我族敢不效死力?岩儿熟悉路径,必不辱命!两百勇士,即刻挑选!”
徐霞客长叹一声:“殿下务必小心!老夫会加紧推演,看能否在出发前,找到更多线索。”
“有劳伯爷。”龙一起身,“传令张献忠,陆路勘探暂停,所部即刻秘密回撤,于新津城北三十里黑风林集结待命。令张小凡,海岸勘探继续,但需提高警惕。令林锦杰,开荒照常,加强新城警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