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谢秉义出神的功夫,敬哥儿小手轻轻拉住了阿珠没受伤的那只手,小眉头皱着,认认真真地开口:“阿珠姐姐,我爹说了,我们过几日就要回秦州府城了。”
阿珠刚想开口说句一路平安,就听敬哥儿又急着补充:
“姐姐你别担心!就算我回了府城,也会给你寄补品和伤药的!
我已经跟我爹说好了,每隔五日就寄一次,一直寄到姐姐的伤完全好透,一点都不疼了为止!
还有我家厨娘做的四安点心、莲子酥,也一起寄给姐姐吃!”
他说得一脸郑重,生怕阿珠不信,还轻轻晃了晃她的手,圆溜溜的眼睛里全是不加掩饰的真诚。
阿珠看着他,心里暖得一塌糊涂,弯着眼睛轻声应:“好,那我就谢谢小公子了。”
敬哥儿见她应了,才松了口气,又絮絮叨叨地嘱咐她要好好吃饭,不许偷偷把苦药倒了,要按时换药,活脱脱一个操心的小大人,惹得一屋子人都忍不住笑了。
从阿珠和阿翠的房间出来,谢秉义便带着敬哥儿告辞:“阿珠姑娘的伤势还要劳烦侄女多多照看。”
云芽一愣,总觉得这话有些许的奇怪,却也微微颔首:“谢叔放心。阿珠是我们自家人定会会好好照料,谢叔不必挂怀。”
谢秉义留下了满满两车名贵的补品、上好的伤药,全是给阿珠养伤用的。
日子又过了三四日,便来到了月末。
这半个月里,阿翠借着采买的由头,来回跑了几趟秦州与洛南之间的秘密据点,替云芽和秦州暗线总负责人周凛传信。
这日傍晚,阿翠从外头悄无声息地回来,反手掩上房门,从贴身衣襟里取出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密信,双手递给云芽,压着声音回话:“姑娘,秦州那边的回信来了,周总领松口了,同意将宋锦绣全权交由您处置,算是这次两县暗线交割的添头,连带着韩雨山那边的所有联络线,也一并给您了。”
云芽拆开密信,指尖摩挲着纸上熟悉的暗记,看完内容,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淡笑。
秦州城的暗线据点里,周凛看着刚送走信差的院门,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揉着发紧的眉心,悬了快半个月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当初为了把宋锦绣安插进秦州知府的后院,前前后后耗了快一年的功夫,搭进去不少人力物力
从给她改户籍、造良家女子的身世,到买通知府身边的嬷嬷、幕僚,一步步把人顺顺当当地送进府,本想着靠着这个有姿色、看着乖巧的女人,拿捏住知府的不少把柄,谁知道这根本就是个扶不起的蠢货。
刚进府的时候,宋锦绣还装得楚楚可怜、低眉顺眼,他虽早看出这姑娘脑子不算灵光,胜在听话安分,想着凑合用也无妨。
谁知道一朝得了知府的青眼,封了个姨娘,一朝得势便立刻猖狂起来,
在府里争风吃醋、克扣下人也就罢了,竟敢瞒着他擅自行动,借着知府的名头在外头收受贿赂,妄图插手府衙的人员调动,
前几日更是自作聪明,把知府刚到手的粮道机密公文偷偷抄录出来,想私下卖个高价,结果当场露了马脚,如今知府已经起了疑心,正暗地里彻查府里的人。
这事要是摆不平,不仅宋锦绣要落个乱棍打死的下场,他安插在知府身边的整条线都得被扯出来,到时候不仅前功尽弃,还要赔进去数不清的银子和人手,才能把这泼天的烂摊子抹平。
前几日云芽第一次传信过来,说要宋锦绣的全权处置权时,他心里还老大不乐意,毕竟是花了这么多心血养的棋子,就这么交出去,总觉得肉疼。
可现在,他只觉得云芽是帮他解了个天大的麻烦。
反正他暗中培养的下一个棋子,已经磨好了性子、备好了身世,随时能送进知府后院,顶替宋锦绣的位置。
这个只会惹祸的蠢货,送出去正好,省得他再费心费力擦屁股,更不用在这不听话的蠢货身上,继续耗半点力气。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宋锦绣的场景,那时候她被自己的人带回来,缩在柴房的角落里,一双眼睛湿漉漉的,看着又可怜又乖巧,说话细声细气,半点不敢抬头。
只怪自己眼瞎,明知道她是个蠢货,却没看出来她是个敢阳奉阴违、自作主张的蠢货,白白浪费了一年多的时间和银子。
至于韩雨山,他更是半分没放在心上。不过是洛南县里一个有点狠劲的街头混子,当初随手拉过来用的边缘人,算不上什么核心手下。
像韩雨山这样的人,洛南、洛北两县的街头巷尾,一抓一大把,根本不缺能用的人。
送出去给云芽,连眼睛都不用眨一下。
洛南这边,云芽看完密信,第一时间吩咐阿翠:“传信给所有和宋锦绣、韩雨山有过接触的线人,三日之内,必须把所有尾巴清理干净,所有往来痕迹全部抹掉,半分都不能留下,更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要是有谁办不好,就自己等着掉脑袋吧,不用来回我。”
阿翠连忙躬身应声:“是,姑娘,我这就去办。”
等阿翠出去,云芽走到书案前,铺开上好的宣纸,磨好墨,提笔准备给秦州通判安远山写信。
之前她给京城谢家主支写信,求他们帮忙在朝堂上周旋、为她请封县君的时候,同时也给秦州通判安远山写了一封信。
安家的长辈们在朝堂上也说得上话。若是能得安家帮忙,请封的事便更稳了。
只是那封信寄出去快一个月,谢家都已经回信表明态度,愿意相助,安家那边却迟迟没有半点消息。
云芽心里再清楚不过,是她之前给的那药膳方子,还不足以让安家愿意为了她在朝堂上开口。
而谢家这边同意,除了药膳方子对老太君滋养,定然还有谢叔叔帮忙说好话的缘故。
献红薯、土豆的功劳,固然利国利民,可对安家本身,没有半分实打实的好处。
有些人家行事,从来先算自己的利弊得失。
所以这次,她要给安家送一份关乎于儿孙前程的大礼,不信他们不心动。