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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都市言情 > 与妖记 > 第355章 午后的意外会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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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的上午,像一张被无形之手匀速拉开的、略显沉闷的弓弦。

第四节课的下课铃声,终于撕破了教学楼里持续数小时的、凝神静气的张力。那声音并不清脆,反而有些拖沓冗长,像是疲惫的叹息,却足以引爆积攒了一上午的饥饿感和躁动。几乎是在铃声尾音尚未完全消散的瞬间,各楼层教室的门便被接连推开,学生们如同决堤的潮水般涌出,脚步声、说笑声、饭盒碰撞声瞬间汇聚成一股嘈杂而充满生命力的洪流,奔涌向同一个方向——位于校园西北角的食堂。

冬日正午的阳光,勉强穿透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云霭,洒下一种缺乏热力的、近乎苍白的光线。空气干冷,呼吸间带着白气。光秃秃的树枝在微风中纹丝不动,像一幅定格的黑白版画。

夏语随着人流走出高一教学楼。他并没有像大多数同学那样急切地奔向食堂。上午最后一节是数学课,田忠国老师拖堂了将近十分钟,讲解一道复杂的解析几何大题。此刻,他的脑子里还盘旋着那些抽象的坐标和曲线,胃里的饥饿感反倒被暂时压抑了。

他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略微停驻,让汹涌的人潮从身边流过。寒风拂过脸颊,带来一丝清醒。他抬头看了看天色,灰蒙蒙的,看不出时间的真切流逝,只有肚子的轻微抗议和校园广播里开始播放的、舒缓的午间音乐,提醒他该去解决午餐了。

就在他抬步准备汇入人流时,放在校服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不是短促的短信提示,而是持续不断的、带着催促意味的来电震动。

夏语有些意外。这个时间点,会是谁?家里人通常不会在他上学时打电话,除非有急事。是东哥?还是……素溪?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的却是一个他既熟悉又有些意外的名字——大舅。

林风眠。他母亲的哥哥,垂云镇吉祥连锁超市的老板,一个平时忙碌得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长辈。

夏语微微挑眉,心下疑惑,手上动作却很快,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近耳朵。

“喂,大舅?”他的声音带着对长辈特有的礼貌和一丝询问。

电话那头传来林风眠惯有的、略显洪亮却带着风尘仆仆气息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车上或者某个繁忙的场所:

“小语啊,放学了吧?吃饭没有?”

“刚放学,正准备去食堂呢。大舅,您找我?”夏语一边应答,一边走下台阶,避开人流,走到旁边一棵梧桐树下相对安静的地方。

“嗯,有件事得麻烦你跑一趟。”林风眠的声音很直接,带着生意人特有的爽利,“我前几天出差了,走得急,有几样东西放在超市这边,本来是打算今天拿回家给你外婆还有你捎过去的。但现在我人还在外地,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东西都让店里人准备好了,就放在办公室。你看你中午方不方便,去一趟超市,帮我拿一下?然后给你外婆送回去,或者你先带学校放着也行。”

原来是这样。夏语恍然。大舅经常出差,这种临时让他帮忙跑腿拿东西的情况以前也有过,只是这次似乎更急一些。

“没问题,大舅。我现在就过去。”夏语一口答应下来,没有丝毫犹豫。对于这位从小看着他长大、虽然忙碌却对他一直很疼爱的大舅舅,他向来愿意帮忙。

“好!就知道你小子靠谱!”林风眠在电话那头笑了,“你去超市,直接找经理黄知意,黄姐。我跟她打过招呼了,东西她都收着呢。你报我名字,她就知道了。”

“黄知意经理,好的,我记住了。”夏语重复了一遍名字。

“行,那辛苦你了。路上骑车小心点。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回头再跟你说。”林风眠雷厉风行,交代完便匆匆挂了电话。

通话结束。夏语将手机揣回口袋,略一思索,便转身走向自行车棚,放弃了去食堂的计划。帮大舅办事要紧,而且……他摸了摸肚子,似乎也没那么饿了,也许可以在镇上随便买点吃的。

