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完整的钉头七箭书仪轨下,哪怕是福天官也要头疼欲裂,哀嚎痛哭不止。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你这畜生!”
光听传音,莫念就能想象到对方在另一头痛得打滚的狼狈模样。福天官痛不欲生,不敢置信。
“我可是福运护体的天官!注定的神明至尊!你敢咒我!你不怕被反噬吗?”
“至尊?哼。”
莫念不为所动地冷笑一声。
“心怀奸邪命数变,狗驴岂能称至尊。你也配得上这两个字?”
至于反噬……他可半点不担心。
完整的钉头七箭书可不是寻常咒术,福天官比起当年的赵公明又如何?正牌武财神都被姜子牙一个凡人咒死了,他这个篡夺财神之位的又如何抵挡?
“此前抓不到你,这才放过你一马。现在好了,你主动送上了把柄,倒免了我一番功夫。”
莫念拨了拨最后那淡若细丝的线,淡淡说道。现在这根线可不完全是福天官做主了。同为财运之道的修行者,钱仲敏亦能作为公证,裁决两人之间的债务联系。
此刻,莫念却不想它断掉了。
“有了这份关系,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找到你,”莫念森然说道,“逃吧,从今往后,我便日日举行咒术仪式,咒杀你日夜不宁,寝食难安。
直到你逃无可逃,来我面前领死为止。要么,你就跟一条丧家之犬一样,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吧。”
“好,好你个莫念……好大的狗胆!”
福天官咬牙切齿,浑然忘了自己刚刚是怎么放出狂言威胁对方的,只觉得对方恶毒狠辣,专来为难自己。
“区区域外天魔,竟然掀翻正统,裹挟天河流域内反贼祸乱众生,现在还敢以咒杀之术威胁我……
你等着!我手头上,神位还有的是!等我掌控了这千万天兵天将,千神一掷,教你知我手段!”
狠话放出,福天官的意志却迅速消退。青龙天君已死,玄武天君独木难支,他空有收回来的一部分力量,却痴肥如猪,完全无法发挥。
再打下去,也无非是自取其辱,不离开,难道真和莫念真刀真枪打一架?
等到福天官的意志退去,也便象征着这一次大战接近了尾声。月相天人化身的莫念居高临下,俯瞰着困兽犹斗的玄武天君。
“只剩你我了……准备好了吗?”
玄武天君吃力地抬起头,知道自己此次难以逃脱,苦笑几声,强打精神。
“来吧,给我们……一个落幕。”
下一刻,雷霆从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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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远处的风暴止息。玉蟾宫外,越小楼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
“肆无忌惮,有恃无恐啊。”
不知何时,骁业君也出现在了她身边,和越小楼并肩,一声长叹,
“如此行事,将有变数啊。”
“确实,他来到了以后,闹出的动静很大。”
“我不是说他。”
“嗯?”
“不是说莫念,我是说你,小楼。”骁业君转头,看向越小楼,“你让他在宫里待了多久?”
“记不清了哦,大概是很久吧。”越小楼狡黠一笑,“不是你和清音介绍他来的吗?我只是卖了你们一个面子而已。”
“我的意思是让你给他喝一杯月桂茶,让他安心突破到炼虚,不受太阴使命的拖累。太阴神光,你去一缕给他也是够的嘛。”
骁业君有些无奈。
“就算是寒清音,多半也是让他尝点甜头就走的,练成太阴冰魄神光也就差不多了。除了她,不少人都会这一手,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结果……你让他得了太阴素净神光。这可就不是一般的小事了。别说月宫里的大人了,就是永昼明域的金乌大人们知晓此事……”
“那,如果我说……”
越小楼眼波流转,眼神中不免多了些玩味,“这就是月宫里的大人们的意思呢?”
“这,这怎么可能?”
骁业君一愣,颇有些不敢置信,“月宫不是一向和日宫同进退吗?当年日月之变,若非主动,金乌一族如何能实现……”
“时代变了,骁业君,境况也不同了。”
越小楼感慨道。
“当年月宫走上这一条路,多半也是不情不愿。金乌们野心勃勃,志在必得,月兔一族不得不从命。
可事到如今,永昼明域……也没有如金乌他们所说的那样,有着渡过量劫的潜质,反倒逐渐沉沦,固步自封。月兔大人们也逐渐意识到,金乌们的目的,只怕并不是那么光明正大。
如果有人愿意打破这一封锁,何乐而不为呢?”
“但小楼,你也会……”
“——会死,是吗?”越小楼微微一笑,神色淡然。“我并不在意。总要有人为了太阴神光的外传而背锅,如何不能是我?”
她转过身,稍微凑近了一点骁业君。
“而且,如果不是这样——你也不会来见我,是吧?”
骁业君沉默。
小楼叹息一声,身子一歪,头靠在了对方的肩膀上,冰封玉洁的神色,出现了些许松动。骁业君浑身一震,却没有避开,好像他们之间曾经无数次做过这种事。
“骁业君,你还是放不下吗?”
越小楼喃喃说道。
“我已经放下了,”骁业君迅速回复,“现在你我都过的很好,别提过去……”
“我已经放下了。那个时候,我不该这么说你……”
越小楼却罔顾骁业君的回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她总是能看穿他的心思,看穿他所有的言不由衷,顾左右而言他。
“我那时候……真的无法接受。我太伤心了,孩子没了,我没能保护住他们,没能让他们逃出来,我的心都要碎了……”
她抚摸着骁业君的脸,好像是要安慰对方,自己的眼泪却忍不住流下,打湿了面颊。
“对不起,我不该说那种话,我知道你尽力了,我也尽力了……”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别说了,我不想谈过去。”
“骁业,别这样,我,我一直在等你……放下吧,好吗?”
“我没有,你别说了……”
“你听我说,你听我说骁业,大家都没怪你,是我们没能拯救家乡,我们每一个人都很心痛。但过去这么多年了,大家都牵挂着你。”
越小楼急促地说道,仿佛要把胸膛里的话都一股脑倒出来,生怕他下一秒就跑了,“你别再自责了。所有的办法我们都试过了,就算再努力,它也没可能复苏。你放下吧,家乡,家乡已经……”
“我没有!”
骁业君突然站起了起来,吓了越小楼一跳。
越小楼的神色惊愕、畏惧,她从来没见过骁业君这么阴沉而愤怒的样子。
但很快,骁业君仿佛又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萎靡了下来。
“对不起,小楼,我……我真的……”
他迟疑了半天,最终,还是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只剩下一声叹息。
“——我放不下,抱歉。”
“骁业!”
他匆匆离去,不顾曾经的爱人殷切的呼唤,逃离着过去的阴影,脊背弯曲着,仿佛背负着千钧重担。
“骁业……”
目送着骁业君远去,越小楼再也无法忍受,一个人在清冷孤寂的月宫树下,失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