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高大的彩色玻璃窗,斑驳地洒在会客室的羊毛地毯上。
布兰克踏入这座庄园的瞬间,就感觉到了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与违和感。
这座宅子修得简直有模有样,甚至可以说相当考究。
先是宽敞气派的宴会厅,挂着大幅的油画。
穿过宴会厅,是一座旋转而上的二层观景楼梯,扶手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沿着楼梯一路向上,才终于到达了这间位于顶层的主会客室。
“欢迎,年轻的爵士!”
一个优雅中带着几分粗犷的声音,像是被刻意压低的巨雷,在布兰克的头顶响起。
布兰克抬起头,看到了那位传说中的大爵士。
那是一个估摸着足有两米多高的汉子,穿着一身显然是量身定做的宽大礼服,披着一件灰红色的领主大衣,胸口别着那个奇怪的贵族纹章。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浅绿色,嘴里正咀嚼着什么东西,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桌上摆着一盘炸得酥脆的肉干,旁边还有一堆看起来半生不熟、混着血污的肠子和肝脏,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味。
布兰克微微皱眉,强忍着不适,尽量保持礼貌地问道:
“您是……这座庄园的主人?”
那大汉放下手中的肉干,先是用一种看到同类的、略带高兴的眼神打量了一番布兰克,然后像是在模仿某种贵族礼仪般,微微欠身询问道:
“先报上你的名字吧,年轻的爵士。”
“我不是贵族。”
布兰克挺直了腰杆,语气平静而坚定:
“我是决死要塞的布兰克。很高兴认识您。”
“什么?!”
下一瞬间,那大汉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猛地一拍桌子,那盘装着肝脏的盘子被震得跳了起来,眼看就要翻倒在地上,弄脏那块看起来就很昂贵的地毯。
“哗啦——”
大汉眼疾手快,那只如同蒲扇般的大手稳稳地扶住了即将倾倒的盘子,动作竟出奇地敏捷。
随后,他缓缓站起身来。
随着他的起身,那原本就惊人的身高显得更加具有压迫感。
布兰克的身高虽然被诅咒定格在了十二岁,在同龄孩子里算是个一米五左右的高个子,但此刻站在这个大汉面前,也只能勉强够到对方的小腹位置。
“你不是贵族?!”
大汉那双浅绿色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声音如雷霆般炸响:
“既然不是贵族……那你还敢来这里惹我?!”
“布兰克是吧?就是你小子在我的领地上肆意杀害魔物?!”
“我……”
还不等布兰克搞清状况,甚至来不及解释半句。
“呼——!!”
那只硕大的拳头,裹挟着恐怖的风声,自上而下,毫无征兆地狠狠砸向了布兰克的脸!
“嘎巴!”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布兰克只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攻城锤正面击中,耳朵里瞬间嗡嗡作响,整个下巴传来一阵剧痛,然后失去了知觉——脱臼了。
若不是作为决死剑士的本能让他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做出了闪避动作,这一拳足以将他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砸碎!
“噗嗤!”
在挨打的瞬间,布兰克手中的法杖几乎是下意识地反击。
杖尖狠狠地顶在那壮汉的肩膀上,幽蓝色的以太光芒瞬间凝聚成一把锋利的尖刀,直接洞穿了那人的肩膀!
“砰!”
巨大的冲击力将布兰克整个人撞飞了出去,狠狠地砸在会客室一旁的书架上,厚重的书本哗啦啦掉了一地。
在他背后,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扑面而来,让本就头晕目眩的布兰克差点当场吐了出来。
他挣扎着站起身,一手扶着剧痛的下巴,嘴巴微微张开,艰难地用另一只手掐住耳下的骨头,用力一扳。
“咔哒。”
下巴复位。
而对面,那位大爵士猛地拔出了肩膀上的以太光剑,伤口处没有鲜血流出,反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
布兰克看着这一幕,瞳孔猛地收缩:
“你……你不是人!”
“你是上位者!就像那个叫福特迪曼的一样……是上位者?!”