午间的垂云镇街道,比早晚高峰时要显得空旷一些,但依旧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阳光虽然淡薄,却也让冬日的街景多了几分明亮。夏语骑着车,穿行在熟悉的街道上。寒风扑面,他却觉得比闷在教室里要畅快许多。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规律的沙沙声,两旁的店铺、行人、偶尔驶过的汽车,都构成了他从小熟悉的、流动的市井画卷。

吉祥超市位于垂云镇相对繁华的中心街区,是一栋三层的独立建筑,外墙贴着米色的瓷砖,招牌是醒目的红色大字,在周围的店铺中显得格外气派。这里是林风眠事业的重要据点之一,也是夏语从小偶尔会来“视察”自家产业(主要是来蹭零食)的地方。

将自行车停在超市门口划定的非机动车停放区,夏语锁好车,整理了一下被风吹得有些乱的头发和衣领,推开超市厚重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一股温暖而熟悉的气息立刻包裹了他——中央空调的暖风,混合着各种商品(食品、日化、生鲜)交织而成的、复杂却并不难闻的气味,以及隐隐约约的背景音乐和人声。与室外的清冷截然不同,这里充满了丰盈的人间烟火暖意。

虽然是午饭时间,超市里顾客依然不少。收银台前排着不算长的队伍,货架间有推着购物车或提着篮子的顾客在慢慢挑选。穿着统一红色马甲、印着“吉祥超市”字样的员工在各自区域忙碌着,理货、补货、回答顾客询问。

夏语没有在卖场停留,径直走向位于超市一隅的办公区。这里有一道不起眼的门,旁边挂着“办公区域,顾客止步”的牌子。他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干练的女声。

夏语推门进去。办公室不算大,但整洁明亮。几张办公桌,文件柜,电脑,打印机。靠窗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个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女人。她穿着一身合体的深灰色职业套装,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脸上化着淡妆,五官端正,眼神明亮而锐利,此刻正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夏语身上,带着审视和询问。

“您好,请问是黄知意经理吗?”夏语礼貌地开口,声音清朗。

女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了热情却不失分寸的笑容:“你就是夏语吧?林总刚打电话来说了。快请坐!”她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又顺手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小陈,倒杯热水过来。”

“不用麻烦,黄经理。”夏语连忙摆手,“我拿了东西就走,不打扰您工作。”

“不麻烦不麻烦,林总的外甥来了,怎么能连杯水都不喝。”黄知意笑容可掬,语气很是亲近。她绕过办公桌走过来,仔细打量了一下夏语,笑道:“常听林总提起你,今天总算见到了。果然一表人才,和林总说的一样精神!在学校成绩也很好吧?”

“还好,谢谢黄经理夸奖。”夏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于这种来自长辈同事的夸赞,他总是不太知道该如何应对。

这时,一个年轻的员工端着一次性水杯进来了,放在夏语面前的茶几上。夏语道了谢。

黄知意回到自己座位,拉开抽屉,似乎在寻找什么,一边说道:“林总交代的东西,我都准备好了,放在里面的小仓库。是几盒包装好的特产礼盒,还有一些给你外婆的营养品,分量不轻。你等一下,我这就去给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敲得很急。

“进来。”黄知意眉头微蹙。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超市马甲的年轻小伙子探进头来,脸上带着焦急:“黄经理!‘丰源’的送货老板来了,就在后面收货区,说是有批货的单据对不上,价格也有变动,非要立刻见您,不然就不卸货了!那边等着上架呢!”

黄知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是工作中遇到麻烦时特有的、冷静而严肃的表情。她看了一眼夏语,又看了看门口的小伙子,显然有些为难。

夏语立刻明白了状况,主动说道:“黄经理,您先忙您的正事。我这边不急,可以等一会儿。”

黄知意犹豫了一下,供应商的事情确实耽误不得,涉及到货款和后续合作。她迅速做出了决定:“那……小语,实在不好意思。这样,我让我这儿最得力的助手带你去拿东西,顺便帮你搬到门口。她办事稳妥,你放心。”

说着,她拿起内部电话,快速按了几个键:“芷汀,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很快,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一个中年女人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四十岁左右,身材适中,穿着和其他员工一样的红色马甲,里面是素色的毛衣,下身是深色裤子。头发在脑后简单地束成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她的面容柔和,未施粉黛,肤色是长期室内工作的白皙,眼角有着浅浅的、温柔的细纹。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眼神沉静而明澈,带着一种历经生活却依然保持温润的光泽,此刻正平静地看向黄知意,等待吩咐。

