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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回几百年前,姜瀚文在万雷壑,也就是现在改名惊雷谷的千变宗里,借傀儡术辅助演道时,曾传下符阵控制的傀儡道法。

墨门主令就在那时候,到他手里。

主令,就是破军体内最核心的部分,是姜瀚文镌刻符魄,让破军成为活物,而非机械的决定性宝贝。

当时除了主令,还有一块副令。

副令在主令缺失的情况下,渐渐成为主令。

这并不表示,墨门人就忘了还有主令这件事,恰恰相反,他们从未忘记。

整个傀儡宫操控的核心,在破军眼前的白铠傀儡身上,对方不但能操控傀儡宫殿的开启与否,还能操控秘境的进出。

根本原因是这具傀儡身上,有那块最后象征墨门传承的副令。

他的寿命,甚至比常贺然还多几百岁,是墨门传承千年之久,一代代更替身体零件,却没有大改的老旧傀儡。

此刻主令与副令贴合,所有的掌控权,一瞬间就轮转到破军手里。

这是历史的传承,更是责任的交替。

破军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傀儡,脑海里划过无数傀儡道门人死去的惨状。

傀儡沉睡,枯守储物戒。

一代代傀儡师死在黑暗里,却还要拼命向前跑,把新的生机递给下一代……

一幕幕衰败,就像看到亲人受难,心里莫名一疼,一把尖刀精准穿透心脏。

整个秘境,或者说傀儡道,他们等他这位遗失的王,已经太久了。

“辛苦了。”破军低头,语气沉顿,浅浅一句话,承不起历史告慰。

这是他以王的身份,第一次同自己臣民见面。

白色傀儡开口:

“说出墨门的历史。”

破军开口道:

“墨门在很千年前,并不在大名腹地……

千变宗的常家兄弟入驻武院以后,开始有人……”

破军讲述墨门历史,从落寞道法,到百家鼎力;

从呼声巨大,要同丹符器阵并列,再到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伴随墨门兴衰,隐门游侠出现,一位位大人物出现在他叙述中。

一双双眼睛泛起森冷寒光,眉头皱起。

他们讨厌真实的历史,这个破军知道太多,必须死!

台下,刚刚各站一边,中间留出一条三米宽间隙的游侠和傀儡师们,此刻不知不觉,站挨着。

他们不认识彼此,但是他们都在同一道光照下活着。

听到破军讲述历史,无数第一次听到真相大明卫和士兵,乃至守护“禁地”的宗门修士,眼里浮动着迷茫和愤怒。

他们用命守护的“禁地”,是傀儡道被屠杀的最后一块净土。

他们发誓要做的好人,却成了最锋利的刀。

这个世界的诡异,高层的肮脏,今天让他们见识到了。

他们多希望这是谎话,这个通缉多年的破军是在说胡言乱语。

可事实告诉他们,想多了。

灭掉千变宗、把墨门人销成人彘威胁、逼死常春籁、剿杀每一代离开武院的傀儡师……

一桩桩血案摆到桌面,没有一个提到的大人物反驳。

他们全都藏在云层后面,光荣的军队后面。

权力不敢对峙历史,在真相面前瑟缩得像个老鼠。

“操他妈的忠国公。”

“我想走了……”

众人议论纷纷,可也仅仅是发发牢骚。

小人物,又如何敢同天上的至尊反抗?

或许他们会离开宗门,也退出军队,但绝对不能是现在。

足足半个时辰,破军的讲述结束。

“铃铃铃~”

话落整个傀儡宫亮起金碧辉煌的灯光,即使是白天,也把楼阁檐角照得富丽堂皇。

紧闭的水池开始喷水,哗啦作响,淡淡雾气从水池中央往外弥漫。

一道道傀儡从试炼的密室里走出,齐整站在廊道两侧,好像活过来,欢迎他们的主人。

尽管破军说到所有人的痛处,可此刻看见傀儡宫能出现截然不同的唤醒状态,众人暗暗满意。

在手下面前钉在耻辱柱上,面子哪有长生傀重要?

乔老可是说过,长生傀的上经已经明确说明,只要拿到下经,长生或许有难度,但延寿几百年是绝对可以的。

他们的命,可比那些只会摆弄傀儡的垃圾尊贵得多。

能用垃圾的命,为他们续命做贡献,这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至于历史、真相,在权力面前,脆得比卵蛋还弱。

只需要一点点甜头,就足以让下面人调转方向,把他们供上神坛。

老百姓是什么?老百姓是灌点米汤就能随意揉捏的猪狗。

他们这些修炼到臻元的神,只能被顶礼膜拜。

“第二个问题,将来墨门要做什么?”

破军瞥了眼望不到脸庞的云层,斩钉截铁道:

“报仇!”

“你要怎么做?”

“他们杀我门人,我就杀他们全家,所有子孙,一个不留。”

自问自答,破军回答了新墨门将来要做的三件大事。

第一是报仇,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凶手;

第二是让天下人都能修炼,不再成为被大人物操控的傀儡。

第三,重建墨门,成为稷下学宫的一份子,自成一派,兼爱相利。

“杀!”

游侠队伍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杀意如烈火滚过干燥草原,瞬间引燃众人心头悲愤。

近千人共同看向周围大明卫,眼里迸出森白寒光。

刚刚背脊挺直的大明卫,不敢直视众人。

他们之中不乏阿谀谄媚之辈,但大部分人都有爹有娘,以这身衣服为荣。

高层的做法,得不到宝贝,就杀人全家威胁,这同地牢里用刑的杂种有什么区别?

跟这种头儿,实在是让他们支棱不起来。

一张张被岁月摩挲脸庞的眉头,皱得更深。

之前问的问题,都有标准答案,但自从破军握上白色傀儡的手后,一切就变得诡异,好像是这个杂种在控制宫殿,而不是傀儡宫殿审判他说的话。

他们所有人,都变成破军宣誓墨门未来的听众。

“最后一个问题,如果做不到——”

破军抢答道:

“我一定做到!”

话落瞬间。

“咔嚓!”

那层挡在傀儡宫殿前的稀薄雾气散去,一道光流从白色傀儡胸口,飞入破军手中。

玉简破军握在手中,眼里闪过明悟。

原来如此,这算是,他和常贺然的惺惺相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