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比，”他说，“你的手——”
“断了。”科比打断他，又投出一个球，“我知道。”
“那你——”
“秦。”科比转过身，看着他，“你知道我这三个月在想什么吗？”
秦铭没说话。
科比走回来，站在他面前，抬起右手，把绷带一层层解开。
秦铭看到了那两根手指。
食指和中指从第二个指节处齐齐截断，切口处是粉色的新生皮肤，像两座小小的火山口。周围的皮肤布满疤痕，那是坏死组织被切除后留下的痕迹。
“医生说，我这辈子都不能投篮了。”科比说，“他们说，用残缺的手指发力，会导致骨骼变形，肌腱撕裂，最终整只手都会废掉。”
他握紧右手，那两根残指微微颤抖。
“他们说，我应该退役。应该接受现实。应该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他看着秦铭。
“你知道我怎么回答的吗？”
秦铭摇头。
科比笑了——那是秦铭见过的，最可怕的笑容。
“我说，去你妈的。”
他转身，走回三分线，接住反弹回来的球。
“我练了三个月。每天两千个投篮。前两个月，命中率不到百分之二十。每一次出手，手指都疼得像被刀割。有时候投着投着，血就从绷带里渗出来。”
他出手。
“唰——”
“第三个月，命中率回到了百分之四十。现在，百分之四十五。”
他转过身，看着秦铭。
“但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秦铭等着。
科比走过来，把球递给他。
“你投一个。”
秦铭接过球，走到三分线外。他深吸一口气，起跳，出手——
“唰！”
空心。
科比点头。
“姿势标准，发力流畅，手感柔和。”他说，“但你发现了吗？”
秦铭皱眉。
“什么？”
科比接过反弹回来的球，站在他刚才的位置，做出同样的动作——
起跳，出手。
“唰！”
“你的投篮，”科比说，“弧度太高了。”
秦铭愣住。
“高不好吗？”
“高意味着慢。”科比说，“常规赛还行，季后赛，总决赛，面对加内特那种级别的防守，你出手的瞬间就会被封盖。”
他走过来，站在秦铭面前。
“你的投篮姿势，是我教的。但我的姿势，是乔丹教的。乔丹的姿势，适合他的身高、臂展、弹跳。你呢？”
秦铭明白了。
“我比他高。”
“你比他高十公分。”科比说，“你的臂展比他长八公分。你的弹跳没他好，但你的出手点比他高。所以你应该用更高的出手点，更快的出手速度，更平的投篮弧度。”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塞进秦铭手里。
“这里面是我这三个月整理出来的录像。乔丹的，我的，雷阿伦的，诺维茨基的，还有你自己上赛季的。每一帧都标了出手点、发力点、弧度、旋转速度。”
秦铭看着手里的U盘，不知道该说什么。
科比转身，走回三分线。
“秦，”他背对着秦铭说，“三个月前，我输了。不是因为我的手废了，是因为我的队友还不够强。”
他停下来，转过身。
“你不是我的队友。你是我的兄弟。所以我需要你比我更强。”
秦铭握着那个U盘，看着科比右手上那两根残缺的手指。
“科比，”他说，“你的手真的不疼吗？”
科比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沉默了几秒。
“疼。”他说，“每次投篮都疼。疼得睡不着觉。疼得想砍掉这只手。”
他抬起头，看着秦铭。
“但比起0.01秒的失败，这点疼，不算什么。”
秦铭笑了。
他把U盘收进口袋，走到科比面前，从他手里拿过球。
“来吧，”他说，“让我看看你的投篮还有什么瑕疵。”
科比看着他，眼睛里终于有了光。
“你认真的？”
“我凌晨三点从夏威夷飞过来，”秦铭说，“不是来听你讲人生道理的。”
科比点头。
“好。那我们从头开始。”
他走到场边，拿起一个遥控器，按下按钮。
训练馆的灯光全部熄灭，只剩下球场上空的一盏聚光灯，照亮半个场地。
“先来一百个定点三分。”科比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我数着。”
秦铭走到三分线外，举起球。
“等等。”
科比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你的手肘太开了。”他用左手托起秦铭的右肘，“收进来一点。对，就这样。手腕放松。膝盖微屈。”
他退后两步，看着秦铭。
“现在投。”
秦铭出手。
“唰——”
“弧度还是高。”科比说，“再平一点。”
第二个。
“砰！”打铁。
“太用力了。”科比说，“柔和一点。”
第三个。
“唰——”
“好一点。但你的左手离开球太早。”
第四个。
“唰——”
“对，就是这种感觉。记住这个感觉。”
第五个。
“唰——”
“继续。”
第六个。
第七个。
第八个。
黑暗中只剩下篮球入网的声音，和科比低沉而精准的指导。
“手肘。”
“膝盖。”
“手腕。”
“呼吸。”
“专注。”
五十个后，秦铭的额头开始冒汗。左腿跟腱处传来阵阵刺痛，但他咬着牙继续。
七十个后，他的右臂开始发酸，每次出手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九十个后，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但他依然能听见科比的声音。
“最后十个。”
“唰——”
“第九十一个。”
“唰——”
“第九十二个。”
“唰——”
“第九十三个。”
“砰！”打铁。
秦铭喘着粗气，扶着膝盖。
科比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累了？”
秦铭点头。
科比蹲下来，看着他的左腿。
“跟腱疼？”
秦铭又点头。
科比站起来，伸出手。
“那就再来七个。”
秦铭看着他，看着那只残缺的右手，看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握住科比的手，站了起来。
“七个。”他说。
他走回三分线，举起球。
“第九十四个。”
出手。
“唰——”
“第九十五个。”
“唰——”
“第九十六个。”
“唰——”
“第九十七个。”
“唰——”
“第九十八个。”
“唰——”
“第九十九个。”
“唰——”
“第一百个。”
秦铭出手。
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比之前更平，更快，更直接。
“唰——”
空心入网。
秦铭单膝跪地，大口喘气。左腿跟腱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汗水滴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
科比走过来，蹲在他身边。
“一百个，”他说，“进了九十二个。”
秦铭抬起头，看着他。
“比你好？”
科比笑了。
“我第一组一百个，进了八十九个。”
秦铭咧嘴一笑。
“那我还是比你强。”
科比站起来，向他伸出手。
“再来一组？”
秦铭握住他的手，站起来。
“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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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后，秦铭躺在训练馆的地板上，全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他的左腿已经完全麻木，右臂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