“黄经理,您找我?”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舒缓的、让人安心的语调。

“芷汀,这是林总的亲外甥,夏语。”黄知意语速很快地介绍,“林总有些东西让他来取,就在里间小仓库靠墙那几个贴着标签的箱子里。我现在得马上去处理‘丰源’那边的事,抽不开身。你带小语去拿一下,清点好,然后帮他搬到门口他能取走的地方。务必小心仔细。”

被称作“芷汀”的女人目光转向夏语,眼神里掠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讶异,但瞬间便恢复了平静。她对着夏语温和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友善的微笑:“好的,黄经理。交给我吧。”

她又看向夏语,笑容更真切了些:“夏语同学,是吧?跟我来吧,东西在里边。”

“麻烦您了,阿姨。”夏语礼貌地回应,觉得这位阿姨的气质让人感觉很舒服,亲切又没有距离感。

黄知意已经匆匆拿起外套和文件夹,对夏语说了句“小语,下次来玩啊”,便风风火火地跟着那个报信的小伙子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夏语和这位叫“芷汀”的阿姨。

“来,这边走。”林芷汀(是的,正是刘素溪的母亲)对夏语笑了笑,引着他朝办公室内侧的一扇小门走去。她的步伐不疾不徐,背脊挺直,显得利落又沉稳。

夏语跟在她身后,鼻尖隐约嗅到一丝极淡的、干净的皂角清香,与她给人的感觉一样,清爽而平和。

推开小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储物间,整齐地堆放着一些文件箱、办公用品和显然是为特殊准备的商品礼盒。靠墙的地上,果然摞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纸箱,上面用粗笔写着“林总家”的字样。

“就是这些了。”林芷汀指着那几个箱子,“我帮你一起搬吧。看着不轻。”她说着,已经俯身去搬最上面的一个中等大小的箱子。

“阿姨,我来,我来!”夏语连忙上前,抢先一步接过了那个箱子。入手确实有些分量,但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您告诉我哪些是就行,我自己搬,怎么能让您动手。”

林芷汀直起身,看着少年毫不费力地将箱子抱起,动作稳当,脸上没有一丝勉强,眼神里不由得多了几分赞许。她没有坚持,而是细致地指了指:“这几个贴着标签的都是。这两个大一点的估计是给老人的营养品,这几个小一点的是包装好的特产礼盒。林总交代要小心轻放,特别是这些礼盒,里面可能有易碎品。”

“好,我明白了。”夏语点点头,开始小心地搬运。他先搬出一个大的,放在门口空旷处,又返回去搬另一个。

林芷汀也没有闲着,她将一些可能妨碍搬运的小物件挪开,清理出通道,动作娴熟。在夏语来回搬运的过程中,她的目光看似随意,实则细致地观察着这个少年。

他的模样,比她之前隐约从女儿偶尔的提及和那份晚会节目单照片上看到的,还要更俊朗一些。身姿挺拔,动作间带着这个年龄男孩特有的矫健和利落,却没有丝毫毛躁。搬重物时,他挽起了校服袖子,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显得很有力量。他的脸上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因为做这些“体力活”而觉得有什么不妥,眼神专注认真。

最关键的是他的态度。对黄经理礼貌,对她这个“超市阿姨”也同样尊重,一口一个“您”,搬东西主动抢着干,不让女性动手……这些细节,落在林芷汀这位母亲眼里,都是加分项。

“夏语同学,是在实验高中读高一吧?”林芷汀一边整理着一个小箱子的提手,让它更方便提取,一边仿佛不经意地开口问道,语气就像普通的闲聊。

“是的,阿姨。”夏语将最后一个礼盒箱搬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回答道,“高一(15)班。”

“实验高中可是我们镇上的好学校。学业挺忙的吧?看你还抽中午时间来帮舅舅拿东西,真是懂事。”林芷汀的语气带着长辈的温和夸奖。

“还好,今天上午课结束得还算准时。”夏语笑了笑,“大舅平时忙,能帮上点小忙是应该的。”

