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在震颤。
这一次,不再是莫德雷德精神紧绷下的幻觉,而是真真正正的、物理层面的震颤。
远处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一片,仿佛是大地本身在蠕动。那是喀麻苏丹的集团军,是真正的人山人海。
骆驼的嘶鸣、战马的铁蹄、士兵的铠甲碰撞声,汇聚成一股令人窒息的黑色洪流,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气势,朝着俄西玛绿洲碾压而来。
但比起这凡俗军队的威慑,更让莫德雷德感到绝望的,是那股弥漫在天地之间的、奇特而恐怖的力量。
遥远的高天之上,风如刀子般割开苍穹。
这并非是什么文学修辞,而是字面意义上的“刀子”。
狂风大作,每一缕风都带着肉眼可见的锋利边缘,将空气切割得支离破碎,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尤其是当莫德雷德开启了“神话视角”之后,他看到的景象更加可怖。
大地在那无形的飓风面前,如同脆弱的纸张一般被轻易撕裂。
一块又一块巨大的土层,连带着上面的岩石、枯木,被硬生生地从地面上掀起,卷入高空之中。
在半空中,那些数吨重的土石被无形的巨力瞬间碾碎,化作漫天的细小沙尘,随后如同暴雨般洒落,将整个世界染成了一片灰黄。
那场景,如同真正的自然天灾降临。地面与远方,肉眼可见地能看到一座座小山般的地层被连根拔起,吹入空中,碾成碎屑。
“这……这怎么可能?!”
莫德雷德原本以为那是自己神话视角下的夸张表现,是某种精神层面的具象化。
但随后,繁星军营中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和尖叫声,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看那边!山……山飞起来了!!”
“那是沙尘暴吗?不!那是……那是……”
士兵们惊恐地指着远方,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
莫德雷德意识到,那并非幻觉,也并非夸张。那是真真切切发生在物理世界中的毁灭。
这就是……神之能吗?
这就是那个披着人皮的怪物,那个名为苏丹的存在,所拥有的力量吗?
莫德雷德站在城墙上,双手死死抓着冰冷的石垛,指节发白。他目视着地平线的远方,那个带来毁灭的源头。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如同那无处不在的风一般,飘飘忽忽地随风响起。
它没有方向,没有源头,却清晰无比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莫德雷德-达-莫德雷德-冯-繁星?】
那个声音优雅、慵懒,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戏谑,仿佛是一位贵族正在品评一件有趣的玩物。
【嗯,你们圣伊格尔人的名字总是这么长,又臭又长。】
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思考,随后变得稍微郑重了一些,却依然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傲慢。
【这样吧,以表对我的敌人——那位敢于让风停下的勇士的尊敬。】
【你好啊,莫德雷德尊。】
随着这声问候落下,远方的风沙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撕开。
在那漫天的黄沙与毁灭之中,巨大黄金战车缓缓浮现。
战车之上,那个身穿紫色长袍、手指戴着紫黑戒指的男人,正微笑着看向这边。
苏丹亲临。
【在涉及到更高层次的战斗之前,先让我们的追随者玩一下吧。】
苏丹端坐在那辆黄金战车之上,单手托腮,语气慵懒得就像是在观赏一场角斗士的表演。
【我不会动手的,我就在这里观望。】
他的话音未落,那漫天的狂风却仿佛得到了某种默许,变得更加肆虐。
风如利刃,呼啸着从高空劈下,狠狠地撞击在俄西玛那原本就不算坚固的城墙上。
俄西玛的城墙,毕竟只是莫德雷德在短时间内用原木和夯土临时搭建起来的防御工事。它或许能抵挡住普通的弓箭和轻骑兵,但在这种近乎天灾般的风压面前,却显得如此脆弱不堪。
“咔嚓……咔嚓……”
木质的城墙开始剧烈地摇晃,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无数木屑被狂风卷起,如同雪花般漫天飞舞。
守城的士兵们惊恐地抓着身边的栏杆、木桩,试图稳住身形,但那股力量太过庞大,就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手,正抓着这座要塞疯狂地摇晃。
“轰隆——!!!”
