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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都市言情 > 从仕途开始长生不死 > 第457章 守护灵与“顺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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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守护灵与“顺势”?

夜色为云岭七峰披上了一层深蓝色的薄纱,天刀峰顶,一座九层高的木石结构楼阁傲然耸立,飞檐翘角,在月光与阵法光晕的映衬下,轮廓分明,这便是霸刀山庄的核心宴客之所霸月楼。

楼阁顶层,视野开阔,雕梁画栋,陈设古朴中透着奢华。巨大的落地水晶窗外,是云海翻涌、星辰点点的壮阔夜景,俯瞰下去,整个山庄星星点点的灯火如同倒悬的星河。

一张巨大圆桌旁,主客已然落座。

主位自然是吴升,厉天雄作为主人,坐在吴升左手边第一位。

吴升右手边,依次坐着三位气息强大,面容或威严或冷峻的人,正是霸刀山庄的三位实权长老。

大长老厉峰,二长老厉山,两人是亲兄弟,皆四十余岁模样,面容有几分相似,厉峰更显沉稳,厉山则眉宇间带着几分锐气,以及三长老厉寒霜年约六旬,正是前任老祖厉寒风的胞弟。

在厉天雄的另一侧,则坐着两位身着文士袍、气质相对温文尔雅的中年人,父亲诸徐闻,儿子诸刘禹。

“厉”姓一脉多出武者,执掌刀堂、刑堂、护卫等武力与核心锻造部门,气息外放。

“诸”姓一脉则多负责内务、商贸、外联、典籍管理等事务,气息相对内敛。

父子二人,便是“诸”姓一脉在长老会中的代表。

一桌六人,加上吴升,共七人。

这几乎便是此刻霸刀山庄最高决策层的核心成员了,为了迎接吴升,尽数到场,规格不可谓不高。

桌上已摆满了珍馐美味,皆是云霞州与霸刀山庄的特产,灵酒飘香,灵果点缀,但此刻无人动筷。

厉天雄作为东道主,率先举杯,笑容满面,声音洪亮:“今夜,我等在此略备薄酒,为吴升大人接风洗尘!”

“吴大人年纪轻轻,便已是强者,更身兼碧波郡县令、镇玄司要职,锻造之术更是臻至三品,实乃我北疆百年不遇之奇才!能得吴大人莅临我霸刀山庄交流,实乃我庄之幸事!这第一杯,敬吴大人,也敬京都!”

吴升面带温和笑容,同样举杯起身,姿态谦和:“厉庄主过誉了。”

“吴升微末成就,实不敢当。此次奉京都之命,前来贵庄交流学习,已是叨扰。能得诸位前辈如此盛情款待,吴升感激不尽。这杯酒,吴升敬诸位前辈,敬霸刀山庄数千年传承不灭之基业。”

“吴大人太谦虚了!”

诸徐闻立刻笑着接口,他面容儒雅,语气诚恳,“不瞒吴大人,犬子刘禹,还有老朽,早在当年神剑大会时,便有幸见过吴大人风采。”

“那时便觉吴大人龙章凤姿,气度不凡,未来必非池中之物。”

“不曾想,短短年月,吴大人竟已成长至如此高度,实在令人惊叹,也令我霸刀山庄上下汗颜啊。”

其子诸刘禹也连忙起身,双手捧杯,神色恭敬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羞赧:“吴大人,晚辈……当年在神剑大会上,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吴大人海涵,莫要与晚辈一般见识。晚辈敬您一杯,先干为敬!”