听到“福特迪曼”这个名字,大爵士猛然一愣,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扭曲和暴怒。
“该死的!不许提那个叛徒的名字!”
他抓起桌上那盘装满碎肉的盘子,狠狠地掷向布兰克!
“唰!”
布兰克手中法杖一挥,剑光闪过,盘子在半空中被斩得粉碎。
那些半生不熟的碎肉飞溅开来,洒落在他脚边。
直到这时,借着窗外的阳光,布兰克才终于看清了这些所谓的肉干。
更准确的来说,他看清了脂肪的颜色。
那肉连着的一层层黄色的脂肪,那种特有的纹理……
布兰克只感觉一阵寒意直冲天灵盖,胃里翻江倒海。
“这他妈是!!”
“黄色的脂肪,这他妈是人……人肉?!”
布兰克的瞳孔剧烈收缩,胃里翻江倒海,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直冲天灵盖。
他虽然身为决死剑士,见惯了魔物的残骸和战场的惨烈,但像这样,看到一个贵族在如此优雅的会客室里,像嚼零食一样咀嚼着同类的血肉……这种极度的反差与恶心感,瞬间让他头皮发麻。
“该死的……呕……”
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大爵士已经像一辆失控的战车一样,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带着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疯狂地冲了过来!
“我大哥说过对于同类,要有最起码的尊重!要对人们的惨状有最起码的悲悯!”
先是想吐,随后便是滔天的愤怒。
“该死的畜生!你竟敢……”
“呼——”
大爵士的拳头裹挟着劲风,再一次狠狠地砸向布兰克的面门,这一次,他想要彻底打爆这个小东西的脑袋。
但这一次,布兰克没有再给任何机会。
“唰!”
身形向后一晃,如同鬼魅般避开了那大爵士的全力一击。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法杖杖尖幽蓝光芒大盛,瞬间幻化成一个巨大的光锤,带着恐怖的威压,狠狠地砸向大爵士的膝盖!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布兰克那手执剑也毫不留手,直接绕到大爵士的侧身,回首便是一记凌厉的横斩!
“噗嗤!”
这一剑精准无比,直接砍断了大爵士的双膝!
那个庞大的身躯失去了支撑,像是一座倒塌的山峰,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吼——!!”
大爵士发出一声痛苦的怒吼,双眼通红,还想挣扎着爬起来。
但布兰克已经杀红了眼。
“去死吧!”
他手中的法杖再次变换形态,那原本光滑的光锤表面,瞬间长满了狰狞的尖刺,就像是一把巨大的碎肉锤!
“砰——!!”
光锤带着布兰克的全部愤怒,狠狠地砸向了大爵士的后背!
血肉飞溅。
这还没完,布兰克紧咬着牙关,忍着满身令人作呕的血污,眯起眼睛,手中的直剑猛地一划!
“滋啦——”
就像是撕开一张破布,从背后给大爵士来了个彻底的开膛破肚!
“心脏……心脏在哪里?!”
布兰克强忍着恶心,在那些跳动的血肉中疯狂寻找。
他太清楚了,想要真正杀死一个上位者,只有找到并毁掉他们的“命匣”。否则,这些作为魔物进化终点、拥有不死之身的怪物,无论受多重的伤,都会无限再生。
“怪不得整个茂伊约行省的魔物多得发指,就连那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高等魔物也像是不要钱一样遍地都是……”
“原来……这里竟然藏着这么一个该死的上位者!”
“在这里!”
终于,在那些翻涌的内脏深处,布兰克看到了那颗硕大的、正在疯狂跳动的心脏。
“给我滚出来!”
他猛地一剑捅穿了那颗脑袋大的心脏,用力一挑,将其从大爵士的胸腔里挑了出来,高高抛向空中。
“砰——砰——”
那颗心脏在空中还在蹦蹦直跳,散发着诡异的生命力。
“结束了!”