终于,一段长达数十米的城墙再也支撑不住,在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中轰然倒塌!
碎木飞溅,尘土飞扬。
数十名还没来得及撤离的繁星守卫,连同他们身下的木架一起,惨叫着摔落下去,瞬间便被那崩塌的乱木和土石掩埋,连一丝声音都没能再发出来。
而这一切,仅仅只是因为那个人……那个端坐在战车上的男人,出现在了战场上。
甚至,他连一根手指头都没有动。
【真是不堪一击啊。】
苏丹看着那倒塌的城墙,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那双深邃的眼中没有丝毫的波澜,只有对这种“玩具”质量的失望。
【那么,喀麻苏丹的人们,不想被恐惧所吓到的话就往前冲吧,死了就不会感到恐惧了。】
他轻轻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群苍蝇:
【去吧。让这位莫德雷德尊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绝望。】
“吼——!!!”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那黑压压的喀麻大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他们不要命地往前冲,甚至可以说,那是比不要命还要疯狂的举动。
因为在他们的身后,是那个名为苏丹的怪物。
对于这些喀麻士兵来说,死在敌人的刀下,或许是一种解脱。但如果因为畏战、因为退缩而被苏丹那双紫黑色的眼睛注视……
那种下场,比死还要恐怖一万倍。
“冲啊!!!”
一名喀麻的埃米尔挥舞着弯刀,双眼赤红,那并非是战意,而是被极度恐惧逼出来的癫狂。
他带头冲向了那段倒塌的缺口,身后的士兵们紧紧跟随,哪怕是被繁星的箭雨射成了刺猬,哪怕是被倒塌的木梁砸断了腿,他们依然在往前爬,在用牙齿咬,用指甲抓。
恐惧,成为了这支军队最强大的粘合剂。它将这些原本只是普通人的士兵,硬生生地捏成了一团没有任何痛觉、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放箭!!放箭!!”
诺兰站在残存的哨塔上,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繁星的弓弩手们拼命地扣动扳机,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每一支箭都能带走一条生命,每一轮齐射都能清空一片区域。
但是没用。
前面的人倒下了,后面的人立刻就会踩着同伴的尸体补上来。
那种人山人海的冲锋,那种完全无视伤亡的疯狂,让马库斯这种久经沙场的老将都感到一阵阵的心悸。
“这群家伙……他们都不怕死吗?!”
诺兰看着下方那密密麻麻、如同蝼蚁般涌来的敌军,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们怕死。”
一旁的马库斯举着巨盾,那是她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盾面上满是划痕和凹陷。他将一个试图爬上来的喀麻士兵一盾牌砸了下去,声音沉闷而坚定:
“但他们更怕那个坐在车上的人。”
马库斯的话音刚落,一阵剧烈的震动再次传来。
这一次,不是风,而是来自地面的冲击。
只见在喀麻大军的后方,那支令人生畏的马穆鲁克军团,终于动了。
“那是不歇马穆鲁克!!!”
“赛利姆不是死了吗!”
里克老爷子举起骑枪,一枪挑掉了一位马穆鲁克的脑袋,但是那位马穆鲁克居然随手抓起自己的脑袋,安回到了腔子之上
他们虽然失去了赛利姆的指挥,虽然那种不死的特性被暂时压制,但那经过无数次改造、早已异化的身体,依然是战场上最恐怖的绞肉机。
更可怕的是,在苏丹那无形的威压之下,这些马穆鲁克似乎也被激发出了一种更加狂暴的状态。
他们身上的骨甲在咯咯作响,手中的骨质武器散发着不祥的寒光。
“轰!轰!轰!”
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每一步都踏得大地颤抖。
他们就像是一堵移动的白骨城墙,无视了所有的箭矢和魔法,硬生生地朝着繁星的防线碾压而来。
“正直者!!列阵!!”
阿加松大公怒吼一声,身上金光暴涨。
他再次发动了【正直敕令】,化身五米高的巨人,带领着同样巨大化的正直者骑士们,迎头撞上了那支不歇马穆鲁克军团。
“砰——!!!”