说罢,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

吴升笑着举杯示意,也饮了一口,温言道:“诸长老、刘禹兄弟言重了。当年神剑大会,吴升亦是受益良多,对霸刀山庄的锻造技艺与武者风骨,记忆犹新。往事不必再提,今日能再次相聚,便是缘分。”

见诸姓父子如此热络,厉峰、厉山、厉寒霜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厉峰作为大长老,轻咳一声,也举起了酒杯。

他面容沉稳,但笑容略显公式化:“吴大人少年英杰,名动北疆,能来我霸刀山庄,确是我庄之幸。我兄弟二人,敬吴大人一杯。”

说罢,与厉山一同饮了。

话语客气,但语气平淡,听不出多少温度。

厉寒霜更是直接,他只是略微举了举杯,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带着几分冷硬:“吴大人,请。”

说完,自己先喝了,然后放下酒杯,目光便转向了窗外的夜景,仿佛对席间对话兴趣缺缺。

这态度,与厉天雄的热忱、诸氏父子的圆融,形成了鲜明对比。

话是客气话,礼数也到了,但那股子疏离甚至隐约的抵触,在场之人皆能感受得到。

诸徐闻父子见状,立刻眼观鼻,鼻观心,不再多言,只是低头默默吃菜。

厉天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皱,但很快又舒展开,哈哈一笑,试图活跃气氛:“来来来,吴大人,尝尝这道云岭雪蛟筋,乃是我云霞州特产,烹饪不易,对武者体魄大有裨益。”

吴升对席间微妙的气氛毫无所觉,从善如流地夹了一筷子,细细品尝,赞道:“果然鲜美异常,灵气充沛,贵庄有心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在厉天雄的有意引导下,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和谐。

厉天雄又说了些云霞州的风土人情,霸刀山庄近来的安稳局面,话里话外,隐隐透出对京都政策、对维持现状的认同。

终于,厉天雄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放下筷子,正色道:“吴大人,关于此次交流事宜,庄内已安排妥当。”

“明日,便可前往铸火天炉核心区域。”

“我庄内唯一的二品匠师,韩夫子,已在彼处等候。”

“韩夫子虽性情有些……呃,有些孤僻,但于锻造一道,造诣极深。”

“吴大人有任何疑问,皆可向他请教。”

“具体的交流日程与内容,待您明日见过韩夫子后,再行定夺,您看如何?”

吴升放下酒杯,微笑道:“有劳厉庄主费心安排。韩夫子大名,吴升早有耳闻,能得他指点,是吴升的荣幸。一切听从庄主安排。”

事情似乎就此敲定,宴会也到了该散场的时候。

然而,就在此时,吴升却仿佛不经意般,放下手中银箸,目光扫过桌上众人,语气随意地开口问道:“说起来,今日午后,在下于所居后院荷花池畔,偶见一女子凭栏观荷,气质不俗。不知是哪位前辈的眷属,或是庄中哪位师姐?吴升初来乍到,若有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他问得自然,然而,此言一出,席间气氛骤然一凝。

厉天雄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疑惑道:“女子?荷花池畔?吴大人是否看错了?”

“您的住处乃庄内最高规格的客院,平日只有负责洒扫的杂役弟子定时进入,且皆是男子。”

“寻常女眷、弟子,若无允许,是绝不敢擅入的,更遑论在池边赏荷了。”

他看向吴升,眼神带着询问,似乎觉得吴升可能初来乍到,对环境不熟悉,或是看花了眼。

厉峰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吴大人说笑了。那地儿守卫虽不森严,但规矩还是有的。”

“下人做完分内事,必须立刻离开,岂有闲暇赏荷?”

“至于女子……庄内哪位女眷或女弟子,我等岂会不知?断无可能私自进入客院,还恰好被吴大人遇见。”

他话语中,隐隐有质疑吴升所言真实性的意味。

厉山也接口,声音冷淡:“确无此事。”

“吴大人或许是旅途劳顿,或是被池中水汽光影所惑。我霸刀山庄弟子门规森严,绝不会行此无礼之事。”

厉寒霜更是冷哼一声,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无稽之谈”。

三人的反应出奇一致,都明确表示不知情,且认为吴升要么看错,要么在说笑。

这下倒是轮到吴升疑惑了:“哦?是吗?可吴升看得分明,那女子身着浅碧色衣裙,发髻斜绾,眼角似乎还有一颗泪痣,气质清冷绝俗,不似凡人。当时池畔并无他人,故而印象颇深。”