布兰克手中的光锤消散,法杖的杖尖瞬间对准了那颗心脏。
幽蓝色的以太光辉汇聚,一道恐怖的激光束轰然射出!
“轰隆——!!”
一声巨响。
那颗心脏在半空中被激光彻底轰成了碎屑,化作漫天血雨洒落。
看着倒在地上的大爵士那逐渐停止抽搐的尸体,布兰克那张可爱的小脸皱成了一团,满脸的嫌弃。
他想要朝那堆烂肉吐口唾沫,以表达自己的鄙视。
“呸……咳咳咳!”
然而,刚一张口,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嘴里残留的血水便呛进了喉咙,呛得他连连咳嗽好几下。
“咳咳……该死的……”
布兰克连忙大口喘着气,伸手捂住自己那还在隐隐作痛的下巴,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下手真重啊……”
在轰碎了那颗心脏后,布兰克本以为一切都结束了。但空气中弥漫的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和血腥味,却丝毫没有消散,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底深处勾了出来,变得更加浓烈、更加刺鼻。
那是一种……不同于新鲜尸体的味道。
那是一种肉类在空气中发酵、变质,夹杂着陈旧血污的腥臭。
布兰克那灵敏的小鼻子抽动了两下,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顺着气味寻去。
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会客室旁边那扇紧闭的、看似普通的木门上。
“吱呀——”
门被推开。
“呕……”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布兰克差点直接吐了出来。
那是一间厨房。
但比起普通的厨房,这里更像是一个……屠宰场。
一扇扇被处理得干干净净、如同猪肉一般整齐挂在铁钩上的肉,密密麻麻地挂满了整个房间。那些肉色泽红润,甚至还带着一丝丝诱人的光泽,如果不仔细看,真的会以为是上好的火腿或者培根。
但布兰克看得太清楚了。
那些肉的纹理,那些骨骼的形状……
万幸的是,这里没有挂着任何一颗脑袋。
如果那一张张死不瞑目的脸庞出现在这里,和那些曾经属于他们的身体挂在一起,布兰克觉得自己一定会当场精神崩溃。
“他妈的……是人?!”
布兰克颤抖着手,猛地把门关上,像是想要把那个地狱隔绝在门外。
他无力地靠在门板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想要平复那颗因为极度恐惧和恶心而狂跳的心脏。
然而,就在他刚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一只硕大的、带着腥臭气息的拳头,毫无征兆地从背后穿透了门板,重重地砸在了布兰克的后脑勺上!
“噗——”
布兰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像是一个破布娃娃,直接被砸飞了出去,狠狠地撞在了会客室那面坚硬的石墙上!
“哗啦——”
阳光透过彩色的玻璃窗,斑驳地照在他那张已经血肉模糊的小脸上。
原本精致可爱的小脸,此刻已经是一片青紫,额头上甚至凹陷下去了一大块,鲜血顺着眼角流淌下来,染红了半边脸颊。
“咳咳……该死……”
布兰克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脑袋里嗡嗡直响,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乱撞。
“你以为……”
那个本该已经死去的大爵士,此刻正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身上那些被布兰克斩开的恐怖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那颗被轰碎的心脏处,无数肉芽疯狂蠕动,重新编织成一颗新的、更加强有力的心脏。
“你以为……上位者只有福特迪曼那个叛徒,会把自己的命匣藏起来吗?!”
大爵士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那声音里充满了对无知者的嘲弄与愤怒。
“愚蠢的决死剑士!!”
看着那具如同山岳般重新站立起来的庞大身躯,布兰克撑着法杖,艰难地站起身来。
他的双腿都在打颤,视线已经开始模糊,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钻心的剧痛。
【小布兰克啊……何为剑士们总是迷恋着死亡呢?】
【即使你如此逃避,为何又会如此突兀的将生命悬于丝线之上?】
【这难道不让你感觉到疲惫吗?】
【还是说?作为意外之子,你们剑士们真有宿命?】
只不过这些话布兰克听不到。
他现在瞪红了眼睛,盯着眼前冲过来的大爵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