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民生也在想,这该怎么办才好呢。
随着巡视组入驻的时间越长,所暴露出的问题也就越多,有些盖子现在是真的不好捂了。
尤其是公安系统这条线,陈景仁这个扶不上墙的烂泥所暴露的线索越来越多,即便是他想暂时将他保护起来,都有些做不到了。
而因为“网络舆情事件”,巡视组的目光被吸引到了公安系统上来,已经被牢牢盯死了,再想脱离视线是不现实了。
他也不知道这陈景仁是真傻还是假傻,在巡视组来的这个档口上搞这样的事情,真是好日子过够了?
no zuo no die !
说的就是陈景仁。
赵民生抽完一支烟,将烟蒂掐灭在烟灰缸里,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今天书记召集开个五人小组会,应该着重要说近期发现的问题,商讨一个完美的应对办法。
赵民生到的时候,省委书记赵仲霖已经在会议室里坐着了。
赵仲霖坐在主位上,面前摊开着一份材料,正低头看着,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一眼,冲赵民生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赵民生刚坐下,门又被推开了。
省委副书记侯振国和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严一鸣分别走了进来,两人朝着两位主要领导笑了笑,算是打过了招呼。
最后进来的是省委常委、省委组织部部长郑国强,他手里夹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进门后扫了一圈在场的人,默默地在赵民生对面坐了下来。
五人小组全部到齐。
赵仲霖将面前的材料合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清了清嗓子。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位溪山的掌舵者越是遇到棘手的事情,脸上的表情就越平静,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表面波澜不惊,实则暗流汹涌。
“今天把大家叫过来,开个小会,有些事情需要提前议一议,巡视组入驻已经快两周了,这段时间暴露出来的问题,想必大家也都看到了,今天咱们关起门来,不念稿子,不说套话,有什么说什么,一鸣,你先介绍一下纪委这边掌握的最新情况。”
严一鸣翻开面前的笔记本,但没有看本子上的内容,记录的东西他早就烂熟于心。
他抬起头,目光在其余四人脸上扫过,语气沉稳而凝重:
“目前巡视组移交的问题线索,经过初步核实,纪委这边已经全部立案,情况我简单给大家汇报一下,一是龙城市副市长徐安平,涉及到龙城市近五年十二个市级重点基建项目的围标串标问题,涉案金额初步核实超过一亿八千万,其中,安平建设集团通过虚假走账的方式,将至少三千二百万资金转移到了陈天宇控制的账户中,目前,我们已经对徐安平依法采取手段,准备抓紧审讯。”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二是慧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和另外两家咨询企业长期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取龙城市中小学教辅和校服采购合同,涉案金额超过了三千万,这三家公司幕后老板都是许静,而这个许静就是陈景仁的老婆,已经于一个多月前出境,至今未归。”
严一鸣看向赵仲霖:“三是目前陈景仁本人涉嫌受贿、巨额财产来源不明、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等多项罪名,证据链已经基本闭环,省公安厅那边杨杰和姜永辉虽然配合,但恐怕坚持不了太久,坚持到巡视组走恐怕是不可能了,我的意见是,尽快对陈景仁采取留置措施,以防止其串供、毁灭证据或者出逃,而且,主要出手要比巡视组抓到辫子再动手要好得多。”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赵民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目光落在杯中的茶叶上,没有说话。
动与不动,现在是个问题。
按照巡视组未入驻的时候定下的,那就是暂时不动,等巡视组走了再动,可现在计划赶不上变化,随着巡视组深入调查,这个盖子是捂不住了。
那与其等巡视组查到被动,不如现在就主动掀开了,还能掌握一丝主动。
但掀开之后,还存在一系列问题。
严一鸣看到众人都不说话,继续说道:“还有一个情况,我觉得有必要在今天的会上提一下,陈景仁的儿子陈天宇,目前仍在逃,公安机关已经发布了通缉令,但根据技侦部门的反馈,陈天宇很可能已经通过非正常渠道潜逃出境,这意味着陈景仁在境内可能还存在我们尚未掌握的其他关系网,帮助陈天宇实现了快速转移,这条线,需要继续深挖,也要防止其本人通过这条线出逃。”
赵仲霖点了点头,将目光转向副书记侯振国:“振国同志,你说说你的看法。”
侯振国知道该自己表态的时候到了,否则赵仲霖这关没那么好过。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神色,既有痛心,也有愤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
“赵书记,各位同志,我先表个态。”
侯振国坐直了身体,目光坦然地看向赵仲霖,“公安系统出了陈景仁这样的人,作为副书记,我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和推荐责任,自发现他的问题以来,我的压力很大,一方面是震惊,一方面是痛心。震惊的是他竟然干了这么多违法违纪的事情,没有将法律法纪放在眼里,被享乐主义蒙蔽了双眼;痛心的是陈景仁在公安系统干了将近三十年,从基层一步一步走到首府公安局长的位置,组织上对他的培养和信任是毫无保留的,但他却辜负了这份信任!”
侯振国做出痛心的样子继续说道:“现在既然已经出现了问题,那就要正视问题,解决问题,陈景仁在公安系统内部经营多年,提拔了一批人,拉拢了一批人,那些被拉拢和被提拔的人,分布在省厅和龙城市局的各个关键岗位上,如果不把这个利益网络连根拔起,公安系统的政治生态就不可能得到根本性的扭转。”
他环视了一下其他人的表情,“我认为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巡视组的入驻正好给了我们一个很好的契机,一个将以陈景仁为首的利益集团连根拔起的契机,借此也是向巡视组表个态,溪山省存在问题绝不藏着掖着,敢于向自己挥刀,敢于正视错误,改正错误。”
赵仲霖听完,微微颔首,但没有立刻表态。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坐在周正毅对面的赵民生,语气平稳地问道:“民生,你说说你的看法。”
赵民生看了眼侯振国,表面平静,但心里则骂了一句“好的赖的全?让你说了,当初你可不是这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