他描述得相当具体。

这下,连厉天雄也皱起了眉头。

吴升不像在开玩笑,而且描述得如此细致……

可那地方的规矩他是知道的,也确实没安排什么女子去偶遇吴升。

至少,他没安排。

难道是有人背着他……

他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厉峰三人,心中疑窦丛生。

是这三个老家伙搞的鬼?用美人计?可看他们三人的反应,似乎也全然不知,那困惑和隐约的不悦不似作伪。

厉峰三人听了吴升的描述,脸上也露出了真正的疑惑和思索。

厉寒霜的眉头皱得更紧,看向吴升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

这吴升,突然提起一个莫须有的女子,是何用意?是在试探什么,还是另有所指?

就在气氛有些僵持、众人皆感莫名其妙之际,一直沉默的诸徐闻忽然轻轻“咦”了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诸徐闻放下酒杯,脸上露出回忆之色,缓缓道:“吴大人这么一说……倒是让老朽想起庄内一则流传许久的古老传说。”

“传说?”厉天雄看向他。

“嗯。”

诸徐闻点点头,神色带着几分追忆与不确定,“诸位都知道,我霸刀山庄选址于此云岭七峰,已有数千年历史。”

“据庄内最古老的典籍《山志杂录》零星记载,以及一些口耳相传的说法,我庄先祖当年之所以选定此地开宗立派,除了此地地火精纯、矿产丰富、灵气充沛外,还有一个原因……”

他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据说,此地山脉有灵,乃是一处罕见的地灵汇聚之所。”

“甚至有传言说,我霸刀山庄能有今日之基业,初创时屡次化险为夷,是因为有守护灵暗中庇佑。”

“而这守护灵……其显化之地,据传,便在如今吴大人所在的那片区域。”

“当然,这只是年代久远、无从考证的传说罢了,当不得真。”

“守护灵之说,虚无缥缈,我辈武者,当以手中刀、心中火为凭,岂可寄托于鬼神虚妄?”

诸刘禹在一旁听得入神,忍不住点头附和:“父亲说得是,庄内藏书阁中,似乎确有几卷残篇提及过此事,只是语焉不详,且多被视作先民臆想,未曾深究。”

厉天雄听完,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他目光看向厉峰三人,语气带着明显的质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气:“守护灵?无稽之谈!我霸刀山庄传承数千年,靠的是历代先祖披荆斩棘、门人弟子勤学苦练、手中刀兵无坚不摧!”

“何须什么虚无缥缈的守护灵庇佑?我辈武者,当信手中刀,信胸中气,信人族自强不息之精神!”

“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不过是弱者自我安慰的臆想,或是某些……见不得光的腌臜玩意儿罢了!”

他说“见不得光的腌臜玩意儿”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厉寒霜。

厉寒霜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厉峰却是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有些冷:“庄主此言差矣。”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人族固然是天地之灵长,但宇宙浩瀚,有些我们未能理解、未能触及的存在,也未必就是虚妄。对未知保持一份敬畏,未必是懦弱,或许……才是真正的智慧。”

厉山紧接着道:“不错。正如这天下道路万千,有人选择坚信人族至上,勇猛精进,有人则相信万物有灵,顺势而为。各有各的道理,各有各的缘法。何必强求一致?就像庄主不信守护灵,而我等却愿意相信,这云岭山川,或许真有灵性庇佑我庄。这不过是选择不同罢了。”

厉寒霜终于开口,声音冰冷:“敬天地,畏鬼神,并非愚昧。有些力量,存在便是存在,不会因你不信而消失。”

“霸刀山庄能屹立数千年,靠的也不仅仅是刀兵之利。兼容并蓄,博采众长,方是长久之道。”

三人的话,一句比一句更有针对性。

从“守护灵”的争论,隐隐指向了更深层的理念分歧。

是对人族武道、现有秩序的绝对忠诚,还是对更广阔可能,包括那些与京都敌对、可能涉及非人力量的势力的开放与接纳?

