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你放心,我要是有事,肯定会跟你说的,我会照顾好自己,你不用担心。”
“傻徒弟,知道一句话吗?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我背后,站着的可是天尊!”
古英豪笑了:“好,知道了师——”
下一秒,他的就说不出话来,只见周冲背后的乳白云气散开,隐约看见一道顶天立地的影子。
影子背后,七道神环释放浅浅光芒,一种蚂蚁面对天雷的绝对渺小感,照入心头。
古英豪愣住,虽然说不出来,但是他能感觉到,在白云背后,一双至高无上的眸子,带着温和玩味,正俯瞰着自己。
“看到了吧。”周冲得意比划着,朝身后拱手:
“恭送天尊。”
刚刚的光影,缓缓消散,一道金流穿破云层,从天而降,落到周冲脑袋里。
突然间,他觉得自己灵魂强大了三倍不止,耳清目明,视线中的师傅更清晰了。
“你小子运气不错,看好了,这是第一式。”
古英豪眼里的狂喜和震惊,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收拾好情绪,他跟着师傅修炼。
学完一整套《慈悲掌》,古英豪完整打出之际,扭头看向周冲。
可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看不清的白云。
“师傅!”古英豪喊出声,猛然睁开眼。
他看着周围环境,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原来是梦。
不对!
自己的灵魂,好像真的强大好多。
古英豪跳出房间,在院子里搬运灵气,身子跟着梦里的《慈悲掌》腾转。
一股厚重而沉郁的灰光在掌心浮动,明明两手无物,却扭曲空气,好像有数十万斤巨石在掌心一般。
仅仅一式没结束,古英豪就大口吐着粗气,从搬运中连忙收回灵气。
视线模糊,不知不觉,自己全身是汗,湿漉漉一片,衣服都湿了。
是……是真的!
古英豪难以置信看着自己的双手,眼里满是狂喜!
他兴奋冲出院子,朝着后山跑去。
一刻钟后,他杀到后山供英殿背后,这里是道门此次战死高层的衣冠冢。
可是,看见衣冠冢,古英豪却愣住了。
因为在他师傅周冲的衣冠冢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座新坟。
而且,新坟的主人叫做——玄静。
那个轻飘飘一句话,就可以让师傅放下道门一切荣誉地位的师祖。
望着两所挨着的石坟,古英豪发自内心笑了。
“嘿嘿~”
傻笑声在坟墓边,格外诡异。
没人知道,在师傅心中,师祖的地位有多高。
有师祖在,师傅一定不会孤独,可能会开心得连自己这个徒弟都不爱搭理。
“师祖,英豪是周冲的关门弟子,望您周知。”
说完,古英豪对着姜瀚文的坟包,开始超度。
飘在空中的姜瀚文嘴角抽了抽,他瞄的,见面就是绝杀,给自己来个超度?
真是好弟子,够孝顺。
他视线停留在在周冲墓碑上,他不能在九泉之下同这些老友团聚。
可因为长生,他可以守护这一切。
姜瀚文消失道门后山,他没有去见韩大宝两兄弟。
因为,从今天起,玄静这个身份,宣告消亡。
十息后,姜瀚文回到天机阁圣地。
紧闭多年的密室中,亮起柔和灯光。
一众阁老和各部门头头坐在椅子上,这次大战死伤惨重,递补进来很多新人。
一张张新面孔看着坐在主位上的姜瀚文,呼吸难免紧促三分。
“说说吧。”姜瀚文开口。
“药田现在……”
“演武阁战死……”
“巡司楼这半年抓了……”
各部门一把手汇报情况,总结下来就是一句话,即使是天机阁也损失惨重。
战争带来的创伤,让阁里不少人控制不住情绪,一个个义愤填膺,想要离开阁里去东边杀人,意愿极其强烈,若非老家伙们一层压制一层,只怕已经有相当部分人离开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战损,姜瀚文明明应该愤怒,或是感到悲戚。
可此刻在他眼中,死的这些人,同秋末枯黄的草,没有什么两样。
他视线,不仅仅拘泥于目前所见,而是放宽到整个大明。
天道无亲,因其所站也。
个人觉得天塌的大事,在天道眼中,不足以一瞬分心。非无亲也,实无为也。
姜瀚文不说话,沉浸在这种截然不同的视野中。
这是一种,不同于时间长河给自己,单独个人命运跌宕的真实,而是一种足够广阔,泛而空的虚无,让情感在“见多识广”中,进入安静。
就像医生见过太多生死,每天都要经历生离死别。
最开始,还会心事重重,到后面内心就会逐渐改变。
这种改变,说是麻木也好,说是生物对环境的适应也罢,最终都指向一个结果。
他还会不遗余力地去救人,但是面对死亡,面对家属的眼泪,他不再感到羞愧,不再为命运的不公而心生怨恨。
然而,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条更难的路。
众人事无巨细地汇报,目前天机阁和大明的各方面情况。
分心二用,一边听着,姜瀚文脑海中,一边浮现出具体人。
“妞妞,娘亲和爹爹要去做一件大事,如果我们暂时回不来,你就去找康叔叔,康叔叔会带你去一个地方玩,你要记得听康叔叔的话。
等你长大,娘亲就回来了。”
“好,妞妞最听话了,不过娘亲,你回来要教我绣莲花,妞妞好喜欢赵姐姐的那块方巾。”
在旁边,一个铁塔似的汉子一脸柔情看着女儿,眼圈微红。
这是开战前夕,父母告别女儿的记忆。
“师傅,你让我躲,我能躲过这次,可我躲不过良心。”
一个青年在书桌上留下一封信,蜡封下写着恩师谷亮亲启。
这是“叛逆”的徒弟,选择告别安逸。
……
一段段消失天地,在超度中消亡的执念,如潮水般涌入姜瀚文脑海中。
当生命成为数字,生死的庄严,就会具象成百分比冷漠。
何不食肉糜,此话又真的蠢吗?
非也。
乃无情寄民,自无知民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