“听你口音,不完全是本地人?小时候在外面待过?”林芷汀继续问道,递给他一张干净的纸巾擦手。

“嗯,初一初二在深蓝市读的,后来才转回垂云镇。”夏语接过纸巾道谢,擦了擦手。他觉得这位阿姨虽然只是初次见面,但言谈举止让人感觉很舒服,像是家里一位温和可亲的长辈,让他不自觉地放松,愿意多聊几句。

“深蓝市啊,大城市。能适应我们小镇的生活和学习节奏吗?”林芷汀关切地问,眼神里是真实的探询。

“其实挺适应的。我觉得垂云镇挺好的,安静,人也亲切。”夏语回答得很真诚。他想起了东哥,想起了乐队的朋友,想起了文学社的伙伴,当然……更想起了那个让这座小镇在他心中变得独一无二的人。不过这话他自然不会对一个刚认识的超市阿姨说。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将几个箱子在办公室门口的空地上归置好。夏语看了看,有两个大箱确实不好用自行车带走。

“阿姨,这几个大的,我可能得先放在这儿,回头让我家里人来拿,或者我晚点再来一趟。”夏语商量道。

林芷汀想了想,却说:“这样吧,反正现在午间也不算特别忙,我帮你一起搬到超市侧门那边。那边离停车场近,也安静。你看看是打电话让家人来接,还是想想别的办法?总放在办公室门口也不是事儿。”

她的提议体贴而实在。夏语心里感激,连忙点头:“那太谢谢您了,阿姨!又得麻烦您。”

“不麻烦,顺手的事。”林芷汀微微一笑,再次弯腰,轻松地搬起一个中等大小的礼盒箱,“走吧,我们分两趟。”

夏语见她执意要帮忙,也不再推辞,搬起最大的那个箱子。两人前一后,穿过略微安静的办公区走廊,从超市侧面的员工通道出去,来到了建筑物侧面一个相对僻静的小空地。这里靠近内部停车场,偶尔有超市的配送车辆进出,但比正门清净许多。

将箱子放下,林芷汀气息依旧平稳。她看了看那几个箱子,又看了看夏语那辆停在正门附近的自行车,问道:“你准备怎么弄走?需要我帮你叫个三轮车吗?”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叫个车吧。”夏语说着,掏出手机。他本来打算自己慢慢折腾,但现在有这位热心阿姨帮忙,效率高多了,也更稳妥。

“那就好。”林芷汀点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一旁,双手交握放在身前,姿态自然而放松,目光温和地看着夏语打电话联系。

冬日下午淡薄的阳光,穿过建筑物之间的缝隙,斜斜地照射在这片小小的空地上,带来些许稀薄的暖意。空气依旧清冷,但少了正门处的喧嚣。

夏语很快便联系上了在网上定下来的网约车司机,简短说明情况。司机似乎就在附近,说马大概十来分钟就到。

挂断电话,夏语再次向林芷汀道谢:“阿姨,真的太感谢您了。司机马上过来,我在这儿等一会儿就行。您快去忙吧,别耽误您工作。”

林芷汀却笑了笑:“不急,这个点该午休的也去午休了,我晚点回去没关系。”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夏语身上那身蓝白相间的校服上,似乎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更加柔和,像是随口拉家常,“夏语同学这么优秀,在学校里……应该很受欢迎吧?有没有交女朋友呀?”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突然,但林芷汀的语气拿捏得极好,带着长辈对晚辈惯常的、略带调侃和关心的好奇,并不让人觉得冒犯。

夏语微微一愣,脸上随即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混合着温柔和坚定的神色。他并没有像面对学校里那些大胆女生时那样直接给出否定或肯定的答案,也没有感到窘迫。或许是因为这位阿姨的气质太过温和亲切,让他觉得可以坦诚一些。

他轻轻摇了摇头,目光看向远处街道上稀疏的车流,声音清晰而平静:“阿姨,我现在是学生,主要任务还是学习。所以……我没有交女朋友。”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然后转过头,看向林芷汀,眼神干净而坦诚,继续说道:“不过……我心里确实已经有了一个很喜欢、很珍惜的人。”