“选择?”

厉天雄似乎被激怒了,他猛地一拍桌子,虽然控制了力道,但杯盘仍是一震,“我厉天雄的选择,便是霸刀山庄的选择!”

“霸刀山庄,永远是人族的霸刀山庄!”

“绝不会与那些魑魅魍魉、邪魔歪道同流合污!什么守护灵,什么未知力量,若是存在,且敢现身阻我人族正道,我见一个,杀一个!我手中刀,斩的就是这些装神弄鬼、乱我心神的东西!”

他这番话,已是近乎撕破脸皮,直接表明了与厉峰等人截然相反的立场,并且将其与“正道”、“邪道”挂钩。

“哈哈哈!”厉峰忽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嘲讽,“好一个见一个,杀一个!庄主好气魄!却不知,庄主这口刀,这些年斩了多少妖魔,又……斩了多少自己人?”

厉山和厉寒霜也露出讥诮之色。

席间的火药味瞬间浓烈到了极点。

诸徐闻父子早已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化作了两尊泥塑木雕,绝不掺和其中。

他们“诸”姓一脉,历来负责内务、调和,在这种核心路线的争斗中,历来是保持中立,或者说,是“被动”的。

吴升自始至终,都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带着淡淡的、无可挑剔的温和笑意,仿佛眼前这场即将爆发的争吵,与他毫无关系。

他甚至还有闲心,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灵笋,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他的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果然,霸刀山庄已分裂为两派,或者说,潜在的裂痕已公开化。

一派以庄主厉天雄为首,坚持传统,亲近京都,维护人族现有秩序,对非人力量抱有警惕甚至敌意。

另一派则以大长老厉峰、二长老厉山、三长老厉寒霜为核心。

他们对所谓“守护灵”、“未知力量”态度暧昧,甚至隐隐有接纳、利用之意。

这背后,很难说没有与京都敌对势力,很可能涉及妖魔或某些隐秘存在的接触与交易。

厉寒风之死,恐怕也与这有关。

原本有厉寒风这位老祖镇压,两派还能维持表面平衡,厉寒风一死,平衡立刻打破,分歧浮出水面。

而诸徐闻父子代表的“诸”姓一脉,则是典型的骑墙派、调和派,或者用他们自己的话说,“顺势而为”者。

他们不轻易站队,只看风往哪边吹。

至于那个荷花池畔的神秘女子……

吴升原本以为是厉天雄安排的“美人计”,但看众人反应,尤其是厉峰三人那真实的困惑,似乎并非如此。

诸徐闻提起的“守护灵”传说,倒是个有趣的解释方向。

无论那女子是人是鬼,是灵是怪,她的出现,似乎并非眼前这两派任何一方的手笔。

这就更有意思了。

吴升放下筷子,拿起雪白的丝巾擦了擦嘴角,好似没听到刚才那番激烈的争执,微笑着对厉天雄道:“厉庄主,诸位前辈,今日酒足饭饱,多谢盛情款待。”

“吴升初来乍到,有些乏了,便先行告辞,回去歇息。明日还要去拜访韩夫子,不敢耽搁。”

他的突然告辞,打断了即将升级的争吵。

厉天雄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挤出一丝笑容:“吴大人旅途劳顿,是该早些休息。我送您。”

“不必,庄主留步,诸位前辈继续。”吴升起身,拱手一礼,姿态从容。

厉峰三人也勉强起身还礼,脸色都不太好看。

诸徐闻父子连忙起身相送,态度恭敬。

吴升不再多言,在侍者的引领下,飘然离去。

至于那神秘女子,既然众人皆说不知,他也不再追问。是人是鬼,是灵是怪,是机缘还是麻烦,总会再见分晓。眼下,霸刀山庄内部这泾渭分明的两派,才是他需要重点关注的对象。

……

离开霸月楼,夜风清冷。

厉天雄并未立刻返回自己的居所,而是来到了天刀峰顶一处僻静的观景台。

很快,几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都是他的心腹长老,实力皆是三品。

“庄主,宴席如何?那吴升……态度如何?”一名面容精悍的长老低声问道。

厉天雄望着山下灯火璀璨、却又暗流汹涌的山庄,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态度……很平和,也很沉稳。不卑不亢,滴水不漏。不愧是京都派来的人。”

