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笑狐深吸一口气:“我看到,老二他真的投靠了魔门!并非伪装!”
“什么?!” 这一次,连一直还算冷静的赖生财都失声惊呼。
秦月璃更是捂住了嘴,眼中瞬间失去了光彩。
林笑狐的声音低沉:“我亲耳听到魔门中人在交谈,他们称老二为‘段护法’!
“说他体内原本被种下的了魔种,不知为何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位格突然提升了许多,而且这一魔种与他的身体产生了某种罕见的契合,不但没有侵蚀他的身体,反而与他和谐共存!”
因此,魔门上层的某位大人物亲自发话,破格吸纳他加入千臂魔门,并赐予了外门护法之职!”
“我自然不愿相信!”
“所以趁夜冒险,试图接近老二的营帐,想当面问个清楚。”
林笑狐的脸上露出惨然之色。
“我成功了,也见到了他。”
“他…看起来气色不错,甚至修为隐隐有所精进,但眼神……很陌生。”
“他亲口对我说……说他段笙箫对不起宗门的培养,对不起师傅和师兄弟们的信任,但他已经做出了选择,下定决心投靠千臂魔门了。
“他还说……让我不要再找他,回去告诉师傅,就当没他这个徒弟……”
“他还说,” 林笑狐的声音低若蚊蚋,却字字诛心,“魔门能给他的,黑崖门给不了。”
“跟着魔门,前途更广阔……”
话语落下,整个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林笑狐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秦月璃极力压抑的哽咽声。
赖生财面色苍白,不住地摇头,嘴里喃喃:“不可能……这不可能……二师兄他……”
秦月璃眼眶通红,她依旧不愿相信,那个喜欢音律,变着法子逗她开心的二师兄,会真的说出这样的话。
而江嚣,则在最初的诧异之后想到了什么。
魔种变异?
位格提升?
完美契合?
原来……是这样!
刹那间,江嚣明白了一切关窍!
二师兄段笙箫体内原本被种下的,是千臂魔门的普通魔种。
而自己为了救他,暗中在他体内植入本质极高的特殊魔种。
这枚魔种吞噬了原来的低阶魔种,导致其性质发生了巨大变化,在外人看来,可不就是魔种“变异”并“升格”了吗!
至于为何看起来“特别契合”二师兄的身体……
那就更简单了!
自己当时植入魔种时,给魔种下的命令就是“保护宿主”。
因此魔种的一切行为都以维持段笙箫的身体健康为前提,自然表现出无与伦比的“契合度”!
千臂魔门的人,误将这枚本质极高的魔种,当成了因段笙箫身怀特殊体质,产生了良性变异!
他们将二师兄当成了天赋异禀,适合修炼他们至高魔功的“奇才”!
所以才会不惜代价拉拢,甚至许以护法之位!
换句话说,二师兄这次的“叛逃”竟与自己脱不开关系!
是自己植入的魔种,引发了这一连串的误会!
想通一切之后,江嚣明白,段笙箫这一次可能——真的背叛了!
段笙箫体内的魔种品质有多高,他非常清楚,而能够让普通魔种,变异出这般特殊魔种的血脉,在魔门眼里一定非常珍贵。
也就是说,魔门一定会想方设法得到这种血脉!
那么他们最有可能的办法是什么呢?
控制一个外人?
不!
是生孩子!
借段笙箫的种,生下魔门的后代!
为了更大程度地达到目的,他们一定会让段笙箫生下更多高品质的后代……
也就说,他们会让身怀高品质魔血的魔门贵女,与段笙箫交合。
段笙箫一直以来的水晶后宫梦,很可能马上就要实现了!
流言不是说段笙箫和魔门圣女有说有笑吗。
在江嚣看来,这个二师兄,非但能够在魔门开一个大大的后宫,甚至真有机会染指魔门圣女。
对于好色的段笙箫来说,这样的诱惑他……实在无法拒绝!