他说得很坦然,没有躲闪,也没有炫耀,就像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林芷汀的心,几不可察地轻轻动了一下。她面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鼓励地看着他,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夏语似乎被这种倾听的姿态所鼓励,或许是心中那份情感本就满溢,需要一个小小的出口。他的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属于这个年纪的、纯挚而热烈的决心:

“我觉得,喜欢一个人,不仅仅是一时的心动,更是一份责任。现在的我,可能还不够好,不够强大,不能给她所有她可能想要的。所以,我要更努力地学习,让自己变得更优秀。我想……靠自己的努力,争取一个更好的未来。一个……足够好,可以让她安心、让她幸福的未来。”

他说这些话时,眼睛很亮,像是映着此刻稀薄的阳光,又像是燃烧着内心坚定的火焰。没有华丽的誓言,没有空洞的承诺,只有最朴素、最直接的想法: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要为了你,也为了我们自己,成为更好的人。

这番话,从一个十七岁少年口中说出来,没有丝毫的轻浮或幼稚,反而因为那份毫无保留的真诚和清晰的目标感,显得格外动人,甚至有种沉甸甸的分量。

林芷汀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渐渐加深,眼神里的温度也越来越暖,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欣慰和赞赏的光芒。她看着眼前这个身姿挺拔、眼神清亮的少年,仿佛透过他,看到了某种极其珍贵的东西——一种未被世俗磨损的真心,一份敢于担当的勇气,一种朝向美好未来踏实努力的劲头。

作为母亲,她最希望看到的,或许就是将来能有一个这样的男孩,真心实意地爱护她的女儿,并且有能力和决心去创造共同的未来。而此刻,这个男孩就站在她面前,说着这样一番话,尽管他并不知道她的身份。

“好,好孩子。”林芷汀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柔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许和喜爱,“你能这么想,真的很好。有目标,肯努力,比什么都强。那个能被你这样放在心里的女孩子,一定也是个很好的姑娘。”

她的夸奖发自内心。抛开母亲的身份,仅仅作为一个旁观的长辈,她也欣赏这样的少年。

夏语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后脑勺,脸上露出干净的笑容:“谢谢阿姨。她……她确实非常好。”提到“她”,他的眼神不自觉地又软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侧面的停车场,停在了不远处。司机下车朝这边张望。

“阿姨,车来了。”夏语指了指那边。

“嗯,快去吧。把东西装好,路上小心。”林芷汀点点头,帮忙将箱子拢了拢。

司机小跑过来,和夏语一起,很快将几个箱子搬上了车后备箱。

一切安置妥当,夏语再次向林芷汀郑重道谢:“阿姨,今天真的多亏您了。谢谢您!”

“别客气,举手之劳。”林芷汀笑着摆摆手,“快回去吧,别耽误下午上课。”

“嗯!阿姨再见!”夏语朝她挥挥手,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了超市侧面的空地。

林芷汀站在原地,目送着那辆黑色轿车汇入街道的车流,直至消失。冬日的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和衣角,她却感觉心里暖洋洋的。

原来,女儿口中那个“有点才华、有点倔强、有点讨厌但又忍不住在意”的夏语,是这样子的。

模样周正,举止得体,勤快懂事,尊重长辈,有明确的目标和责任感,最重要的是——对感情认真而坚定。

她几乎可以想象,女儿和他站在一起的样子。

脸上的笑容,许久都没有散去。那是一种混合了意外发现、满意、欣慰,以及对未来隐约期待的复杂笑意。

看来,下次女儿再提起这个“讨厌的家伙”时,她这个做妈妈的,可以有一些不一样的看法了。

而坐在车上的夏语,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也对那位偶然遇到的、热心又温柔的超市阿姨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那位林阿姨人真好,又细心又和气。”他随口说道。

夏语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休息。他完全不知道,刚才那短短的二十分钟,已经在未来某位至关重要的人心里,投下了一颗怎样认可与期待的种子。

车窗外,午后的云层似乎散开了一些,露出更大片苍白却明亮的天空。

冬日的阳光,依旧缺乏温度,但光线本身,似乎变得透亮了些许。

命运的丝线,总在不经意的转角,悄然交织,为未来的故事,埋下静默而深远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