“平和?沉稳?”另一名长老皱眉,“面对厉峰他们那三个老东西的阴阳怪气,他也忍得住?”

“何止是忍得住。”厉天雄冷哼一声,“他根本就像没听见一样,该吃吃,该喝喝,最后还主动岔开话题,提了个莫名其妙的什么荷花池女子,把水搅得更浑,然后自己拍拍屁股走了。这份定力,这份置身事外的能耐……啧,不简单。”

“荷花池女子?”心腹们面面相觑。

“不必管它,或许是厉峰他们搞的鬼,也或许是那吴升在故弄玄虚。”

厉天雄摆摆手,神色凝重起来,“总之,吴升此来,对我们而言,是好事。”

“至少,他代表着京都的态度,是站在我们这边的。有他在,厉峰那几个老家伙,多少会有些顾忌。”

“庄主说的是。”精悍长老点头,“京都方面能派他来,至少说明还没放弃我们霸刀山庄。”

“我们必须牢牢抓住这根线。”

“只是……厉峰他们背后,似乎也有不小的势力支持,我们……”

厉天雄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的心腹,斩钉截铁道:“我们必须坚持!”

“霸刀山庄,是先祖一刀一刀打下来的基业,传承的是人族的锻造之术、武道精神!”

“我们脚下这片土地,供养着二十万弟子,牵连着周边无数百姓的生计!”

“我们不是厉峰、厉山那几个只顾自己长生、追求虚无缥缈力量的疯子!”

“我们不能,也绝不允许霸刀山庄走上邪路,沦为某些非人存在的傀儡或附庸!”

他声音低沉,却充满了力量:“靠近京都,或许会受制于人,或许要遵守很多规矩,但这才是正道。”

“才是能让霸刀山庄长久延续、让二十万弟子、让依附我们的百姓能安稳活下去的正道。”

“厉峰他们想投靠那些藏头露尾的鼠辈,换取所谓的力量和长生?那是饮鸩止渴!是带着整个山庄往火坑里跳!”

“可是庄主。”另一名长老忧心忡忡,“他们实力不弱,而且似乎真的得到了某些……诡异力量的帮助。”

“莫慌!”厉天雄眼中闪过痛色与决绝,“正因如此,我们才更不能退缩!如果连我们都放弃了,那霸刀山庄就真的完了!”

“我们要做的,就是稳住局面,争取更多中立派的支持,同时,尽量争取吴升,争取京都更明确的支持!”

“只要吴升站在我们这边,只要京都的态度明确,厉峰他们就不敢轻举妄动!”

几名心腹长老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决意。

他们跟随厉天雄多年,理念一致,早已绑在了一条船上。

“庄主,我们明白!必与山庄共存亡!”

“对!绝不能让那些魑魅魍魉毁了先祖基业!”

厉天雄重重拍了拍几人的肩膀,目光重新投向山下,投向那隐藏着无数明争暗斗的连绵屋舍。

“路还长,仗要慢慢打。”

“至少今晚,我们知道了吴升的态度是倾向于合作的。”

“这就够了。至于厉峰他们……”他眼中寒光一闪,“跳梁小丑,迟早收拾!”