钢铁与白骨的碰撞,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巨响。
阿加松手中的巨型战矛狠狠地刺穿了一名马穆鲁克的胸膛,将他挑在半空。但那名马穆鲁克竟然完全无视了这种致命伤,手中的骨刀反手一挥,直接在阿加松的手臂上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该死的怪物!!”
阿加松痛吼一声,猛地一甩,将那名马穆鲁克甩飞出去。
但更多的马穆鲁克已经冲了上来。他们就像是一群不知疲倦、不知疼痛的杀戮机器,用最原始、最残忍的方式,一点一点地蚕食着正直者骑士们的防线。
而在这一切的背后,那个高高在上的苏丹,依然保持着那个慵懒的姿势。
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从身旁的果盘里拿起一颗葡萄,慢条斯理地剥去外皮,放入口中。
【嗯……不错。吃点甜的总是对精神好和心情好不是吗?莫德雷德尊。】
他轻笑着点评道,那双紫黑色的眼睛在战场上扫视,仿佛在看一场精彩的戏剧:
【那个大个子,好像挺有名的吧。羽翼大公阿加松?挺有意思的,据说在你们圣伊格尔是对标我的哈里发,嗯,我还真有点想念托举我的风啊。】
【还有那边的弓箭手头领,箭术不错。你的父亲就是那个约克子爵?啊,全名叫什么来着啊?总之关于你们繁星那边的第一次报告就是莫德雷德接手你父亲的领地。】
苏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一直没有出手的莫德雷德身上。
【莫德雷德尊……】
他轻声念叨着这个名字,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
【你的部下快要撑不住了哦。】
【如果你再不亮出点什么底牌的话……这场游戏,可就要变得无聊了。】
随着苏丹的话语,那狂风变得更加肆虐。
无数的风刃如同无形的死神,在繁星的阵地上收割着生命。
一名年轻的繁星士兵刚刚举起盾牌想要格挡,一道风刃便悄无声息地划过,连人带盾将他整齐地切成了两半。
鲜血喷涌,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周围的同伴们被这一幕吓呆了,他们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那是对这种超自然力量的本能恐惧。
面对凡人的刀剑,他们可以英勇无畏。但面对这种仿佛来自神明的惩罚,那种无力感,足以摧毁任何坚强的意志。
“稳住!!都给我稳住!!”
基利安挥舞着都卜勒巨剑,将几道袭来的风刃硬生生地劈散。他怒吼着,试图稳住即将崩溃的士气:
“那只是魔法!!不是神迹!!那是可以被战胜的!!”
但是,他的声音在漫天的狂风中显得如此渺小。
越来越多的士兵倒下,越来越多的防线被突破。
喀麻大军就像是无穷无尽的蚁群,正在一点一点地啃噬着这头名为繁星的巨象。
苏丹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喜欢这种感觉。
看着那些所谓的“英雄”、“勇士”,在他的力量面前,从充满希望到陷入绝望,从英勇反抗到跪地求饶。
这种过程,这种人性的崩塌与毁灭,才是他最为享受的“戏剧”。
【来吧,莫德雷德尊。】
苏丹轻轻弹了弹手指,一枚紫色的光球从他指尖飞出,落入了战场中央。
“轰!!”
光球炸裂,化作无数条紫色的毒蛇,疯狂地扑向那些还在顽抗的繁星士兵。
苏丹的笑声,伴随着风声,传遍了整个战场。
那笑声中,充满了对凡人的蔑视,对生命的漠然,以及那种……令人绝望的、绝对的强大。
【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实在是太好玩了,没忍住动手。】
【我的错我的错,我不该动手。】
【我保证就这一次。】
苏丹笑得像是个孩子,仿佛他是在和他的玩伴,保证不会再进行游戏上的犯规。
“这个怪物……”
从城墙上摔倒在地上的莫德雷德连忙的回笼部队。
莫德雷德的神性和人性都愤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