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藤学院，后勤部的仓库。
“砰！”
后勤部主任那只胖乎乎的手掌，重重地拍在面前的金属测试仪上，震得机器外壳嗡嗡作响。
“这破机器是不是年久失修坏掉了？！”
他喘着粗气，一把扯下插槽里的标准能量卡，随手在旁边的防静电布上蹭了两下，又不甘心地重新插了回去。
测试仪表盘上的指针晃晃悠悠地往上爬，最终死死卡在了一个让他高血压的刻度上。
百分之九十。
连续抽检了整整两箱、足足四百张刚刚从制卡系提出来的崭新能量卡。
每一张的输出功率，无一例外，全都稳定地缩水了一成！
对于住在外城区宿舍的穷学生来说，取暖器的功率下降百分之十，大不了也就是晚上睡觉时多裹一件破衣服的事。
但对于这位掌管着全校物资调度的后勤主任而言？
他的数学好得很。作为学院里数一数二的油水衙门，他之所以能养出这么大一圈肚子，全靠在每月的物资损耗上做假账。
学校取暖原本需要消耗一千张能量卡，他大笔一挥报销一千二百张，剩下那两百张自然就顺理成章地进了他的私人腰包，流向黑市变现。
可现在单张卡牌的输出功率暴跌。
为了维持教学楼和内城区少爷们宿舍的恒温标准，他必须得把原本该贪墨下来的那部分能量卡，拿出去填补这个莫名其妙的供暖缺口！
“奇怪……”
主任烦躁地扯了扯勒住脖子的领带，拿起那张能量卡，仔仔细细地端详起来。
卡纸的质地，没问题，是正规渠道采购的次级兽皮；
深蓝色的灵墨，没问题，色泽饱满没有杂质；
至于上面绘制的能量回路……
他瞪圆了眼，顺着那些错综复杂的线条一笔一划地看过去。
节点完美，闭环完整，没有任何短路或者灵能溢散的次品痕迹。
制卡系那群天天熬夜的倒霉学生，这次交上来的货，品相甚至比上个月的还要规整几分！
“这就活见鬼了！制卡系那帮家伙画出来的品质明明没啥变化啊！”
主任把卡牌往桌上一扔，双手抱头，百思不得其解。
材料没偷工减料，绘制工艺完好无缺。
那这凭空蒸发的百分之十能量，到底去哪了？！
他站在阴冷的地下仓库里，看着满屋子贬值的库存，感觉就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隐形小偷，当着他的面，硬生生从他的钱袋子里抠走了一大把金币。
……
“真的少了百分之十的输出功率？”
外城区，红灯笼茶楼，废弃地铁控制室。
赵铁手坐在那张生铁茶桌后，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站在茶桌对面的心腹手下苦着脸，连连点头。
“千真万确。下面验货的弟兄拿仪器反复测了十几遍。市面上的普通聚能卡，出力全萎了。劣质卡的损耗更夸张，直接跌了快两成。”
手下顿了顿，咽了口唾沫，补充了一个更加诡异的情报。
“唯一的例外，就是前阵子黑市里突然冒出来的那批‘来历不明’的一阶能量卡。弟兄们拿仪器去测了，那批货的输出功率一点没掉。”
这情报听起来属实离奇。
手下给出了黑市鉴定师们连夜探讨出来的初步猜想：“大伙儿怀疑，这可能是品质门槛的问题。精良品质及以下的卡牌全都中招了，只有‘完美’品质的才能扛住这波未知的削弱。”
为何说是初步怀疑？
废话。因为除了这批把外城区市场搅得天翻地覆的神秘卡牌之外，他们这帮混地下水沟的黑帮，去哪找第二张别的“完美”级聚能卡来做交叉对比实验？
赵铁手听完，只觉得两边太阳穴突突直跳，脑仁生疼。
倒卖能源卡，向来是帮派最稳当、最暴利的经济支柱。
前阵子黑市里莫名其妙涌入近百万张白菜价的“完美卡”，直接把底层的能源定价体系给冲得七零八落。
这本来就已经让帮派的营收账本很难看了。
现在倒好，手里囤着的那些正规旧货，居然还平白无故地遭遇了物理贬值！
“二阶和三阶的卡也一样？”
赵铁手追问。
“全萎了。”手下叹了口气，随后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近了半步，“老大，卡牌出问题还是小事。更邪门的是……今天底下有好几个弟兄私下里抱怨，说感觉自己的异能变弱了。”
听到这句话，赵铁手脸色陡然一变。
异能变弱？
他猛地抬起右手，心念一动。
【肉体钢化】，启动。
粗壮的小臂和手掌表面瞬间泛起一层冷硬的金属色泽，宛如一块人形生铁。
赵铁手二话不说，左手抓起那把平时用来削苹果的匕首，冲着自己钢化的掌心，毫不犹豫地扎了下去。
钢化的皮肤表面，留下了一道白印。
他将匕首“当”的一声扔回桌面，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强行压下心底涌起的惊悚。
这到底是个什么见鬼的世道？卡牌缩水也就算了，长在自己身上的超凡力量还能无端端被抽走一截底薪？！
混黑道的，别的本事可以没有，但对风向的嗅觉必须比荒野上的野狗还要灵敏。
“知道了。传我的话下去。让底下的弟兄们最近都把尾巴夹紧点，行事小心为上。”
赵铁手靠回椅背上，声音低沉，目光仿佛能透过厚重的混凝土层，看到高高在上的内城区。
“这世道恐怕要起大变化了。以后替上头那些内城区老爷们干脏活，做做表面文章就行了。犯不着为了那三瓜两枣，真把自己的命填进去卖力。”
手下连忙抹了一把额头渗出的冷汗，点头如捣蒜：“我这就去安排，让弟兄们都把招子放亮一点，绝不触这世道的霉头。”
说罢，他倒退着走出了废弃控制室。
控制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赵铁手靠在椅背上。
『真是见了鬼了……到底是什么原因？』
这完全超出了一个外城区黑帮头目的认知上限。
想不通干脆不想。他伸手摸向风衣内兜，掏出了那台平时专门用来做单线追踪的终端。
按亮屏幕，代表着定位信号的雷达图上，依旧是一片死寂的灰白色。
“啧。”
赵铁手烦躁地将终端扔在生铁茶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一连数日，天天如此。
毫无疑问，那个顶着一双黄金瞳的神秘制卡师，早就发现了那张黑市身份卡里的猫腻。
追踪回路多半已经被对方直接碾碎，或者连带着整张卡一起扔进了哪个焚化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