……

同一片夜空下,霸刀山庄另一处更为隐秘的山洞石窟内。

厉峰、厉山、厉寒霜三人相对而坐,中间的石桌上摆着一壶酒,三个杯子,却无人去动。

石窟内镶嵌着夜明珠,光线幽冷。

“你们觉得,这吴升……如何?”厉山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率先开口。

厉峰闭目养神,闻言缓缓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很稳。年轻,但心性之沉稳,远超同龄。”

“面对天雄那蠢货的拉拢和我们隐隐的排斥,他能做到面不改色,从容应对,最后还轻描淡写用个莫名其妙的女人把话题带偏,自己抽身而退……这份养气功夫,不简单。”

厉寒霜冷哼一声,声音在石窟内回荡:“是不简单。可惜,走错了路。年纪轻轻,就甘为京都鹰犬,可惜了那身天赋和修为。”

“三哥此言差矣。”厉山笑了笑,笑容有些冷,“路是自己选的。”

“他选了京都,选了那条看似光明、实则束缚重重的所谓正道,那就怪不得别人。”

“天才?”

“这天下最不缺的就是天才。但能成长起来的天才,才是真正的天才。半路夭折的,不过是肥料罢了。”

厉峰点点头,赞同道:“二弟说得对。”

“吴升就像一颗极品的种子,有长成参天大树的潜力。但种子再好,在破土而出、长成幼苗时,也是最脆弱的。轻轻一掐,也就没了。这世道,什么时候是靠一两个天才改变的?笑话。”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漠然:“这天下运转,靠的是利益,是规则,是无数人、无数势力交织成的网。”

“是无数个像我们这样的人,因为共同的利益、共同的恐惧、共同的欲望,捆绑在一起,形成合力,才能推动那么一点点。”

“个人?”

“在时代滚滚洪流面前,不过蝼蚁。”

厉寒霜接口,声音嘶哑:“京都也好,那些隐秘存在也罢,不过都是这洪流中的一股力量。”

“谁强,谁给的利益多,我们就靠向谁。”

“这无关对错,只是生存之道。京都能给我们的,是名分,是表面的安稳,但也是枷锁。而那边能给的……”他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与敬畏,“是超越凡人想象的力量,是通往真正不朽的可能!”

厉山眼中也露出贪婪之色:“老祖就是太固执,看不清形势,才落得那般下场……”

他小心地看了一眼厉寒霜,见对方脸色阴沉但没发作,才继续道:“吴升是京都派来的棋子,也是来搅局的。”

“他能为我们所用最好,若是不能……”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眼神狠厉。

厉峰沉吟片刻,缓缓道:“先试试拉拢。”

“他不是来交流学习吗?尤其是对锻造感兴趣。韩夫子那个老顽固,只认技艺不认人。”

“我们可以从这方面入手,给他点甜头,展示一下那边能给我们的、远超京都想象的技术和资源……若是他识时务,加入我们,以他的天赋和京都背景,对我们的大业助益极大。若是不识抬举……”

他眼中寒光毕露:“那就只好让他意外陨落在这云岭群山之中了。”

“一个交流学者在探索古迹或修炼时出了意外,京都也说不出什么,他们也预料到了这种事情。”

“而这世道,死个把天才,太正常了。”

“没有吴升,这天下照样转,太阳照常升起。”

“京都少了颗棋子,大不了再换一颗。我们霸刀山庄的路,该怎么走,还怎么走。”

“说的是。”厉山和厉寒霜齐齐点头。

“不过,在此之前。”厉峰看向厉寒霜,“你那边和那边的联系要加紧。”

“我们需要更明确的支持,更强大的力量。老祖留下的那件东西……破解得如何了?”

厉寒霜眼中闪过一丝晦暗:“快了。但需要更多的祭品,和更纯粹的灵性。”

“尽快。”

厉峰沉声道,“时间不等人。吴升的到来,是个变数。我们必须在他察觉更多、或者京都那边有进一步动作之前,做好万全准备。”

“要么,把他变成我们的人。”

“要么,让他永远闭嘴。”

……

月光下,诸徐闻和诸刘禹父子二人,沿着一条清幽的山道缓缓而行,离开了霸月楼那令人窒息的氛围。

诸刘禹似乎还沉浸在刚才宴会的震撼与吴升的风采中,忍不住低声对父亲道:“父亲,这位吴大人,真是了不得。”

“年纪比我还小些,竟是三品锻造师,位高权重,面对庄主和三位长老,还能如此从容不迫……我若能及他万一,便心满意足了。”

诸徐闻闻言,停下脚步,转头看着自己这个天赋尚可、但心思相对单纯的儿子,脸上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感慨,有无奈,也有一丝看透世情的沧桑。

“像他一样?”

