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朝两眼发红,看姜瀚文眼里满是杀意。
可他只是一名通玄境,没有其他人的支持,他哪里是眼前臻元境的对手。
权力的运转,不是靠一个人,而是靠一个团体。
现在,武朝被这个团体赶出来,孤家寡人,他甚至连大殿边上的侍卫都使唤不动。
站在墨石阶面上的群臣,一个个带着古怪眼神望着他,眼里的恭敬,早已消失不见,此刻只剩下欲除之而悦新主的算计。
他们在不知不觉间,从温顺的羊,变成嗜血的狼,一个个眯着眼,嘴角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那是野兽看见惊慌无措猎物时的享受。
武朝站定不动,脑袋里久久回荡着姜瀚文那句话——还分家吗?
当一切依附散去,他突然发现自己的脆弱。
他心里空空的,那是怒火燃烧后留下的虚无。
“前辈,我有话要说。”武少御开口。
见姜瀚文点头,他继续说道:
“不管怎么说,他是武家人,武祖说过,我们武家可以穷、可以过得不好,但不能不团结。
老朽斗胆,求前辈开恩,放他一马。”
话落,武朝猛然转头,惊疑看着武少御。
这个他以前从来看不起,刚刚还被自己嘲讽的老东西,居然是第一个伸出援手救他的!
一时间,鼻头发酸,五味杂陈。
姜瀚文不说话,静静看着武少御。
武少御再拱手,解释道:
“我们武家当年因为武祖,受惠非常,这些年,久坐天下第一世家名头,风光无限,没少享福。
现在小朝做了这种事,不只是他错,我们武家更是难辞其咎。
老朽斗胆请前辈看在武祖面子上,给我们武家一个机会。
老朽以命担保,武家三日内搬出皇都,武家人卸任所有官职,自此再不过问朝事。
我们愿意拿出八成族产,充公朝廷,只求前辈能手下留情。”
“长老!”
武朝急了,武家卸掉官职外加八成的族产,这是要把武家脊梁骨打断三次还不止!
他看向姜瀚文:
“一人做事一人当,杀了我,别伤我武家。”
杀?
呵呵。
姜瀚文没有看武朝一眼,被权欲吃掉脑子的小角色罢了。
他眯眼看着武少御,果然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老成谋国啊,居然能看出自己意思。
仅仅是除掉武朝,他何必如此大费周折?
他不但要把这件事宣扬出去,还要用武家立典型,让后来人知道。
在大明,哪怕是皇帝,也不是没人管。
好好做事,贪点拿点,不过分,可以不管。
要是把老百姓性命当儿戏,作为自己谋权筹码,那没有一人能善终,即使是武家嫡系这种存在也要一撸到底。
“如果是你做这件事,会比他做得更干净。”姜瀚文平静道。
武少御叹口气,低下头:
“是我武家后人让武祖蒙羞。”
武朝再次听武少御打起感情牌,眼里先是疑惑,随后两眼一瞪,猛然抬头看着姜瀚文,只觉得一阵寒意从后背侵袭上来,如匕首紧贴脖子。
他到现在才明白,为何把族产看得比命还重要的武少御,会如此舍得。
再看台下,朝臣一个个抬头望着自己,笑颜盈盈。
“他们这一脉,全部吃药以后去东域,每人杀三名同境才能回来。”姜瀚文补了一个条件,传音给武少御。
既然武朝说要用邪修来帮助自己掌权,那他就让武家人亲上战场,和邪修生死厮杀。
能有这般为权疯狂,本质上还是过得太好了。
让他们知道邪修是杀人,是武家血仇,从此以后,看还会有哪个杂碎能说得出这种话。
姜瀚文指着武朝:
“让他带着儿女一起去东域,到死为止。”
武少御叹口气,花钱丢官都是小事,可现在这位说,要让武家人上战场。
那可是绞肉机,邪修手里的拼命手段,一个比一个邪乎。
同境捉杀,风险极大。
可犯错受罚,挨打立正。
他们自家人做出来的事,自家人得认。
武朝失魂落魄站在台阶上,身形佝偻,脊梁弯下来,挺不直。
不只是他,整个武家都会因此蒙羞。
曾经,他们这个姓氏,是话本上与外敌抗战的大英雄,但今天过后,或许在唱戏台子上,他们得画上白脸,以砍头结尾。
……
七日后,姜瀚文在灵脉枯竭的观复城埋下灵脉。
因为事情的宣扬,武家改姓穆,武字成为历史,与耻辱并列,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不过,武朝在夺权时,有句话说得很对。
他们武家,为大明做出过巨大贡献,死伤无数。
这一点,是无可置疑。
所以,赏罚分明,观复城的新城主,姓穆,世袭罔替。
姜瀚文站在观复城城头远眺,武少御领着两个少年,站在他身边。
他还记得,当初大明出现灵脉,第一任灵脉之主是武璎珞,那丫头经黄葵传信,联系到自己……
再回这里,只觉得时光如梭,姜瀚文脑海里浮现出第一次见武璎珞,对方那张天真烂漫的脸庞。
“以后你们就在这里,好好生活吧。”
“前辈,未请教名讳,您的恩,我们武家会永远记住。”
武少御感慨道。
姜瀚文笑而不语。
武少御把自己身后两个小家伙拉上前,一脸惭愧道:
“前辈,这是家里两个最听话的小子。
要是您不嫌弃,就让他们跟着您跑跑腿吧。”
“二十一岁,凝泉境,是底子最好的吧。”
武少御讪讪一笑,并不反驳。
让族里两个天才跟着来,就是为了留住这份香火情。
虽然折了很多灵石,可让他们武家有灵脉可守,这得多大的人情才会如此舍得?
而且观复城这个地方,对他们武家意义重大。
他们自然要抱住这条大腿,就算不能交好如老祖那帮,至少解除误会,也是极好的。
头也不回,姜瀚文说道:“我去的地方,在西。”
说完,一阵狂风将三人荡开,姜瀚文已经划破天际,纵入云层。
三息不到, 三人已经看不到姜瀚文的背影。
“四爷爷,我们也要去吗?”
“那里灵气稀薄,人烟罕至,你们愿意去吗?”武少御不做正面回答,温和补充道:
“没事,既然前辈瞧不上我们武家,去不去无所谓的。”
“我不想去。”站在左边的少年率先开口,似乎生怕自己说晚了,会被武少御安排去西边。
“你呢?”武少御看向另外一位少年。
少年抿嘴,欲言又止,眼里带着几分怯弱。
“想什么呢,难道你真愿意去那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到时候连灵气都没有,你还怎么修炼?”
刚刚开口的少年恨铁不成钢说道。
“没事。”武少御拍拍不说话少年肩膀。
“咱俩走走。”
……
百息过后,一直沉默的少年开口了。
“四爷爷,我想去。”
“为什么?”武少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