江嚣对此没有什么不满和不齿的想法。
段笙箫之所以会染上魔种,是因为当初魔门来袭,拼了命给他争取逃跑的时间,主动留下断后。
而他植入这个魔种,也只是帮他处理了这个事的后续麻烦,他还没来得及报恩呢。
这次倒是合适:
“就当是送你了一场造化吧……”
就在江嚣心中念头百转,梳理着这错综复杂的因果之时。
秦月璃事到如今如今还是不愿相信:“不会的……二师兄他,一定是有什么苦衷!
“可能是被魔门用什么邪法控制了心智,或者……他是察觉到魔门有什么大阴谋,假意投靠,想打入魔门内部做卧底!
“大师兄,他当时有没有给你什么暗示?有……”
“够了!” 岳藏锋猛地一拍座椅扶手,打断了秦月璃带的话。
“事到如今,无论他是真投靠,还是假意,无论他有天大的苦衷,还是被控制了心神……
“事实就是他已经站在了千臂魔门的阵营里,接受了魔门护法的职位!
“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特别是现在,我们与走江派的对抗正陷入僵局,彼此寻找对方的破绽。
“你们刚刚突破,门派声势好不容易回升一点,正是凝聚人心、震慑外敌的关键时刻,却出了这样的事!”
他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投出长长的阴影:
“你们自己想想,他投靠魔门的事情,一旦被走江派抓住,他们会如何落井下石,
“你们觉得,我黑崖门,我月朔峰,会被他们怎么编排、怎么耻笑?
“勾结魔教,里通外敌,欺师灭祖……什么样的污水都能泼过来!”
“我黑崖门数百年积累的声誉,历代祖师挣下的脸面,都要被他一个人,丢进污泥里,任人践踏!”
岳藏锋的声音蕴含着滔天的愤怒:
“为师这些年苦心孤诣,经营出这个局面,走江派正愁找不到攻讦我们的把柄。
“而现在…只要我那逆徒还活着,还在魔门担任职务,他们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污蔑我们与魔教有染!
“到那时,我们就是黄泥掉进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利箭般射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林笑狐,语气陡然变得极其严厉,甚至带着一丝杀意:
“笑狐!你当时既然追上了他,也听到了他的选择。”
“你为什么不出手,将他格杀,清理门户?!”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沉浸在悲伤中的秦月璃和赖生财都骇然抬头,看向师傅。
清理门户……格杀二师兄?
他们从未想过这种可能性。
岳藏锋的目光死死锁住林笑狐,声音斩钉截铁:“那才是挽回我门派声誉的唯一机会!
“杀了这个叛徒,提着人头回来,一切流言不攻自破!
“走江派即便想利用他做文章,死人也开不了口!
“你告诉我,你当时,为什么不动手?!”
面对师傅这一连串质问,林笑狐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解释。
他想说“那是我们一起长大的师弟啊”,想说“我下不去手”,想说“或许还有转机”……
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在门派大义面前,所有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的心中何尝不明白。
为了月朔峰,为了黑崖门数百年的基业,有些牺牲,必须做出。
可是……他就是下不去手啊!
林笑狐张了张嘴,随后颓然地低下了头,
看着这个低头不语的大弟子,岳藏锋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自然知道这个弟子的性子,他下不去手太正常不过了!
实在是这次的事情太过严重,林笑狐的表现让他很失望,他准备敲打一下他!
“哎……我知道,你们这些弟子,一个个的,酒色财气,样样精通,样样不落。
“为师平日里也懒得过多拘束你们,总觉得年轻人有些癖好无伤大雅,只要在大事大非上能分得清楚,守住底线便好……”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林笑狐、秦月璃、赖生财:
“可是如今看来……你们啊……太让为师失望了。”
这句话,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更让弟子们感到羞愧。
众人一片沉默。
岳藏锋不想再多言,他疲惫地挥了挥手。
“嚣儿留下。”
“其余人……都退下吧。
“今日之事,严禁外传。
“违者,以叛门之罪论处!”
众弟子面面相觑,心中各有心思,但无人敢违逆。
林笑狐第一个转身。
秦月璃抹了抹眼泪,担忧地看了一眼江嚣,又看了看上首闭目不言的师傅,最终被赖生财轻轻拉了一下衣袖,也跟着默默退下。
殿内,只剩下端坐的岳藏锋,与江嚣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