诸徐闻轻轻摇头,语气悠长,“儿啊,你若真成了吴升那样,你就知道,站得高,未必就看得远,但摔下来,一定很疼。他现在看着风光无限,实则……不过是这天下棋局中,一颗比较重要的棋子罢了。”

“棋子?”诸刘禹一愣。

“不错,棋子。”

诸徐闻负手望月,缓缓道,“而且是一颗分量不轻,但身不由己的棋子。”

“你以为,他想来我们霸刀山庄吗?”

“你以为,他愿意被京都的那些大人物摆布,当做试探、平衡甚至牺牲的筹码吗?”

“你以为,他今晚愿意和我们这些人坐在一起,虚与委蛇,听着那些夹枪带棒的话,还能保持笑容吗?”

他自问自答:“他不愿意。”

“但他没得选。”

“京都让他来,他就得来。”

“庄主需要他这面旗,他就得当这面旗。”

“厉峰长老他们不欢迎他,甚至想除掉他,他也得受着。”

“为什么?”

“因为他是吴升,是碧波郡县令,是京都看重的人。”

“这些名头是光环,也是枷锁。”

“他被贴上了京都派、天才、使者这些标签,他就必须按照这些标签设定的剧本去演。”

“他想做自己?”

“难,太难了。”

诸刘禹若有所思,喃喃道:“标签……棋子……”

“对。”

诸徐闻点点头,语重心长,“而这世上,谁又不是棋子?谁身上不贴满了标签?”

“你是诸姓少主,是内务堂执事,是霸刀山庄弟子。”

“我是诸姓长老,是藏书阁主事。庄主是庄主,厉峰是大长老。”

“吴升是吴大人。”

“这些标签定义了我们在别人眼中的位置,也限制了我们能做的事情。”

“完全独立、超脱于所有标签之外的人,存在吗?”

“或许有,但那已经不是人了,是神仙,是怪物,是这世道容不下的异数。”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所以,不必羡慕吴升。他看似风光,实则步步惊心,选择极少。而我们……”

他笑了笑,笑容有些狡黠,也有些无奈,“我们看似不如他位高权重,不如他光芒万丈,但我们这样的轻棋子,在这种乱局中,反而有更多的腾挪空间,有更多……看似被动的选择权。”

“被动……的选择权?”诸刘禹有些不解。

“对,被动。”诸徐闻肯定道,“就像你刚才在席间想问的,我们诸姓一脉,要不要选边站?”

诸刘禹眼睛一亮:“是啊,父亲,庄主和三位长老,势同水火,我们总不能一直这样不表态吧?迟早要选的。”

“选?”

诸徐闻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轻轻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山道上显得有些突兀,“儿啊,你到现在还没明白我们在这局棋里的位置啊。我们……有什么资格选?”

“没资格?”诸刘禹愕然。

“在这种你死我活、近乎零和的博弈里,选边站是最蠢的行为。”

诸徐闻收敛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而深邃,“选了庄主,靠近京都,就意味着彻底得罪厉峰他们,和他们背后可能存在的恐怖势力。”

“以我们诸姓一脉的底子,能承受他们的报复吗?”

“选了厉峰他们,背离京都,投向未知,且不说道义上如何,京都的雷霆之怒,我们承受得起吗?”

他摇摇头:“我们承受不起任何一方的全力打击。”

“所以,选这个动作,对我们而言,本身就是取死之道。”

“那我们……”诸刘禹迷茫了。

“我们诸姓一脉,传承的是什么?”

诸徐闻引导道,“是打理内务,是调和矛盾,是传承典籍,是维持山庄日常运转的文明与秩序。”

“我们不需要,也不能有过于鲜明的立场。”

“我们的颜色,应该是灰色,是能够随着光影变化而变化的颜色。”

“我们不是非黑即白的那把刀,我们是持刀的手,是磨刀的石头,是保养刀鞘的工匠。”

“庄主胜了,我们依然是打理内务、调和矛盾的诸姓,京都需要有人维持山庄运转,不会动我们。”

“厉峰他们赢了,他们也需要有人来管理这二十万人的庞然大物,处理那些繁琐的事务,只要我们不公然反对他们的新路,他们也不会自断臂膀,清除我们。因为清除我们,代价太大,得不偿失。”

诸刘禹似乎明白了一些:“所以……我们不是不选,而是……不能主动选,只能被选择?或者叫……顺势而为?”

“聪明了一点。”

诸徐闻赞许地点点头,但随即又摇头,“但还不够。”

“不是被选择,也不是顺势而为这么简单。”

“而是……我们本身就是势的一部分,是势形成的基础之一。”

“霸刀山庄要运转,就离不开我们。”

“无论谁上台,都需要我们。”

“我们的存在,我们的不选,本身就是一种力量,一种让双方都不敢轻易动我们的力量。”

“我们不是棋盘边缘随时可以被牺牲的卒子,我们是棋盘本身的一部分,是规则的一部分。”

他目光悠远,仿佛看透了世情:“这世上,哪有真正的主动?”

“人所谓的选择,哪个不是被出身、环境、际遇、欲望、恐惧所推动、所限制的结果?”

“如果一个人诞生在一片绝对的虚无与黑暗中,没有任何外界刺激,没有任何参照,他有什么可选的?”

“没有。”

“霸刀山庄也一样。”

“它今天走到这个十字路口,看似是庄主和长老们在选择道路,实则,是北疆的局势、是那些隐秘势力的渗透、是京都的态度、是山庄数千年的积弊、是门下二十万弟子的诉求、是周边无数依附百姓的生计……”

“所有这些内因外因,共同将霸刀山庄推到了这里。”

“所谓的选择,不过是最后那临门一脚,是无数必然累积出的一个偶然表现形式。”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去赌那临门一脚踢向哪边。”

“而是让自己成为无论球往哪边滚,都能留在场上、甚至能稍稍影响球速和方向的那个人。”

“明白吗?”

诸刘禹听得心潮澎湃,又觉得有些冰冷。

父亲的话,剥开了温情与理想的外衣,露出了底下冰冷而现实的运行逻辑。

“那……吴升呢?他在这局棋里,又算什么?”诸刘禹忍不住问。

“他?”

诸徐闻笑了笑,“他是一颗冲在最前面的车,看似横冲直撞,威力巨大,但也是最容易被吃掉,或者被拿来牺牲掉的那一个。”

“当然,如果他够聪明,够强,或许能跳出棋盘,成为下棋的人。”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至少现在,在霸刀山庄这局棋里,他还是一颗重要的棋子,一颗……很多人想用,也有很多人想除掉的棋子。”

儿子迷糊点头。

而父亲最后总结道:“记住,儿啊,永远不要高估自己选择的力量,也永远不要低估时势对你的推动。”

“对我们而言,在这乱局中,最好的智慧不是奋勇争先,而是……静观其变,稳坐钓鱼台。”

“逆天而行者,或许能绽放刹那光华,但古往今来,头破血流、粉身碎骨者,大多是他们。”

“顺势而为,随波逐流,或许显得平庸,但往往能……活得长久。”

儿子这边是默默的点头了。

但是儿子心中却也藏着一个问题。

“不选择本身就是一种选择,且往往是最坏的选择,这一句话对吗?”

他在心中想了想这个问题,但想不明。

只觉得被别人搬弄生死,好生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